整合资源，凝聚力量

白澄宇

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融资（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 Impact Finance）简称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SDG Finance1）， 是由联合国系统提出的概念，其基本内涵是指对公司或组织的投资和融资，在获得财务回报的同时，也产生可衡量的有益于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影响力。这个概念所说的投资和融资是广义的，包括股权投资和债权投资，但都需要保本和回报，而不是无偿使用，更不是捐赠。影响力是指对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做出的贡献，必须可以被明确的指标进行测算和统计。

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并非凭空产生，而是从已有概念演化而来。与此相关的概念包括：影响力投资、社会价值投资、公益创投、社会创投，以及社会企业、社会事业、小额信贷、微型金融、普惠金融等等。 目前，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已经与中国国际经济技术交流中心（简称“交流中心”）合作建立了“中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融资研究与推进项目”，并探讨与各地政府合作，推动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融资在中国的实践。

本文将简要介绍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的产生背景及在联合国系统的开展情况，供研究和实践者参考。

一、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的起源

2015年9月25日，联合国193个成员国一致通过了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其中17个可持续发展目標和169个具体目标展现了这个新全球议程的规模和雄心，几乎涵盖了社会、经济、环境等各个领域的人类发展愿景。可持续发展议程要求各国在随后15年内，在那些对人类和地球至关重要的领域采取行动。但在推进过程中，联合国系统捉襟见肘，其动员的传统资源与可持续发展议程的资金需求之间存在巨大缺口。据联合国估计，要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全球每年需要5至7万亿美元的投入，仅发展中国家每年就有2.5万亿美元的缺口。2017年，全球发展援助总资源只有1466亿美元，远远不能满足需要。

面临挑战，联合国系统也在探索新的合作方式。早在上个世纪末，为了增强援助项目实施效果，以体现其价值，联合国系统就加强了对项目影响力的评估。UNDP总部成立了专门的可持续影响力评估团队，研发了一套可持续发展影响力指标体系和评估方法。

2000年以后，UNDP从援助机构向智库与合作平台转变，鼓励企业以承担社会责任方式与政府和公益组织合作，提供分摊资金，共同实施发展合作项目。由于企业社会责任的资源依然有限，依旧难以满足需要，受全球正在兴起的影响力投资启发，UNDP提出了推动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融资的倡议和策略，并积极在全球特别是亚太地区加以推进。与国际合作援助和企业社会责任相比，商业投资是更加巨大的潜在资源。2017年，全球资本市场总的私人财富达到256万亿美元，只要动员其中1%投入到可持续发展目标领域，就可以弥补资金缺口。

与此相关且已经被国内外普遍接受的概念影响力投资（Impact Investment），在国内也被称为社会价值投资或公益创投等，被解释为义利并举、公益与商业相融合的投资，是在追求一定的财务回报同时，在社会和环境方面也有可量化的影响力指标。对社会和环境能产生积极影响的社会企业（Social Enterprises）或社会事业（Social Business）及其项目则是影响力投资的标的。影响力投资的发展经历了四个阶段：道德投资（Ethical Investing）、社会责任投资（Socially Responsible Investing）、可持续投资（Sustainable Investing）、影响力投资（Impact Investing）。前三个阶段是影响力投资的前身。后出现的投资方式和理念并不是取代先出现的，而是对影响力追求程度和制度化的提升。影响力投资逐渐成为这类投资的最高级形式。

UNDP是在影响力投资概念基础上，将影响力概念明确聚焦到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相关领域，形成了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概念，让影响力投资有了更明确的标的，并为建立衡量影响力的指标体系提供了比较清晰的基础框架。

二、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的背景分析

1.全球技术发展和经济转型促进影响力融资

21世纪的世界正经历一场新的技术变革和产业革命，传统产业日暮西山，国际分工不断深化，产业布局不断调整，传统的发达经济体经济增长放缓，而新兴市场国家获得比较优势。世界经济的巨大调整不仅引发了发达国家内部的矛盾，发达国家与新兴国家之间竞争和矛盾也日益激烈。在发达国家内部，由于产业的转移和转型，一些工厂和企业退出或倒闭，加之经济和金融危机的涌浪式叠加，经济较长时间处于萧条和低迷阶段，日本和欧洲相继进入负利率时代，失业等社会问题难以有效解决。发达国家急需通过创新发展新兴产业，不断开拓新的市场，促进经济增长和就业。

在负利率时代背景下，一些以前因高风险、低回报或难回报而被投资者排斥的行业和项目进入投资者眼界，更因新技术的应用产生新的模式，有效控制了风险和成本，而成为可以盈利的行业和项目。其中包括很多一直是政府和公益慈善机构才会涉足的行业和项目，比如为穷人提供的小额信贷和微型金融服务。

特别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欧美大量高素质失业人员通过创新创业自谋生计，在新兴行业建立了一大批具有活力的小企业，其中很多是对社会和环境有直接影响的社会企业。这些新兴社会企业为欧美金融市场提供了新的投资机会和标的，促成了影响力投资的规模化发展。

此外，信息技术特别是数字金融和金融科技的发展，为投融资活动提供了更加高效、便捷、安全的工具和手段，产生了点对点（P2P）融资和众筹等新型融资模式，为影响力融资提供了新的途径。而且，数字金融的发展也为投融资活动的影响力评估提供了有效手段。

2.全球公益事业变化与影响力融资

公益事业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是与商业活动截然分开的领域，因为公益一般是基于信仰和人道观念的非营利行为，目的是为了解决不公平等社会和环境问题。过去，公益组织和公益项目的资金来源主要是依靠政府资助和教会等宗教团体的募捐，有宗教背景的慈善组织是公益事业的主要力量。

随着传统跨国公司不断壮大，而且技术发展又造就了一批新兴的互联网巨头，出现了拥有巨大财富的世界百强企业和企业股东，无论出于什么动机，他们有能力也有意愿捐献企业和个人财富支持公益事业。因其捐献金额巨大，他们不需要通过传统的公募慈善基金会积少成多地募集资金，更愿意通过建立企业或家族私募基金会直接资助公益事业，而他们的公益事业管理理念与方式与传统慈善基金会有所不同。

一方面，由于他们出身商业，对价值判断有着天生的敏锐性，他们不满足只是从动机出发去做善事，更希望看到其资助的善事创造的实际价值，于是积极推动公益领域借鉴商业方式开发衡量公益事业影响力的方法和体系。另一方面，他们不仅要衡量公益创造的价值，还希望用最低的投入产生最大的和可持续的社会价值。他们用商业投资的做法开展公益项目可行性研究，设计最优的资助和运营方式，并进行严格的实施管理，使得公益项目如商业项目一样可预期和可操控，从而将传统的公益慈善活动发展为具有商业模式的公益投资活动，为社会影响力投资提供了方法和经验。

3.企业社会责任与可持续影响力融资

金融危机前夕，过度的金融创新带来的财富分配不公正，对可持续发展造成了极大威胁。一部分金融机构开始反思自身的社会价值，影响力投资这种本身带有向善的投资形式，受到金融机构的关注。包括摩根士丹利、瑞银在内的国际领先投资银行都开始在该领域内形成一定规模。在应对气候变化的背景下，包括洛克菲勒基金会在内的大量支持应对气候变化行动的国际基金会在自身的资产配置中，开始对化石燃料的投资做出调整。而且，这一趋势正在影响众多支持应对气候变化全球行动的国家主权基金的投资策略和组合。

在捐资从事公益事业的同时，为提升国际竞争力，越来越多的公司和企业遵循新的国际规则，主动或被动地承担起企业社会责任，在商业活动中注重社会和环境影响。社会与环境影响评价成为普遍和基本的商业投资和管理手段，这为社会影响力投资提供了经验和工具。当企业主动在商业投资中追求社会和环境价值时，商业与公益的边界逐渐模糊了，而那些以社会和环境影响为首要目标的项目和企业，逐渐脱颖而出，成为具有鲜明特征的社会企业和社会事业，针对他们的投资则发展为影响力投资。

三、联合国系统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工作开展情况

联合国系统从2016年开始正式推动社会资本参与可持续发展目标投融资，并陆续建立了几个官方的平台开展工作。

1.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平台（UN SDGs Financing Platform）

2015年在埃塞俄比亞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第三届发展筹资国际会议，首次提出了为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的多方平台的概念。

2016年10月10日，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宣布正式启动联合国SDG融资平台。开设平台的目的是扩大金融创新解决方案，支持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金融创新平台旨在确定和试点能够推动投资和支持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创新性金融工具。这个金融创新平台将为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提供智库服务，将邀请政府、民间社会、慈善组织、企业家、机构投资者、银行、项目开发商和金融机构等关键参与者。据其网站显示，中国开发银行和中石化集团已经成为该平台成员。

目前，该平台与负责任投资原则组织（PRI）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融资计划（UNEP FI）共同组成了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联盟（UN Alliance SDG Finance），正在开发指导影响融资的策略，推动行业标准开发，汇总分析已有的金融创新工具，并为开发新的金融工具提供实验室服务。

2.联合国UNDP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融资平台（UNDP SDG Impact Finance， UNSIF）

响应联合国总部有关SDG融资的发展要求，UNDP也采取了相应的行动。2015年，UNDP内部提出建立SDG影响力投资基金的方案，但因法律障碍未能实施。2017年，UNDP将建立基金的方案改为建立合作平台——UNSIF。其功能与UN总部建立的平台相仿，但更加聚焦与各国政府（特别是亚太地区发展中国家）的合作，推动此项工作本地化发展。其具体工作包括：政策对话与生态环境建设;促进投资者参与和影响评估与管理;渠道开发：影响力基金、可持续发展债券、孵化器、加速器等;金融创新：金融科技及其他。UNDP亚太局非常重视这个平台建设，支持其将办事机构设立在泰国的曼谷。

目前，该平台已经与孟加拉、埃及、印度、巴基斯坦、斯里兰卡等国建立了合作关系，与全球10多所著名大学合作开展研究工作。中国包商银行曾为该平台提供了支持，其董事长曾是平台顾问委员会成员。

3.联合国UNDP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倡议（SDG IMPACT）

2018年9月，UNDP在纽约举行的第73届联合国大会上发起了 “可持续发展影响力”倡议，旨在帮助引导私人投资和资本促进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愿景。其主要工作是为商业机构和投资机构提供用于衡量其业务对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的统一标准和工具，并开展评估和认证，同时提供培训、资讯和交流服务。

目前，该平台已经开发出一套可持续发展影响力评估指标体系和初步的评估模型。UNDP 代表处在2019年3 月邀请该倡议秘书处来华举办了培训班（由交流中心主持开设），介绍了其评估模型。UNDP的SDG影响力融资项目的技术委员会在开发中国的影响力评估指标时也借鉴了其方法和工具。

4.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华开展可持续发展目标融资情况。

为推动中国在可持续发展目标领域的投融资，促进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在商务部的指导下，交流中心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处积极合作，于2018年11月设立了“中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影响力融资研究与促进”项目（简称可持续发展融资研究与促进项目）。项目总体目标是通过研究和促进可持续发展融资的政策环境建设，引导新的资本流向可持续发展目标。为了应对上述挑战并使得利益相关者就可持续发展融资的潜力达成共识并提供协调支持，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交流中心将支持建立一个促进可持续发展融资政策环境的平台。这将侧重于推动搭建可持续发展目标生态系统，为测量系统，融资工具，指导/原则和规范可持续发展融资的监管框架提供研究和证据。项目将在上述平台的协调和指导下，与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合作开展实践和推广工作，包括继续支持小额信贷和普惠金融领域的创新发展和地方政府的可持续发展融资能力建设。此项目也将作为交流中心与UNDP合作建立的可持续发展目标伞形方案的组成部分，与可持续发展目标领域的其他项目协调开展。

作者单位：中国国际经济技术交流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