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美国高等教育认证体系下的中医药教学情况浅谈

胡雯婷 戴红

随着现代医学理论与技术的迅猛发展及其在世界范围内的广泛应用，其带来的负面影响在显著疗效的彰显下日益突出，与此同时，各国的传统医药因其效验价廉的特点受到了国际医疗、科研机构的关注。其中，发源于中国的中医学以其完备的学术理论体系与良好的临床疗效有着较高的群众认可度。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于海外中医药领域的从业人员有几十万人[1]。2019年5月，于日内瓦召开的第72届世界卫生大会首次将起源于中医药纳入《国际疾病分类第11次修订本》，标志着中医药在国际化舞台的发展过程中跨过的一个新的里程碑[2]。中医药在国际领域的广泛传播，除了归功于国内培养的大批优秀的中医药人才输出之外，也于各国开办的中医药院校的当地人才教育亦是密不可分。现以美国的高等教育制度与美国的中医药领域的高等教育情况为例进行浅析，以期为中医药教学与各国当地的环境进行有机结合，更有效地探寻中医药的国内与国际化教学模式做铺垫。

1 美国的高等教育认证制度

1.1 诞生背景

美国的科技研发能力与成果处于当代世界的最先进水平，同时与之相匹配的高教育质量，为各领域源源不断地培养着主力军人才。美国政府重视民众教育的选择权，倡导多元化办学模式，欢迎不同的教育思想和理念，鼓励私立学校和培训机构的创建[3]。对办学水平、学校管理、体制制度有着严格的规范与准则是保障其世界高水平教育质量的基石。最初，美国的高等教育由各州政府的教育管理机构分摊自治，缺乏全国的统一管理，而各州发放许可证的标准良莠不齐，甚至出现了靠高等教育牟取不正当暴利的“文凭作坊”(diploma mill)，无视教学质量贩卖学历证书。在高等教育市场严峻的环境下，美国的教育认证体系应运而生，在不干预高等教育院校独立自治的前提下，预防了市场过度自由发展的弊端，现已成为美国高等教育管理机制中维护和保证教育质量不可替代的一环。

1.2 认证体系

“认可”与“认证”共同构成了美国的高教认证制度体系。认可的客体为认证机构，认证的客体为高等教育院校或某专业学科。认证机构类型依据被认可的实施主体的不同分为美国联邦政府教育部(U．S.Department of Education，USDE)的官方认可和美国高等教育认证理事会(Council for Higher Education Accreditation，CHEA)的行业认可。二者对待认证机构的评审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有着不同的认可周期、认可标准等。USED的认可目的是保障与联邦政府资助项目资格提出的质量标准相一致的且寻求联邦政府资助的高等院校或专业教育机构获得有效的政府资金支援，看中教育结果的同时，相对重视教学条件，CHEA的认可目的旨在提高与改进教育质量，更加重视学术质量[4]。二者在对美国高等教育市场学术自由的支持与调节的过程中起着相辅相成的作用。机构类别依据区域的不同划分为地区性认证机构、全国性认证机构。根据认证内容的不同，分为院校认证(institutional accreditation)——以院校为整体进行全面评估，包括学校的管理、教学、财务、招生、毕业、就业状况等方面；专业认证(programmatic accreditation)——仅对高等院校中某项特定学科的认证，考察内容包括师资力量、课程设置、实验设备、实习项目、教学计划等。

2 中医药高等教育认证规范

2.1 认证机构

针灸及东方医学院校理事会(Council of Colleges of Acupuncture and Oriental Medicine,CCAOM)、针灸及东方医学认证委员会 (Accreditation Commission for Acupuncture and Oriental Medicine,ACAOM)、针灸和东方医学资格考试委员会(National Certification Commission for Acupuncture and Oriental Medicine，NCCAOM)三者各司其职。CCAOM负责中医药高等教育相关的决策工作，如课程设置等；NCCAOM负责细则的考核工作，主管执业资格的考试；ACAOM是教育部认可的针灸与东方医学教育认证中心，负责制定中医药高等教育机构或专业的规范、标准与细则，考察与评估院校的教育质量[5]。

20世纪80年代，美国的第一个中医学系正式成立于旧金山加州大学，正规系统的中医教育由此于美国正式开启[6]。除正规教育外，还有以培训班形式存在的中医药周末学习班、中医药晚间学习班等。目前，美国已通过认证的东方医学(Acupuncture and Oriental Medicine,AOM)学校或学院已超过50所。ACAOM对院校或专业项目进行的初始认证包括三个不同的阶段：资格认证、预认证和认证，每个阶段的过程具有相似性。每个阶段中ACAOM会组织有资格的同行审议人员对其进行为期三天的全面实地访问，以评估是否符合委员会的资格要求及认证标准和准则。在实地访问期间，同行审议人员为委员会准备1份记录着他们调查结果的书面的实地访问报告(site visit report,SVR)。审查小组主席在访问结束后七个工作日内向ACAOM办公室提交一份SVR副本。认证的项目包括临床专科博士研究生学位课程[advanced practice doctorate(DAOM)]、中草药证书认证课程(certificate-Chinese herbal medicine)(2018年8月新增加项目)、针灸硕士学位(master-acupuncture)课程、东方医学硕士学位课程(master-oriental medicine)、专业博士项目(professional doctoral program，PD) 课程等。

2.2 学位规定

ACAOM规定硕士课程入学条件为大学60学分。针灸硕士学制3年，至少1905小时的教学课程，其中包括至少750小时的东方医学理论、诊断、针灸治疗技术和相关研究的教学课程；660小时的临床培训；450小时的生物医学临床科学；90小时的咨询、沟通、伦理和实践管理。东方医学硕士学制4年，需要至少2625小时的课程学时，其中包括至少750小时的东方医学理论、诊断、针灸治疗技术和相关研究的教学课程；450小时的东方草药研究教学；870小时的针灸与草药临床综合培训；510小时的生物医学临床科学；90小时的咨询、沟通、伦理和实践管理。DAOM为2年制，专业博士为4年制。目前获准开办DAOM的学校有十几个，有痛症、妇科、肿瘤学等临床方向[7]。

实际上，在全美范围内，AOM学院与硕士学位有关的平均学习和培训时数为2600～2800小时，部分大学有3000小时或更多。多年来的发展趋势是学习时数有所增加。

3 专业能力要求

3.1 硕士学位

对于针灸硕士的能力，要求具备扎实的AOM基础知识储备及基于专业水准之上的批判性思维，为患者提供优良的诊疗服务；详询患者的历史病情，做好病史记录与临床体格检查，能有效识别患者的临床症状与体征，当患者病情出现危急表现时，可以实施如心肺复苏术等紧急救护措施，及时建议患者转诊或邀请其他医疗卫生专业人员合作治疗；可以把患者相关的体格检查结果、实验室检查、生化检测等现代医疗设备检查的结果整合到AOM的诊断中；有效地根据穴位特点选择配伍穴位进行针刺治疗。

对于东方医学硕士与中草药认证项目学生培养的能力除上述要求外，须掌握中药学的基本理论，如单味药的四气五味、归经等药性理论，多味药的配伍原则；必学的中药里每味药的功能和特性、化学成分、不良反应与禁忌症；有毒药物及替代品的使用；方剂的组成、功能、剂型、剂量、使用原则；依据对病人辨证论治的结果处方用药；药方的工作流程，药物储存、设备管理、制备规范、产品监测、存档等。

3.2 博士学位

博士的能力培养，则在硕士的规范上对中医药领域内有更深层次的要求：在诊断方面，掌握现代诊断的技术和设备的应用及其原理；基于美国系统的医疗领域，和医疗体系中其他形式的医护人员进行专业交流，探讨病人及病案的情况；在专业发展方面，制定和实施个人专业发展计划，识别并纠正专业领域的弱项，在实践分析中提出改进方法，积极推动行业的发展。

4 部分优秀院校特色举隅

4.1 俄勒冈东方医学院

俄勒冈东方医学院(Oregon College of Oriental Medicine，OCOM)成立于1983年，除了创办针灸和中医专业的时间较早，亦是美国最早设立博士学位的中医院校之一。凭借良好的学校管理、完善的课程设计、严谨的教学评估系统以及全美中医院校中首屈一指的科研部门，OCOM被公认为美国最好的高等中医院校[8]。OCOM的研究部门由大学研究委员会(College Research Committee，CRC)和机构审查委员会(Institutional Review Board，IRB)组成，CRC的职能是协调和优先考虑从OCOM的诊所和学院的合作研究项目中收集数据，IRB则审查所有涉及人体受试者的研究项目，以确保患者的安全和机密性。自1999年成立以来，该院校研究部的合作伙伴包括俄勒冈健康科学大学、亚利桑那大学、遗产健康系统、波特兰州立大学和凯泽永久健康研究中心以及西部大学等领先的健康教育和研究机构。 这些合作项目得到了国家健康研究院/国家补充和替代医学中心以及一些私人基金会的研究资助[9]。在学校的教学安排中，不仅有常规的中医学理论、西医基本课程与临床实习，还有备受重视的学术研究课程。在3年的硕士课程中，第一年的信息获取课程要求学生可以制定一个科研问题、建立并实施书目检索策略、搜索中医与针灸科研方面的发表文章；第二年的研究课程主要指导学生如何判断一项优秀的科研设计；第三年的研究实习课程则让学生参与指导临床或调查研究项目，或使用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撰写格式自行设计一个试点研究。对博士生则要求能做到运用批判性思维评估已发表的学术研究成果，具备临床研究设计和将研究结果与临床实践相结合的能力[10]。校内科研工作之余，研究部的工作人员亦会协助在OCOM的诊所和其他地方进行研究工作的教员和学生。

4.2 中医皇家学院

中医皇家学院(Emperor’s College School of Traditional Oriental Medicine，ECSTOM)成立于1983年，是美国排名第二的中医学院[8]，毕业生的加州针灸执照考试(California Acupuncture License Exam，CALE)的通过率为全国第一[11]。ECSTOM的教学诊所是全国最大和最繁忙的中医诊所之一，每年接待超过15000名患者，拥有18间治疗室和1间大规模药房，里面储备了450种中草药、大量中药散剂和专利草药配方，当地许多医生的草药亦是来源于此药房。2015年拥有来自165个国家的超过7000名的运动员和教练参与的世界特奥会选择了ECSTOM作为唯一医疗机构为其全面提供健康服务，获得了公众极高的认可度[12]。

4.3 奥斯汀东方医学院

奥斯汀东方医学院(AOMA Graduate School of Integrative Medicine)是第一所同时拥有ACAOM和南部大学委员会(Southern Association of College and School, SACS)认证的高等中医院校[13]。自1993年成立以来，AOMA通过与西方医疗机构及非营利组织的合作，为社区中无力支付医疗费用的患者提供免费或低价的医疗服务。AOMA的专业诊所每年约接待患者18000名[14]。学校每年定期举办西南研讨会，汇集来自不同领域的医疗卫生工作人员为医护界人士提供资讯及教育研讨会，加深参与者的健康和病人护理的知识[15]。在非学位教育中，AOMA专为对中医感兴趣的人群设计了一套《中医药概论》的系列课程，从中医基础开始，包括道、阴阳、五行、器官系统，然后是中医诊断学，包括舌、脉、鉴别诊断[16]。在继续教育中，AOMA每年提供数百小时的针灸继续教育，且在社区中AOMA的硕士教师为公众提供诸如气功、食疗、运动疗法等社区课程[17]。

5 讨论

在美国，针刺疗法因其实际的疗效亦吸引着除了持有针灸师执照外的医疗人员的使用。除培训班模式外，中医药师承教育在美国亦有所发展，然而正规院校教学已成为美国中医药教育行业中的主流，且“本土化”趋势明显[18]。一方面，美国的中医药从业者日趋本土化；另一方面，在教学与临床中，与美国的医疗体系有机结合，在教学安排中，重视西医的体系、知识及应用，在能力培养中，重视临床实践，多数学校对学生参与临床实践时诊疗患者的数量亦有严格规定。在对硕士的培养要求中，重视在临床中正确使用中医药治疗且与其他疗法有机结合，而对博士的认证规范中，除此之外，注重对临床思维、科研思维多方面的培养。了解美国的中医药认证教育模式及院校具体的教学安排，不仅有利于中医药在美国的发展，对中国的中医药教育亦有可借鉴参考之处，尤其是与现代医学知识的结合在教学、临床、科研方面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