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什之困

文 / 李承明

康巴什，蒙语的意思就是“老师”。十多年前，这里还是毛乌素沙漠边缘的小村子，人口只有1400人。而现在，一座面积超过32平方公里的新城，如魔法般从沙漠中生长出来。

康巴什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南部，总面积达372.55平方公里。康巴什新城高层住宅集中连片，办公大楼、博物馆、剧院和运动场一应俱全，这是一座按设计规划可容纳100万人的新城，而目前这里只生活着15万多人口，大量的建筑被空置，人迹寥寥的城市宛如一座“鬼城”。

康巴什新城的建造源于2004年，它与附近伊金霍洛旗的阿勒腾席热镇、东胜老区互为犄角，共同构成鄂尔多斯的核心城区。 康巴什似乎要用城市和建筑的互为表里来彰显一个大时代的到来，东西宽200米、南北长2.4公里的成吉思汗广场是康巴什新区的城中心。

广场的周边，围绕着当地干部口中的“六大民生工程”:马鞍状的会展中心，形状奇特的图书馆,天圆地方的文艺中心，状若蒙古族男女头饰的大剧院,磐石造型的博物馆……

广场上几乎没有行人，四处门可罗雀，只是偶尔有清洁工和保安走过，附近的街道也冷冷清清，只是不时有轿车飞驰而过。

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区乌兰木伦景观湖区的商务楼群

羊、煤、稀土、天然气被戏称为鄂尔多斯的“扬眉吐气”。十多年前，内蒙古自治区的GDP、工业总产值、固定资产投资等连续数年增速保持全国第一，当时，资源丰富的鄂尔多斯也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一匹黑马，是全国经济发展增速最快的明星城市。2004年，当地耗资50多亿元，在原有青春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基础上，打造了一座规划人口100万的康巴什新城。2018年3月，康巴什区长李冬在政府工作报告中称：康巴什现有人口15.3万人，建成区面积38.42平方公里。

内蒙古鄂尔多斯康巴什区，成吉思汗广场

乌兰木伦河穿城而过，在城中部分被改造为宽阔的城市景观湖。240米高的鄂尔多斯国泰商务广场双子塔在此矗立，号称“内蒙古第一高楼”。入夜后，计算机将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连成一体，整体展示着灯光秀。茫茫沙漠里，空载的驼队从东走来，一路向西，在西部的黑夜里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声驼铃。四周的空地被这灯光秀从夜幕中剥离出来，如同寂静的舞台。

康巴什区与东胜区、伊旗阿镇共同组成“城市核心区”。2006年市政府迁入康巴什后，这里不但成为行政中心，也成为鄂尔多斯的教育高地。鄂尔多斯市第一中学、鄂尔多斯市蒙古族中学、康巴什新区第一中学、北师大附中相继入驻建成。截至2017年，优先发展教育事业的康巴什政府，建成各级各类学校34所，在校生总数近3万人。

2013年，为照顾孙子上学，54岁的郭宝从依旗老家“被迫”迁入康巴什。五年来，他感觉周围空置的房子在减少，他那一层一梯三户，如今已常住了两家。小区里，至少有一半的房子有人住。买菜也比刚来时方便多了。在住宅区中心的空地上，从陕西、东北跑来的小商贩形成临时市场。送完孙子上学，回家的路上，郭宝会绕路逛逛公园找人聊聊天。而一旦孩子们放假了，路上见到最多的人，就是市政工人。在双向八车道的鄂尔多斯大街上，一眼望去，宽阔的道路上只有一位交警站在那里。

和郭宝不同，出租车司机李红丽虽然在康巴什买了房子，但她并不住在这里，从2008年购入后闲置多年。“出租车谁也不愿意跑康巴什，去了就要跑空回来”，她分析康巴什成为“鬼城”的原因，“康巴什要搞旅游城市，建康巴什就是炫耀，不是为了住的”。

长期研究城镇化问题的国家发改委城市和小城镇中心研究员易鹏，曾在文章中表示康巴什之所以成为“鬼城”，是由于土地城镇化率高于人口城镇化率。认为当地政府没有考虑到未来人口聚集和产业聚集的风险而盲目仓促开展项目。这背后的原因，有地方政府过于依赖土地财政，也有新城的拆迁难度和成本较低，还有“惟GDP论”的影响。

康巴什区的鄂尔多斯大剧院

中国的城镇化率从1978年的27.98%提升到2018年的59.58%，实现了大幅提升，也为中国经济增长、为改善老百姓的生活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但是随着城镇化的进一步深入，之前的很多问题也逐一显现，比如农民工公共服务的不均等化的半城市化现象，城市粗放发展导致的城市病，中东西部大中小城市发展的差距过大，以及由于土地城镇化率高于人口城镇化率导致的很多“空城”“鬼城”“睡城”这种很不科学的“城市”的出现。我们可以看到鄂尔多斯康巴什、昆明呈贡等等这样的“空城”都是盲目建设的结果。

出现这些“鬼城”“空城”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政府在主导城镇化发展，而不是政府引导发展，让市场起主导作用。政府在决定过程中往往容易“拍脑袋”，容易不顾未来人口聚集和产业聚集的风险而盲目仓促开展项目。这背后当然既有地方政府过于依赖土地财政，希望通过建设新城来卖更多的地，也由于新城的拆迁难度和成本较低，当然有地方政府的“唯GDP论”，希望通过投资来推动GDP的增长，彰显政绩。以上种种原因使得“鬼城”“空城”的出现成为了政府主导城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

那么如果让市场来主导城镇化发展，市场主体会更加理性，他们会清醒意识到“空城”“鬼城”这种不可持续性新城建设的风险，也更加在意投资回报率，他们必然会对新城的人口聚集和产业聚集做出详尽的分析和评估，避免盲目决策，避免“大跃进式”的建设。

要避免“空城”和“鬼城”的出现，就要讲究“产城互动”，“产”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市场主体来承担产业发展、产业建设的作用。所以，市场主导发展好的地方，就很难出现大跃进式的空城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