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书展的优化路径探析

华风霞?王志刚

【摘 要】 我国城市书展的服务对象从过往的出书人、卖书人演变为直面读者，其最终目的也从图书推广演变为推进全民阅读。通过聚焦上海书展、羊城书展和江苏书展，我们发现国内书展在读者服务方面仍存诸多有待改进之处。具体而言，书展在荐书方面应主推与拒绝并重；在书展活动方面，在强调规模影响的同时更应追求细节；在读者服务意识方面，更应强化主体性的互动和交流。

【关 键 词】城市书展；荐书；书展活动；读者意识

【作者单位】华风霞，河南大学；王志刚，河南大学。

【基金项目】河南省高校科技创新人才支持计划（人文社科类）资助成果（2019-CX-013）。

【中图分类号】G245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6.003

从传统图书集市演变而来的现代书展，其功能早已从单一的图书展销演化为多元化的信息交流、版权交易、形象展示和文化传播等。无论是号称“国际出版业奥林匹克盛会”的法兰克福书展，还是伦敦书展、美国书展、博洛尼亚儿童图书博览会，都有其独到的品牌特征，或强调版权交易，或突出专业出版。书展也从出版展销平台转化为一个文化传播平台，“以其公共的时间性、空间性以及独特的行为方式构成了一种特殊的文化空间” [1]。从历史上看，公共文化空間伴随城市的兴起而逐渐变迁，并随时代发展而呈现丰富多样的形态，酒吧、咖啡馆以及读书会等都可以被视作城市公共文化空间的具体化，而当城市进阶到大都市时，城市书展以其复杂的内容组合、丰富的表达形式和多元的传播与接收路径，构建了新典型现代都市文化空间[2]。

随着我国对文化软实力提升诉求的增强，我国城市书展快速发展。无论是北京国际书展，还是上海书展、羊城书展和江苏书展，在推动我国图书出版产业快速发展的同时，也提升了所在城市的文化影响力。而国内书展之翘楚的香港书展更是通过不断寻找商业与文化的平衡方式，有力推动了香港从“文化沙漠”到“文化绿洲”（北岛）和“文化岛屿”（钱文忠）的转变[3]，成为香港的城市文化品牌。书展之所以被看作是一座城市的文化象征，在于其能够提供一个不同于网上售书且直观可感的文化氛围。因此，城市书展更是一种高雅文化氛围的塑造和展示。

作为城市阅读文化的嘉年华盛宴，国内几家影响较大的城市书展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创新，最大的共同点就在于，服务角色从过往的出书人、卖书人演变为直面读者，最终目的也从图书推广演变为推进全民阅读。虽然目的大体一致，而且近年来各家城市书展影响力也逐渐增大，但由于举办历史较短、区域文化定位不清以及书展管理经验欠缺等原因，在读者服务方面仍存诸多有待改进之处。究其核心问题，各家书展在为读者提供什么书、为读者举办什么样的导读活动方面亟须明确，尤其在服务中读者的主体意识亟待加强。鉴于北京书展不只是北京的名片，更代表中国，香港书展亦有其制度特殊性，文章的研究仅以上海书展、羊城书展（南国书香节）和江苏书展为研究对象，就城市书展如何为读者更好地服务进行探讨。

一、书展荐书：主推与拒绝并重

在以服务读者为中心的理念下，将书展打造为城市文化名片，为读者提供好书应当成为首要之务。而好书的提供，一方面可以是官方推荐书单，提倡读什么样的书；另一方面书展也可以明确拒绝一些类型书籍，以引导阅读态度，提升阅读品质。

1.主推书单应明确具体

城市书展要带动全民阅读，书展主推图书比较能够体现书展主题，也能起到阅读效果的引领作用。在文章所选取的三家城市书展中，虽然无一例外都有推荐书单，但其推荐形式和内容都有所差异，体现了不同的特征，其2017年主要推荐图书具体情况参见表1。

表1 2017年三家城市书展荐书情况

城市书展 推荐图书及方式

上海书展 由一些媒体和机构评出各个出版单位的10本好书。比如，由媒体票选得出上海人民出版社十大好书。

羊城书展 好书推荐依然延续4月“读书月”书单，按照社科、文艺、少儿各推荐10大好书。同时评选十种广东“最美图书”“2016—2017学年广东省中小学生最喜爱阅读的十本图书”等。

江苏书展 由江苏省全民阅读领导小组推荐12本书。

从表1可以看出，虽然各城市书展都在荐书，但内容和形式都有所不同，效果也有所区别。上海书展的图书推荐活动由各媒体和出版机构分别完成，各家出版社以及各媒体机构纷纷推出自己版本的“十大好书”。这样推荐的结果是虽然图书种类较为齐全，能够照顾各种类型的读者需求，但也导致书展过程中“好书推荐”遍地开花，让读者不知所措。羊城书展主题一直以来都与其4月的读书月活动相一致，荐书活动也遵循读书月的书单，即按照社科、文艺和少儿各推荐10大好书。在内容方面，羊城书展的荐书种类比较明确，书单也比较集中。唯一不足在于，这份官推书单在4月读书月活动发布，而在8月书展上仅仅围绕部分群体推出书单，未能随之更新、补充或再次强调好书推荐，应该来说是种缺失。且不说从4月到8月会有新的佳作涌现，即使没有新作入选，羊城书展也应借机由官方重新郑重推出“好书”，引领读者阅读。相较而言，江苏书展的图书推荐活动则较为明确，江苏省全民阅读领导小组2017年为广大读者推荐了《世界是通的：“一带一路”的逻辑》等12本好书。虽然江苏书展这种考虑大多数读者阅读品位的推荐活动，经常会出现对某一领域专业佳作忽略的问题，在这方面不如上海书展那样会有专业精品不断推出，但书展作为满足普通读者大众品位的文化嘉年华，能够吸引并引导大多数读者读好书就是最大的成功。就这个层面而言，虽然江苏书展在三家城市书展中规模最小、影响力也偏弱，但这种官方明确推荐书目的方式十分可取。

2.明确拒绝一些图书展出

书展荐书既要符合书展主题，更要彰显城市文化品质。因此，城市书展在荐书方面要保持一定的原则，要拒绝一些不合时宜的图书进入书展。

首先，城市书展要在推广全民阅读的前提下明确拒绝不良阅读的扩张。在各大书展推荐书中，文学、历史、哲学、科技、教育和娱乐等方面的书籍经常占据榜单，这与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息息相关。在一些书展我们也可看到大量健康养生类、金融理财类书籍，而这两类书籍因关系健康、财产这两大民生问题，一直以来备受市场热捧。但出版商为了追求经济效益，虽然图书出得风风火火，但质量参差不齐，鱼龙混杂的出版质量与全民阅读的初衷背道而驰。2015年上海书展就明确拒绝这两类书籍进场，不再单纯地迎合市场和读者，而是更加注重引导阅读，体现了书展对阅读品质的追求。此外，还有一些图书完全是为迎合庸俗文化而作，有损书展文化品质，从而影响城市文化品牌的健康塑造。

其次，为净化阅读环境，城市书展应明确拒绝涉嫌抄袭图书进场。阅读是读者与作者交流的过程，通过文本等媒介，读者去感知、探寻作者所表达的精神世界。但是如果这种精神交往的文本载体掺杂了抄袭元素，无疑会对神圣的阅读行为造成亵渎。因此，作为推动全民阅读文化传播平台的书展应该对涉嫌抄袭书籍说不。尤其是近年来网络文学出版风生水起，抄袭乱象也时有出现，但鉴于其有着广泛的阅读需求，这类书籍已走进书展。而对这一新型创作领域，城市书展更应把好原创关口，防止抄袭书籍进入书展，影响书展品牌。一个较为严格的办法是不仅禁止涉嫌抄袭的书籍进入书展，而且这些涉嫌抄袭作者的所有书籍应该一律被拒绝入场。此外，书展主办方对涉嫌出版抄袭图书的出版社也应以调整展台的位置、规模等方式予以警示。

二、书展活动：强调规模的同时更应追求细节

书展对读者的作用，除了荐书，就是使读者有机会能够与心仪的嘉宾面对面，聆听嘉宾的文化见解和作品导读。这种作者与读者的互动是推动书展人气的重要方式，更是吸引更多人群接近图书和正确阅读好书的有效路径。近年来，国内一些城市书展虽然纷纷举办名家见面签售等書展活动，但是，目前国内书展开展的签售、见面和导读等活动，突出表现为规模上的不断扩张，而细节仍有很多不足。

1.书展活动规模较大

无论是上海书展、羊城书展，还是江苏书展，推进阅读的书展活动都是书展工作的重中之重。2017年，上海书展主场活动共701场，“书香满城”系列活动和“静安读书”系列活动共226场，活动总量超过900场。2017年，羊城书展举办了丰富的文化活动，除了名家讲坛、南方文学周和“书香岭南”系列表彰大会等常设品牌活动，还精心打造南方出版高峰论坛、花城文学奖颁奖典礼等活动。2017年，江苏书展也邀请多位嘉宾展开精品活动，比如，举办三场“书香中国大讲堂”（主讲人分别为徐则臣、毕飞宇和蒙曼）；举办曹文轩儿童文学奖颁奖典礼、敬一丹见面会等六场名家活动；推出叶兆言新书分享会等四场新书首发活动；还有《典范苏州》丛书首发式和《江苏老行当百业写真》读者分享会等彰显区域文化特征的活动；在少儿阅读领域，举办了沈石溪见面会、王一梅见面分享会等八场活动。可以看出，这三家书展的场面都足够热闹、大牌云集、场面宏大，但从其推动全民阅读的效果来看，仍须继续加强。热闹的场面只是形成书展的文化集聚效果，城市书展在对普通读者的文化引领方面仍有很多不足。

2.书展活动细节有待提升

相较音乐节、电影节更注重人气、场面而言，书展这种读书节日更应展现文化沉淀的深度。而这种深度并非完全体现在某些嘉宾的慷慨陈词，也不仅体现为图书交易数额或者读者参观数量的节节攀升，更多则体现在书展中读者所体验的细节。

首先，书展规模宏大带来诸多硬件细节问题。由于国内城市书展过于追求规模和场面的宏大，经常导致开幕式看上去很美，但是真正行走于书展的爱书人会面临诸多不便。无论是上海书展、羊城书展，还是江苏书展，目前举办场地都是由一个主会场和多个分会场构成，由于书展周期较长，对城市交通、标识指引等方面带来考验，对城市基础设施提出挑战。另外，一些展馆的配套设施不完善，吃、穿、住、行等基本服务都明显不足，或者相对昂贵和不便。而这些基本配套设施方面问题的解决，更是体现城市文化厚度的一部分，其提升无疑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从这个角度而言，国内书展赚吆喝的目的已经达到，而其在打造城市名片的精致化上仍须努力。

其次，人员服务细节体现文化内涵的缺失。书展活动中的服务人员直接影响了读者与参展人员对城市的印象，而其影响，不仅在于服装、手势和声音等方面的整齐划一，更在于文化素质、专业知识等素养是否符合书展的文化建设要求。法兰克福书展志愿者申请就有这样一条要求——希望你热爱文学。而国内书展展台的工作人员通常是展方临时招募，匆匆培训之后就上岗，其工作目的当然不是为阅读出力。由于工作人员并未深入参与展区工作，对展区的图书不感兴趣，也没有相应的知识积累，因此，在服务中经常出现一问三不知的现象。另外，很多书展在服务方面仍然侧重于书，对书展中人的服务仍有待提高。比如，韬奋基金会理事长聂震宁先生对江苏书展就提出类似的意见，“从以读者为本位的要求来看，书展中的读者还应当得到主办方、参展商更加周到的安排。比如，在不少展位上，许多读者只能站着翻阅图书，既没有参展商在一旁进行介绍，也没有一张椅子让他们坐下阅读片刻”[4]。而在2016年法兰克福书展现场，主办方在一些区域布置了很多躺椅，如果你在躺椅躺下，就会有人前来为你读诗，他们会问你会英语还是德语，喜欢日出还是日暮。显然，我国城市书展在细节服务方面应该追求像法兰克福书展这样的细致，因为这些虽是细小问题，但能影响参展和阅读体验，最终也影响全民阅读效率的提升。

三、读者服务：主体意识亟待重视

国内书展活动一个突出的问题在于说教味过于浓厚，经常是专家去教读者，而不是平等互动的情感交流。然而，当下的读者并不满足于做一个单向的接收者，城市书展忽略了读者的主体性。而作为城市形象名片的书展活动，理应激发和利用读者的主体参与性，形成官方引领、民间参与的文化嘉年华活动。

历史悠久的法兰克福书展就极为重视读者的主动参与性。作为国际出版人的盛宴，书展主角不只是作家或出版社，还有爱书人。在公众开放日，一个个知名作品人物造型便行走于法兰克福书展，你不仅能见到火影忍者、熊猫人、维达武士，而且能看到从童话故事中走出的仙子，还有经典名著中走出的贵妇……热爱阅读的人们扮演成自己喜欢的书中人物，意图在书展现场找到同一爱好者。行走其间的普通读者会为自己喜爱的形象而瞬间驻足。这些活动在国内书展却寥寥无几，偶有一二也因为阅读文化不够深厚而无法融入书展主题。因此，如何调动读者积极性，使读者全心投入和享受书展盛宴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一个好的书展不仅要倾听读者的声音，而且还要给读者一个发声的平台。国内城市书展也试图在此方面有所突破。比如，2017年，上海书展便给读者提供舞台，尤其是在书展闭幕时推出的“相约星期二”特别活动，普通读者两小时不间断的经典诵读使得读者在图书盛会中有机会主动发声，也使得书展的文化韵味在最后阶段再次掀起高潮。我们应为民间阅读活动预留更多的书展空间，展现读者阅读活动的文化想象力。类似的互动参与细节，我们仍然在法兰克福书展有所发现。比如，2016年法兰克福书展，一个倡导“沙发阅读”的组织把在各大城市轮流推广阅读的绿沙发搬到书展现场，读者诵读和观众驻足聆听的场面令人动容。而书展当年的共同主宾国佛兰德斯&荷兰设立的“book doctor”小屋，充满创意地向每一位读者开放，如果你愿意就可以坐在问诊台后面，给前来咨询的读者开出“书单药方” [5]。这种平等的文化交流更能向读者传递崇尚经典、热爱阅读的文化信息和价值取向，以展示书展的文化价值。

|参考文献|

[1]王霄冰. 节日：一种特殊的公共文化空间[J]. 河南社会科学，2007（4）：5-8.

[2]黄静. 从“书展”到“文化展”——都市公共文化空间建构中的上海书展[J]. 都市文化研究，2014（1）：349-356.

[3]方世忠. 书的世界与世界的书[M].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3：171.

[4]聂震宁. 书展让我们更幸福[N]. 中国新闻出版报，2014-07-11.

[5]张远. 关于书展：我们和他们的差别[N]. 2016-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