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主要矛盾的变化及其意义——以马克思人的全面发展思想为视角

(浙江工业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浙江 杭州 310023)

党的十九大报告将我国当前社会主要矛盾表述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改变了自1981年十一届六中全会所确定的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这一提法。社会主要矛盾是对社会发展现状的集中反映,其表述的变化是否折射出当前社会发展阶段和环境的变化？用“美好生活需要”取代“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是否意味着社会发展已经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如何根据这一变化来重新理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一基本国情？结合马克思人的全面发展思想以及对当前社会发展基本面的分析,可以得出：主要矛盾的表述变化反映了社会发展的阶段性和进步性,但从大历史视角来看,这一表述在性质上与原有表述是内在一致的,只是程度上的递进和发展,并未动摇我国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一历史事实。

一、马克思对人的全面发展的阐述与界定

马克思从唯物史观立场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阶段性和进步性并初步确定了未来社会的价值目标。《共产党宣言》勾勒了共产主义社会作为理想社会的基本图景,它是一种自由人的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1],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又说,未来共产主义社会是“一个更高级的、以每一个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为基本原则的社会形式”[2]——人的发展状态是社会发展阶段的反映,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是社会发展道路的指引。

(一)人的全面发展的内容要素：“两层次”与“三部分”

从马克思人的全面发展思想来看,“全面”来自两个层面的规定：第一层次与人的自然本性相关,是人的自然潜能和素质能力的唤醒与充分发展。作为进化链上的高阶生物,人类源于自然界又高于自然界,在肉体和精神上都具有更高的力量和潜能。当人类一方面依赖于自然而生存,另一方面又能动地创造着自身特定的生存环境时,劳动与实践便造就出特殊的社会环境和历史文化，持续影响着人的生理和心理发展。这是马克思关于人的全面发展所界定的基础层次,是作为自然与社会产物的人在历史的实践中实现素质、能力与潜能的充分发展。

第二层次是人的发展的较高层面,是人的对象性关系的全面生成与社会联系的高度丰富。马克思强调,“人只有凭借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才能表现自己的生命”[3],人不是纯粹的自我意识,而是对象性的存在物,只有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把握对象,将对象纳入自己的认知与实践范围之中,才能真正把握对象,从而确认自己本质的独特性。“关系”构成了人的全面发展的另一层面：一则,是人的对象性关系的全面生成,“人不仅通过思维,而且以全部感觉在对象世界中肯定自己”[3],作为社会性动物,人的本质特征来源并强化于人的社会生活之中,通过实践活动构建起来的人与外部世界的多种关系是能动的和历史的。二则,通过对各个层次和领域的社会交往的参与,“个人的全面性不是想象的或设想的全面性,而是他的现实关系和观念关系的全面性”[4],是基于潜能与能力开发基础上同整个世界的物质、精神生产进行的普遍交换。

因而可以从三个部分来概括马克思人的全面发展思想所包含的基本要素：一是劳动能力的发展。人的全面发展就是全面地发展自己的一切能力,包括所有的体力和智力、自然力和社会力、潜在能力和现实能力等,因为“全面发展的个人……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历史的产物。要使这种个性成为可能,能力的发展就要达到一定的程度和全面性”[4]。二是社会关系的发展,“社会关系实际上决定着一个人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5],只有实现了社会关系的丰富性和自主性,才能真正摆脱地域、民族的狭隘性,成就全面化的个人。三是自由个性的发展,强调个人的主体性,“有个性的人”逐步替代“偶然的个人”,这是与社会关系和社会交往相适应的具有自主性的、相对独立的个体。

(二)人的全面发展的实现条件

正如马克思所说,“人不是在某一种规定性上再生产自己,而是生产出他的全面性”[4],全面性的生产与人的全面发展必然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只有社会主义的高级阶段(共产主义阶段)才实现了人的真正的全面发展,这是全面发展实现的特定社会历史条件。

首先是以发达的生产力为基础,生产力的高度发展进一步将人从劳动实践活动所受到的自然与社会诸多限制和束缚中解放出来,提供了人的各种能力充分运用的前提。生产力的高度发展也必将促进生产关系调整,完善和丰富人的社会关系,从而能够破除一切旧制度、旧社会的生存环境,消除落后因素的各种桎梏,为个性发展提供历史前提。

其次是高度发展了的生产关系,“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这二者是社会个人发展的不同方面”[4],生产关系是生产方式的社会形式和体现,是从事劳动实践过程中所形成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联系,因而,它是最基础的社会关系,构成了其他多种多样人际关系的前提。当生产关系实现了高度发展,就意味着人在实践中彻底摆脱了异己的力量,能够以自主、自觉的主体身份构建起更广阔庞大的社会关系网络。

最后,依托于一定的教育和训练,马克思认为除了从劳动实践中获得直接知识之外,人可以通过教育途径传递而获得间接的知识和经验,这样不仅节约了时间成本,而且减少了试错成本,“要改变一般人的本性,使它获得一定劳动部门的技能和技巧,成为发达的专门的劳动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或训练”[2]。教育与训练“不仅是提高社会生产的一种方法,而且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法”[2],是造就人的全面性的重要方法和途径。

二、当代中国实践中人的全面发展的阶段性现状

就社会主要矛盾本身来说,构成矛盾的一方与人的发展、需求相关,结合马克思对人的全面发展的阐述来看,当前阶段对促进人的发展、满足人的需求的关注点仍旧属于基础层面,是满足与提高生存生活的必要条件。矛盾的另一方则与社会的生产发展相关,结合当前社会发展的现实来看,我们重点解决的仍旧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这一基本层面的问题。矛盾的双方既相互对抗,又相互统一于现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中。

(一)社会发展的基本现状：不平衡、不充分

从总体上看,我国已经是经济大国,经济总量不断增长,人民生活不断改善。但必须看到,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现象广泛存在,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们在民主、法治、公平、正义、安全、环境诸多方面日益增长的需要的满足,也影响着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的历史任务。不平衡、不充分的社会发展现状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经济结构上,十八大以来传统产业加快了转型升级,产业结构也进一步优化,但与西方发达国家或现代化程度较高的国家相比,仍表现为以传统制造业为主,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等比重不高。据数据统计显示,2016年服务业占GDP比重为51.6%,这迈出了工业主导向服务业主导转型的重要一步,但距离发达经济体比重值的60%～70%还有相当差距。而就制造业来看,规模总量快速增长,但自主创新能力仍显薄弱,在品牌、质量、核心技术等方面由于缺少传统积累,存在着大而不强的问题,尤其是部分关键技术、核心部件仍旧依赖外资和进口,创新能力稍显不足、创新资源协作不畅、创新链条存在脱节等问题突出。

二是区域和城乡差异仍旧显著。各国经济发展的历史表明,区域、城乡之间的差距随着经济发展将逐渐收缩,但我国情况并不乐观：就区域差异而言,由于自然资源、生产要素、交通运输以及发展战略的影响(改革开放后基于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客观性,依据各地区资源要素特征和经济发展条件而实施区域经济非均衡发展),当前东、中、西、东北不同区域之间经济发展在各项数据上的差异仍旧显著,主要体现为经济发展的宏观水平和总量上的差距(见表1)以及产业结构、人均收入等方面的差距。而从人均收入上来看,2016年东部与西部地区居民人均收入之比为1.67,中部与西部地区居民人均收入之比为1.09,东北与西部地区居民人均收入之比为1.21。

表1　2012—2017年上半年全国四大区域GDP总量占比(单位：%)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及各省(区、市)统计局网站。

就城乡差异而言,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 195元,人均消费支出为21 392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1 422元,人均消费支出为9 223元。最新数据显示,2017年前三季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 430元,人均消费支出为17 846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 778元,人均消费支出为7 623元[6]。体现在收入上的差别折射出城乡经济发展的内在差距,同时这种差别还体现在社会资源的享用、社会保障等诸多民生问题上。例如,2016年城镇地区有97.8%的户所在社区可以便利地上幼儿园或学前班,有98.1%的户所在社区可以便利地上小学,而农村地区只有81.8%的户所在自然村可以便利地上幼儿园或学前班,84.6%的户所在自然村可以便利地上小学[6]。在更加偏远的农村或山区,这一比例大幅降低,上学问题仍旧困难重重。

三是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矛盾显著。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发展带来的一系列环境问题困扰了我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水土流失、生态破坏、环境污染等问题凸显,典型的雾霾问题表现出影响地域广、持续时间长、污染程度严重等特点。这些问题的出现：一是由于在工业化进程中环保意识的缺位导致工业生产排放的“三废”未经处理直接排放到自然环境之中,而城市化进程则导致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人口激增所造成的污染物的排放量超出了城市的承载力,加剧了环境问题；二是人口增长给环境带来巨大负担,人口增加必然导致对自然环境的索取量增加并造成破坏,反过来,环境的破坏转而进一步影响人们的生活,导致为了获取更多生活生产资源对环境加大索取力度；三是环保意识不足，这也是造成环境问题恶化的原因,这不仅包括从事生产活动的企业家片面追求经济效益而无视环境保护,也包括居民个人缺少对环境问题的敏感度,在日常生活中不注重环保问题。

(二)社会发展对人的全面发展的影响与表现

数据显示,2016年我国城镇、农村居民恩格尔系数分别为为29.3%、32.2%[6],整个社会物质环境接近富足。从马克思对人的全面发展思想来看,人的发展层次与社会发展状况直接相关并且相互牵制、影响。人对发展的不同诉求直接反映着社会发展的历史阶段,社会发展的现实环境又必然制约着人对发展的具体诉求。当前社会经济发展所具有的不平衡不充分特点深刻地影响和决定了当前环境下人的发展的诉求必然带有阶段性特征：

一方面,由于经济发展的区域差别和城乡差异,导致处于不同环境中的人对个人发展的关注点不同,尤其是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中西部地区以及未充分融入现代化进程或尚未充分城市化的农村地区的个人仍关注于提高自身生活所需要的物质条件,这种需求可能存在一些程度上的差别,比如满足基本生活需求或满足较高生活需求的不同物质丰富程度。另一方面,就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以及城市化进程较快的区域而言,对个人发展的关注点除了物质条件之外,更多地投注于如何进一步提高对精神需求的满足,因而对更为丰富的教育、文化、娱乐等资源更为关注。2016年全国居民消费价格(CPI)比2015年上涨2.0%,其中教育文化和娱乐上涨1.6%,医疗保健上涨3.8%,涨幅较大。但总体而言,消费支出中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支出仍占主体,而发展性消费占比较低。2017年全年数据显示，在全国居民消费支出中，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比2016年增长8.9%，占人均消费比重为11.4%[6]。总体而言,历史性进步是明显的,各种丰富的服务型、发展型消费增长显著,但不容置疑的是,与个人发展相关的物质型消费仍旧是主体。

由于地域环境等差别,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制约了不同地区经济、文化等的均衡发展,而不是整体性提高,这就揭示了当前人的全面发展问题的突破重点：如何提高现有生产力水平,满足人对普遍权益、平等利益的需求；如何进一步调整社会结构,推动个人需要的满足、能力的发展、素质的提高、社会关系的丰富。

当前中国社会已经发展到了新的历史时期,在生产能力和其他潜能、生活需要和生活追求、生存条件和活动范围、社会关系等方面提出了新的要求。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主要矛盾的一方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这一需求的变化一方面表现了客观环境的变化,包括物质水平的提高,另一方面也表现出人的发展变化,“人的全面发展是人的本性所包含的内在矛盾必然引起的自我发展和自我完善的过程”[7],人的需求已经趋向于获得更丰富的社会关系以及获得发展自由个性的更多空间。但满足需求的前提恰恰还依赖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进一步发展解放。只有当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人自身的全面发展相协调时,才是真正符合社会主义本质的。我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已经达到新的高度,但本质上尚未达到马克思所界定的“高度发展”层次,因而作为一个动态的历史片段,只有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积极创造条件,不断推进社会发展程度,到了共产主义社会才能彻底实现人的全面发展。

三、社会主要矛盾的新变化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新发展

对社会主要矛盾变化所作的判断不是对矛盾的根本性质的改变,而体现为构成矛盾的双方程度上和阶段上的变化,但根本上还没有转变为“新”的矛盾形态——量的变化还没有达到质的变化,因而不会动摇对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历史判断。

(一)社会进步的根本着力点仍在于发展生产

人的全面发展从根本上来看,是一个动态的历史过程,解决的是人的生存、生活、发展问题,体现为极为丰富的物质生活材料与充分发展的自由个性相得益彰。而只有建立在充分的物质资料的占有基础上才能实现完全充分的自由个性(尽管在物质资料的不断占有过程中,自由个性是逐渐培育并获得的),因而当前的主题仍旧是与物质生产相关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问题,这个问题具有自身的阶段性和历史性。以前关注的是与人的生存相关的物质生产,解决的是保障生命延续的温饱问题,并且随着经济发展的推进关注于更高质量的生存问题,即生命的发展、提高,而当前环境下,物质财富普遍地已经满足了对基本生存问题的需求,并相当程度上基本满足了人们对发展问题的需求,因而新时代历史前进的目光转向了如何实现更高层次的发展,获取更为丰富的物质资料,构建人们所展望的“美好生活”的基础和前提。

这就是新时代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新矛盾。新的矛盾证明了以前道路和决策的正确性,生产力的发展已经取得了历史性成就,如果不能肯定和正面这一结果,仍界定为落后的社会生产,就会成为进步发展的桎梏,而强调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更加广泛的社会需求的要求,则有助于进一步解放思想,立足于现有的生产力水平基础上获得进一步突破和发展。根据矛盾双方的转化原则,作为一方的社会生产现实已经发生了变化,人们的需求和愿望也相应地随之更上一楼。反之,正是由于社会生产的发展变化,人们自然而然提高了对未来生活的合理预期,在现有生产力的基础上要求生产发展朝着更加合理有序的方向进行调整来克服不充分、不平衡的现状。

“人的发展既是社会发展的目的,也是社会发展的前提”[8],社会发展必然通过人的活动来实现具体化,作为一个不断创新的过程,社会发展过程中必然要求“新人”的出现,要求人的“新需求”的出现,这构成了进一步发展的新力量和新观念,从而创造出新的活动方式和社会关系。社会发展进程愈加推进,人的新需求新观念便愈加丰富,而人的发展程度愈高,社会的发展速度也愈快。这是唯物史观视野中对人的活动的历史规律的深刻把握和遵循,是立足于当前社会发展的现状以及人的发展的程度所作出的科学判断。

(二)社会发展更加强调社会关系的丰富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仍然是镶嵌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总阶段中的时代片段,而新时代的社会主要矛盾在本质上仍然具有初级阶段的基本性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这一基本矛盾的带有时代性特征的新表现：从一般的物质文化需要转变为美好生活的需要,从较为落后的社会生产转变为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现状,前者是人的需要层次的拓展提升,后者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前进上升。因而人的需要和对生产力发展的期待也多了更多的内涵和向度。

生产力的发展与物质财富的增长仅仅构成了人的全面发展的基本前提,更为深刻的发展环节孕育在人与自然、他人、社会所搭建的种种复杂关系之中。人的发展的内在要求决定了社会发展并不仅仅是经济的发展、物质资源的充裕,而必然是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各领域、全方面的发展。正如《共产党宣言》明确宣布,“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1],拥有自由个性的人不是脱离于外界的绝对的、孤立的个人,而是处于丰富、和谐、开放的关系形态中的个人。因而,“关系”的构建也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环节,它产生于人的实践活动之中,既影响着自由个性的生成,又被不同的个体特性所潜在地影响着。

在马克思的视角中,具有“自由个性”的个体自主地去塑造和建构丰富而庞大的关系体系,因为内在地完成了充分社会化的个人,既具有个体属性,又具有集体属性,能够自觉、自主、自愿地从不同视角去协调和完善关系网络。而当前,人的发展并未达到“自由而自觉”的高度,因而,我们一方面强调外部关系网络的客观建构并进而影响个体对各种关系网络的自觉认知和把握,另一方面,也要推动个人在现有的时代环境中更加主动地融入到多种关系形态之中。例如,强调在文化活动中的参与度、参与感,在国际交往中的自觉性、主体性,在政治活动中的权利主体和义务主体。只有在丰富的社会关系的发展和建构中,人的发展才能获得满足基本生命需求之外更高的需要,才能真正地在社会实践活动中完成本质力量的确认,才能真正地在丰富的关系形态中获得自己的主体性和自由感——这是最终实现人的自由个性发展的历史铺垫。

四、立足初级阶段,把握主要矛盾,推进全面发展

矛盾是一个对立统一体,当前社会主要矛盾有了时代性特征,这就使得矛盾的内容、状况、程度不同,也赋予了解决主要矛盾的方向、重点、途径等以新的内涵和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在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大精神研讨班开班仪式讲话中强调要“从历史和现实相贯通、国际和国内相关联、理论和实际相结合的宽广视角”去理解把握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而社会与人的全面发展便是一个需要宽广视角的复杂课题,以马克思的人的全面发展思想为引领、深入贯彻十九大报告精神、立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把握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的新特点,就对当前如何推进人的全面发展指明了新的道路。

(一)内在维度：教育的充分发展——个人素质的不断推进

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就曾提到,“教育使年轻人很快就能够熟悉整个生产系统,将使他们根据社会的需要或他们自己的爱好,轮流从一个生产部门转到另一个生产部门。因此,教育就会使他们摆脱现在这种分工为每个人造成的片面性”[3],教育使得知识的获取和传播能够超越时空限制、人际差别和经验制约,真正做到知识面前人人平等,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法”[2]。同时教育的整个过程也要强调对不同能力的开发,开展形式多样和内容丰富的素质教育、能力教育、实践教育、开放教育。从社会发展视角来看,教育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不仅是对每一个个体能力的开发和提升,更是对整个人类社会全面发展历史进程的巨大推动。十九大报告进一步强调了优先发展教育事业的重要性,强调教育的现代化、全民化和多样化发展,要为实现社会持续发展提供专业人才和精神动力,因为教育的目的决定了它所实施的改造活动与物质基础的变革、生产关系的变革和社会制度的变革一样,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目标的重要条件。

(二)外在维度：生产力的巨大增长——自由时间的不断增加

“自由时间”是马克思为人的全面发展所界定的一个重要范畴,在《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中他指出,“时间实际上是人的积极存在,它不仅是人的生命的尺度,而且是人的发展的空间”[9]。只有生产力的巨大增长、劳动生产力的大幅提高,才能不断缩短用来满足人的基本生存需要所用的劳动时间,才能增加社会的自由时间,为人的全面发展开拓更广阔的空间。只有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这个程度意味着劳动实践缩减到最低限度,继而所有人能获得实现全面发展的自由时间。只有如此,个人在体力、脑力方面的不同潜能才能获得实现的可能,每个人才能按照各自的喜好发展不同的能力、投身不同的事业、追求不同的人生。

自由时间的增加依赖于生产力的高度发展,“人的自由发展的可能性与生产力的发展成简单的正比例关系”[10],而当前我国生产力和物质财富的增长和积累并没有达到“在普遍交换中造成的个人的需要、才能、享用、生产力等等的普遍性”[4],因此,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当前阶段的物质生产仍旧是第一位的,经济建设仍旧是社会发展的中心。

(三)纵向维度：深入推进“五位一体”建设——社会关系合理构建

唯物史观视野中的社会发展,是关注人的特有的存在方式、活动过程和发展方向的整体。社会发展与人的发展相辅相成,人的全面发展是社会发展的最终目标,“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3],作为总体性范畴的社会发展最终都要归结于人的发展,后者构成了前者的目的、意义和实质。而人的发展必然是身处特定的社会环境和历史阶段中的发展,脱离了社会性的个人是抽象的,等同于纯粹的动物。

“促进人的发展,正是社会发展的最终目的；加快现代社会发展,又是促进人的发展的内在要求和必然途径”[8],因而社会是人的全面发展的载体,社会关系构成了人的本质规定的重要方面,是人的全面发展不可或缺的部分。合理的社会关系能够有效地塑造人的品性、推进人的发展,正如马克思看来,“社会化的人,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合理地调节他们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把它置于他们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让它作为盲目的力量来统治自己”[11]。当前我国发展强调的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的“五位一体”全方位地覆盖了人的社会关系的各个领域,为个人潜能的开发、能力的施展提供着多层次的发展平台和机会选择。

(四)横向维度：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社会交往的普遍拓展

历史的发展表明,依靠大工业和市场经济的力量,世界市场形成并在世界范围内“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4],所谓全面的关系,一是指人与人之间所建立的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多维度的社会关系,二是指是世界范围内,每个国家、每个地区、每个个人之间也都发生普遍联系,在生产、需要上发生依赖和关系。

“只有随着生产力的这种普遍发展,人们的普遍交往才能建立起来”[3],现代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使人们的社会关系扩大到世界范围,进一步突破了自然联系的禁锢,发展出更为纯粹的社会联系。而如何让人的发展突破国家、地域等空间限制,从而更大可能地实现发展的全面性,成为新时代的新问题。传播中国声音、讲好中国故事、构建新型国际关系构成了中国未来五年的十四大战略之一,而“一带一路”倡议则表明了中国态度,这一尝试突破了人类发展的困境,开创了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探索。历史发展的今天,各个国家、民族、个人都不能脱离彼此而孤立发展,只有在更加广泛、深入和多样的社会交往中,人的发展的全面性才能真正得以落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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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210,191,689,295,538．

[4]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72, 56,137,197,13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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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532．

[10] 王南湜.人类活动论:马克思的哲学革命[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304．

[11]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