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华
小说同其他叙事作品一样,存在一个故事和一个故事的讲述者,叙事者与故事之间的不同关系构成叙事情境。教师如果能够把学生带入叙事情境进行小说理解与鉴赏,那么学生才能身临其境,感知体悟到小说文本所蕴含的秘妙。教师只有将学生引入文本的叙事情境,以参与者的姿态体验文本的真实叙事情境,形成立体感知,即获得叙事情境的真实美妙的体验,才能深切体悟到小说的丰厚意蕴,领略出小说高超叙事的艺术。
叙事情境有三个要素构成,即叙事人称、叙事聚焦和叙事方式。笔者试从这三个方面谈谈叙事情境体验。
叙事人称是叙事情境的一个重要构成要素,它是由叙述者与小说虚构世界的关系构成。这一般有两种情形,第一种是第一人称叙事情境,叙述者与小说中某个人物统一;另一种是第二人称叙事情境,叙述者高高居于这个虚构世界之上,叙述者与小说中人物不统一。理解叙事人称的意义在于能够更好地把握这种叙事以什么角度展开,为深入解读文本起铺垫或帮助作用。
例如《边城(节选)》叙事者与文本世界不统一,采用第一人称,他高高居于虚构的边城世界之上,以一种俯瞰世事的立场,真切、细腻地展现边城,展现边城中翠翠的爱情故事。读者若站在第一人称叙事“掌控全局”的视角来阅读,便站得高,看得远,理解深。而《装在套子里的人》中叙事者与文本世界相对统一,采用第三人称叙事,叙事者是文中的“我”即布尔金,是文本叙事人称群体中的一个次要人物,“我”与文中人物别里科夫、柯瓦连科等是处于真实的统一人物世界,从“我”眼中来看别里科夫,虽然视角受限,但能让读者与文中的“我”同化,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如果学生能理解到这个层次,将叙事者与文中世界关系梳理清楚,那么,学生的理解显然已进入文本深处。
明白了叙述人称后,学生还得体验到自己所处的阅读位置:是叙事的读者,作者的读者,还是实际的读者的位置。这种阅读位置的变换,也会使阅读更富有立体感和趣味性。这种立体感知会使文本的阅读体验更深入更真切。读《边城》节选部分,首先把自己放在“叙事读者”的位置,将边城描述的世界视为真实情境;然后把自己放在“作者的读者”的位置,将文章中的叙事看成虚构,感受体验作者虚构“边城”世界的叙事意图;最后进入“实际的读者”位置,与边城叙事进行交流对话,感知体验文本的时间叙事和空间叙事,感知体验文本的人物叙事和情感抒发,感知体验文本的优美笔触和湘西特有风土民情,真切感知体验人物细腻的心理和诗画般的环境描写。
叙述聚焦也是叙事情境构成要素之一,它是热奈特用来分析不同的叙事视角所采用的概念。它有三种情形,一种是以第三人称进行的全知视角的叙述,即零聚焦叙述;另一种是内聚焦叙述,叙述者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或者是一个旁观者,以第一人称只叙述某个人知道的情况的限知叙述。前者能让读者客观全面地了解故事内容;后者能让读者和文本人物互相贴近。第三种是外聚焦叙述,这种叙述者表现得更像一个冷漠的局外人,单单叙述人物的言语和行为,不对人物的所见所闻进行解释。它的优点是能给读者留下更大的思考和想象的空间。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作者在叙述故事时,主要采用全知视角进行叙述,即零聚焦叙述。在叙事的过程中叙事视角灵活变换或交叉,使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开头“话说”,采用说书人的全知叙事开场,并由此通过叙述者的口吻讲述交待故事背景:林冲偶遇李小二,交代事情原委。为了让读者身临其境,引起情节的悬念和兴趣,之后由零聚焦叙述转为内聚焦叙述,取而代之的是李小二这个限知叙述者,期间还有一次将限知叙述者转为李小二的老婆,以她的“偷听”来揭秘。如此变换聚焦叙述,使情节更富有神秘色彩,可读性强。接着又悄然转为零聚焦叙述,叙事直到“老军自和差拨回营里来”。之后,零聚焦叙述和内聚焦叙述有所交织,在描述草屋具体情形时的段落,又转为林冲这个限知叙述者,通过林冲的眼光具体逼真反映草屋破落寒冷。但是在心理活动上又采用了全知视角,“林冲道:这屋如何过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在叙事口吻上偏向于零聚焦叙述。后文林冲夜宿山神庙时,门外几个人的对话的段落是外聚焦叙述。叙事者不懂此三人分别为哪三人,但林冲听出了具体分别是谁。读者只能根据情境事理进行合理的推断。教师若能就此引领学生走进此境,去探究话与人的对应关系,那对文本的理解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叙事有讲述和展示两种方式。在前者这种叙事方式中,存在一个对故事的记录和讲述的叙述者,他向读者对他叙述的故事作出各种评论和解释,叙述者与读者交流对话。《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林冲看到草料场倒塌后,这样评论:“原来天理昭然,佑护善人义士。因这场大雪,救了林冲的性命。”不同的讲述方式,会让读者产生独特的阅读体验和情感效果。在后者这种的叙事方式中,不同在于没有叙述者的影子,只有一个充当“反映者”的人物出现。如《装在套子里的人》中的“我”布尔金。他通过自己的感受、思考、领悟,默默地反映外部世界。
在阅读文本的初始,首先要体验到“谁在讲述”。找到站在读者面前的具有独立个性的叙述者,还是隐藏在故事里的人物和事件背后的叙述者。再站在讲述者的立场或角度来审视,看小说在讲述什么,怎样讲述。《边城(节选)》,讲述者显然是作者本人,作为全知视角的作者叙事者,笔法客观冷静。在阅读过程中,读者应该站在叙述者的立场,欣赏边城的明净、人性的美好,这样才更容易把握作者的感情基调,他为什么要这样叙事。
作者想告诉读者翠翠已有朦胧的爱情觉醒时,并没有自己充当叙述者,而是悄悄地把“爷爷”作为反映者来呈现此意,“祖父把手攀引着横缆,注目溪面升起的薄雾,仿佛看到了另外一种什么东西,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借“爷爷”“仿佛看到了另外一种什么东西”来让读者揣摩到“另外一种什么东西”就是指翠翠已有了朦胧的爱情意识。
叙事过程是一种生命的体验和交流。把学生带入叙事情境中,把小说的环境、情节和人物这三要素放到叙事情境中去考量,更容易把握好环境描写的意义,情节展开的趣味性,人物形象塑造的典型性,学生不仅可以更真切地把握故事的情节及人物的个性,同时也能够欣赏作者精致而细腻的叙事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