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慧
摘要:物与物化及其批判是解读《共产党宣言》的重要视角。《宣言》中蕴含着丰富的物化批判思想,值得深入挖掘和剖析。当前,交换价值深刻影响着人们的社会交往,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物化倾向使价值观建设面临拜金化、虚无化等诸多困局。对《共产党宣言》物化批判思想进行剖析,就是要努力冲破物化境遇的束缚,以“现实的个人”为出发点,构建真实共同体,在思想领域凝心聚力,回归真实生活世界,由此娇正存在的价值观偏差,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事业凝聚力量。
关键词:《共产党宣言》;物化批判;现实的个人;真实共同体;社会交往
中图分类号:B0-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1502(2018)06-0112-07
《共产党宣言》(以下简称《宣言》)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为世界上第一个国际性的无产阶级政党——“共产主义者同盟”起草的政治纲领。《宣言》是对马克思主义首次系统、完整的阐述并向世界庄严地宣告马克思主义正式诞生。《宣言》历经各个时期实践的挑战和考验,展示出了强大的生命力、思想穿透力和精神感召力。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敏锐意识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物化主题,看到了资本逻辑支配下物化现象发生的客观性以及由此带来的生产要素之价值表达形式的统一性,也预示了未来人类社会发展的一种更为合理的经济形式的出现。当然,一种更为合理的经济社会形式和资源配置方式的产生,是在对资本主义过度物化的辩证否定的基础上来实现的。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对过度物化的批判充分展现了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根本性反思,也为挣脱物化逻辑的困囚与束缚、改变人为物役的生存境遇、迈向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状态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支持。
一、物、物化与物化批判
“物”在马克思思想中具有非常丰富的内涵,至少体现为自然之物、社会之物、异化之物和拜物教之物四个方面[1]。在《宣言》中,物化批判的“物”主要就是指拜物教之物。这种物“是作为生产过程之结果的‘物品”是生产主体创造性劳动的物质结晶,是体现着主体性价值的既有‘使用价值又有‘价值的‘物”[2]319。换言之,这是一种人造物而非自然造化之物,体现了人类技艺功能而非历史文化积淀,是人对象化力量的展现。马克思在创立自己科学理论的过程中就致力于对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资本拜物教进行无情批判,揭示了在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颠倒地表现为物与物之间的关系。“在马克思那里,物化只是表示一种人由物来标识,人与人的关系由物与物的关系来标识的客观事实。”口叱亡资本主義私有制条件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彻底物化了,人们力求以客观物的形式来找寻自身的安全感,实现自身的存在感。作为传统社会中终极信仰的上帝被体现为商品、货币、资本的“物”所取代,观念、精神、信仰在客观物的面前退却了,可计算性、量化及功利主义诉求成为了价值评价的标准。当物化逻辑笼罩并统治一切之后,人们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异己的物的世界,人的创造物背离并最终背叛了人本身,这个世界与自己相对峙并压抑着自己。
可以说,物化消解了传统社会的“伟大存在之链”,环环相扣的意义共同体开始被物化逻辑肢解并最终碎片化,脉脉温情开始被精致的利益算计所取代。作为机械个体的自我在极端原子化的过程中构成了黑格尔意义上的“需要的体系”(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描述,即基于物质利益需要的社会体系)。我们看到,在《宣言》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对资本主义境遇中人的物化状态不吝笔墨:“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它把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发作,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用一种没有良心的贸易自由代替了无数特许的和自力挣得的自由。总而言之,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4]30在《宣言》中,马克思和恩格斯生动描述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主导下的社会关系的冷酷无情,“资产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4]30。这是以最直接而敏锐的语言对物化现象的揭露和批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糅杂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在金钱、物质、利益关系的驱动下构筑了一个冰冷的“物的世界”“外在的世界”。物化世界构成了人类现代性的生存境遇,《宣言》的物化批判首先是对物化逻辑主导下的生存境遇的批判:“物”成为了创世者和造物主,人的自主、自由、创造在物化世界中被无情扼杀了。
《宣言》中对物化逻辑的批判还体现在对近代以来主客二元对立的认识论思想的批判上。近代哲学从本体论向认识论的转向,在带来了人对世界的认知水平提高的同时也造成了对整个世界的机械二元划分,以技术为主导的带有强制性的占有、支配与改造成为人适应和生存于世的主要方式。原来整全的世界被机械地区分为主体和客体两个部分,在“知识就是力量”的至上格言鼓舞下,主体作为知识的创造者、使用者和垄断者而达到对客体的占有与征服。这是物化逻辑的认识论呈现,也是所有被无偿占有自身劳动的工人的客体地位的无情暴露。工人劳动的过程不是展现自身自由本质的过程,更非自我价值充分实现的过程,相反,却成了被更严苛支配和占有的过程。在资本主义关系下,劳动远非人的第一需要,劳动仅仅是生存的手段,舍此而无其他。这是劳动的异化,更是人的工具性异化。《宣言》指出:“对工人阶级来说,性别和年龄的差别再没有什么社会意义了。他们都只是劳动工具,不过因为年龄和性别的不同而需要不同的费用罢了。”[4]35这是资本主义方法论上工具理性至上思维的重要体现,在“手段一目的”之间追求绝对的经济性和效率性,将非我之外的一切都工具化了,整全意义上的价值理性遭到了遗忘。工具理性在与价值理性的割裂与对立中取得了绝对的霸权地位,人作为万物之灵的崇高性消失了。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工人将劳动力出卖给资本家,越来越成为机器的附庸,个体的独立与自由距离自我越来越遥远,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个人”也不复存在。
《宣言》中还透露着深深的精神虚无主义忧虑。“‘物化与‘虚无作为界定现代社会性质的两个语词,既然修饰的是同一个时代,就势必具有某种内在关联。”[2]301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采取物与物之间的虚幻形式,造成了物化逻辑支配人的精神生活的虚无主义现象。客观物的易碎性、易逝性和当下性,无法确保人类精神皈依的唯一性和永恒性。拜物教及其形成的世俗社會语境祛魅了神之无限的荣耀,也割断了人类终极信仰的可能性。有限时间构成的当下存在,远远不能弥合人类对无限和永恒的精神渴求。资本主义的物化使人们唯效率至上,把物质生产视为人唯一的诉求,而忽略了人精神需要的满足。马克思认为片面破碎的物化境遇使人们心无所依,陷入了无根的迷惘困境即虚无主义状态之中。“一切固定的僵化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式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等级的和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4]30-31。生产关系和生产方式的不断变化,使人们的思想观念也随之改变,流动的、不停歇的社会运转蚕食了一切固定的、传统的信念和价值标准,昔日坚实可靠的原则被颠覆,神圣性的信仰被消解甚至摧残。人们如同浮萍一般在社会急剧变革的浪潮中漂泊,最终陷入无意义、孤独无助、极端自我的虚无主义泥潭。
在物化世界的巨大洪流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对无产阶级表达了极大的同情,并指明了无产阶级冲破物化境遇的必然性。《宣言》认为,无产阶级作为大工业的产物,是新的生产方式的代表者。但在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无产阶级的劳动成为资本家资本增殖的手段,资本则成为支配工人劳动的权利;无产阶级创造了社会财富,但自己却是一无所有的赤贫者。无产阶级的这种生存状况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追求物化的恶果,也必将促使无产阶级成为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掘墓人。在“剥夺剥夺者”的无产阶级革命中,无产阶级代表了新生的社会生产力,代表了打破资本主导的物化逻辑并创造人类社会未来的最积极力量。马克思认为要冲破物化意识和物化结构的束缚,打造一个物质财富极大丰富、消费资料按需分配,社会关系高度和谐、人们精神境界极大提高,每个人自由而全面地发展、人类从自由王国向必然王国飞跃的“联合体”。因此,马克思在《宣言》第二章末尾宣称:“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4]51具体而言,就是要开辟马克思主义人学道路,实现每个人在劳动、社会关系和个体素质诸方面的全面、自由而充分的发展,达到“现在支配过去”的理想状态。
《宣言》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积极诊断和认真反思,其中蕴含着深刻的物化批判思想。尽管其中并未涉及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在新的技术和时代条件下可能具有的自我调适能力,但其对资本主导的物化逻辑的本质批判仍具有巨大的时空穿透力,可以说,我们仍然挣扎在物化逻辑的时代境遇之中。《宣言》对物化逻辑的批判旨在培育新时代境遇中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人,当我们让170年前的欧洲无产阶级组织和教育纲领穿越时空来到21世纪处身全球化浪潮的中华大地时,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它对于当前价值观建设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二、价值物化对当前价值观教育的冲击
所谓价值物化是以客观的物的标准(集中体现为物质资本)来作为价值衡量的标杆,把价值背后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简单化地呈现为物与物之间的客观关系。必须要看到,价值物化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人类社会的进步与发展,是从整全角度合理配置资源的思想表达与呈现。也正是在这样一层意义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物化存在,是体现了人类历史发展的趋势与必然,是社会进步和向“自由人联合体”过渡的重要催化力量。因为物化为“现实个人”提供了现代生存境遇与交往形式,处于生活世界之中的“现实个人”正是在物化逻辑的辩证否定中印证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成长性,也彰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自我建设和自我矫正的能力。然而,囿于我们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尚不完善,过度物化的现象仍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这甚至会造成人在价值创造和评价中出现主体地位迷失和价值意义失落的问题,需要我们从根本上进行批判性反思。
当今时代,市场化浪潮汹涌澎湃,交换价值盛行,价值拜金主义成为了一种困扰社会整体道德进步的关键思想阻滞力。美国著名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在《金钱不能买什么:金钱与公正的正面交锋》中表达了这种深深的忧虑:在金钱筑就的帝国,社会正在失去最为基本的正义底线,人正在失去之所以为人的伦理信条。社会价值拜金主义是价值物化的重要表征。价值拜金主义植根于拜物教观念的土壤中,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全面而系统地批判了拜物教观念,分析了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资本拜物教三种现象,指出“社会关系的物化,物质的生产关系和它们的历史社会规定性的直接融合已经完成:这是一个着了魔的、颠倒的、倒立着的世界”[5]。拜金主义思想扭曲了人们的价值观,在我国甚至也出现了“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的唯物质论宣言,这是一种令人堪忧的价值观状况。他们将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对金钱万能的描述当作至理名言——“依靠货币而对我存在的东西,我能为之付钱的东西,即货币能购买的东西,就是我——货币占有者自身,货币的力量多大,我的力量就多大”[6]。在这种价值拜金主义的侵蚀下,人们的价值标准、道德底线滑坡,在拜金主义滋生的享乐主义的图景中,沉迷于寻欢作乐、灯红酒绿的奢侈生活中,对金钱的狂热追求与肆意的挥霍,消磨了人们艰苦奋斗的意志,动摇了人们对理想信念的追求。
物化原则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改变了人的道德标准和价值取向,冲击着人们原本稳固的信仰执念。物化处境本质地表征着现时代虚无主义的价值实现状况,真正充盈的价值实现感越来越难以达成。“孤独、寂寞、焦虑、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失所等内在焦虑严重影响人们内心的和谐稳定。所有这些集中反映了现代人的精神世界所面临的困惑和无助。”[7]由此可见,信仰事关人的价值实现感,对人类的终极关怀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信仰教育要牢固地植根于人的本性之中,明确人类追寻生活本真性、构想未来美好愿景的内在依据。如果没有这个依据,生活就会陷入无聊空虚之中,人生就会迷茫、虚无甚至荒诞,价值实现感就无从谈起。“随着物化价值的极端发展,否定人的基本价值的现象,挑战现代基本价值底线的行为,正在成为一个引入关注的问题。它意味着,虚无主义正在深化和延展,在这种深化和延展中,现代的基本价值底线正在不断遭到威胁。”[2]101毋庸置疑,在现代社会,人类在民主政治、市场经济、社会建设等方面都取得了长足进步,但是在繁荣背后却隐藏着深刻的危机——价值实现虚无化。
面对市场化浪潮及其带来的价值物化的巨大冲击,当代人难免产生精神上的困惑和苦恼,难免出现行动上的无所适从,难免在价值观上产生各种错觉和误解,这是时代发展和个人发展进程中必然要出现的纠结和问题,这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和反思。我们能够感知人们对于这个交换价值主导社会交往关系的时代的迷茫以及在这种迷茫中所做出的种种选择:沉迷娱乐人生心态,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頹废时光;盲目价值拜金,在物质生活的追逐中迷失自我;精于工具理性的算计,演绎着精致利己主义的生活戏剧;缺乏底线思维,物化逻辑成为根本的行动依据。价值物化的冲击已经成为一个不可回避的严肃社会问题。抛却狭隘自私的个人主义视野,站在蓬勃发展的大时代的前沿,重温马克思和恩格斯经典著作中的胸襟、视野与识见,我们才能找到更为广阔的价值实现空间。
三、突破物化逻辑的价值观教育路径反思
价值观教育是教育之塑造人的根本任务的核心和关键,是破除价值观念困惑、化解价值选择难题、塑造积极价值行动的过程。价值观教育是指教育者依据社会发展要求和教育对象身心发展规律,对教育对象进行有目的、有组织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理想信念教育、道德观教育以及审美观教育等的实践活动,最终目的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在这样一层意义上,价值观教育不是道德信条的强制性灌输,而是基于现实价值选择困境对处于其中的个体所进行的因势利导和积极价值观念型塑。
第一,关注“现实的个人”是价值观教育的逻辑起点。在物化逻辑的冲击下,人失去了真实性而表现出了异己的物的特性,在过分追求物质利益的过程中锻造了原子化个体即“孤立的个人”。马克思否定了“孤立的个人”而提出唯物史观的出发点是“现实的个人”,是“有血有肉的人”。它超越了对人的抽象片面理解的“抽象的个人”。那种原子化的“孤立的个人”就是物化时代对人性片面理解的“抽象的个人”。马克思对此进行前提性批判:“它的前提是人,但不是处于某种虚幻的离群索居和固定不变状态中的人,而是处在现实的、可以通过经验观察的、在一定条件下进行的发展过程中的人。”[8]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对人性的沉沦与遮蔽、物性的强大与膨胀进行深刻批判。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人被迫走向物化的道路,而物化批判就是以一种科学的态度回归到人本身、人的真实价值。“现实的个人”是自然存在、社会存在、精神存在于一体的“有意义的个体”,首先,它是对“单向度的人”的超越。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中认为,资本主义经济的重要特征是高生产和高消费,但这种消费是被资本主义制度本身制造出来的“虚假的需要”[9]。它一方面使人获得物质和感官上的满足,另一方面导致了人和社会制度的异化和同质化。而马克思“现实的个人”是在批判“单向度的人”的基础上培育全面发展的个人,突破物化的束缚和控制,实现人的能力、需要、个性、人格方面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其次,“现实的个人”是具有自由个性并注重精神享受的个体。由于人们长期沉迷于物的世界而忽略了内心精神需要的满足,而“现实的个人”就是既有物质需要又有精神诉求的个体。基于此,“现实的个人”作为当前价值观教育的起点是毋庸置疑的。价值观教育就是要尊重教育对象的物质与精神需要,积极培养以“完整的个人”“现实的人”为表征的价值主体。
第二,构建“真实的共同体”是价值观教育的重要支撑。马克思从现实的个人出发,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提出了“虚幻的共同体”并用它来指代资产阶级国家,认为在资本主义国家这种虚幻的共同体中人是没有自由的,人是物的附庸、金钱的奴隶。与“虚幻的共同体”相对的是“真实的共同体”,这也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中指出的“自由人的联合体”,在这个共同体中,压迫、剥削、压制、异化等将不复存在,自我与他者不再被彼此工具化,而是形成了一种真正的互主体性关系。只有在这种真实的共同体中人才能实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这也是马克思、恩格斯对物化进行批判的理想境界。从社会交往的更深层次来看,“真实的共同体”是自我归属感的依托,是自我实现的场域,是实现自我在主体间性交往中达成公共凝聚的重要空间。可以说,“尽管社会‘碎片化(fragment)的问题十分严重,但我们依然可以通过重塑共同体来捍卫和确保个体的自我认同与意义归属。”[10]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已经发展了二十多年,当前人们主体性自我意识较强,这种自我意识一方面体现为独立自由的个性,另一方面则体现为过度关注自我、忽视他者的自我偏执和原子化倾向。在注重平等交往与交互作用的网络新时代,必须要破除存在的这种自我为目的、他者工具化的思想倾向,确立生活中的他者与自我相互证成的和谐交往视界,而这也正体现了我们在此倡导的真实生活共同体的意义所在。因此,有意义的价值共同体是当前价值观教育需要建构的真实共同体,在价值共同体中塑造具有独立人格的自由生命个体,进而实现人文关怀和人性的复归。
第三,捍卫意识形态领导权是价值观教育的关键环节。在资本主导的现代境遇中,人们对于物的崇拜甚至信仰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终极意义的精神皈依,环环相扣的物质诉求成为了人之生存不可逃脱的物化逻辑,在看似丰裕的物质生活中人类信仰的坚定式微了。当代哲学家查尔斯·泰勒预言的“世俗时代”来临,印证了尼采“上帝死了”之后的多元信仰的迷乱与厮狂,这是一个文化高度多元甚至异质的时代,充斥着自言自语、拒绝对话的文化独白。这是一个需要先进思想文化领域的时代,其中意识形态领导权的问题异常重要。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对反动的社会主义(包括封建的社会主义、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德国的或“真正的”社会主义)、保守的或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批判的空想的社会主义等多种社会思潮进行剖析和批判,认为这些社会思潮不能成为无产阶级的指导思想,必须要捍卫无产阶级的共产主义理论,强化意识形态的领导权。我们需要多元文化的相互激荡,但不能任由错误思想肆意泛滥。“多元文化的存在是一种社会事实,但多元文化良莠不齐。积极的先进的文化能够推动社会的不断发展,落后的消极的文化则会消弭人们的意志。一个社会需要一种占据主导地位的价值体系,需要有先进的思想的引领。”[11]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对共产主义的有力澄清一样,我们当前也需要涤荡错误的思想舆论,捍卫正向积极的价值导向。随着全球化趋势的加强和我国改革开放的进程深化,各种社会思潮异常活跃,同时面对西方所谓普世文化的强力来袭,价值观教育更是重任在肩。一方面,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警惕各种反马克思主义、非马克思主义思想。另一方面,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从国家、社会、个人三个层面囊括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所崇尚的价值理念,是当前人们生活实践的重要精神支撑和行动指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凝心聚力的强大精神力量,是对物化逻辑的有力回击。
第四,融入日常生活世界是价值观教育的基本路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宣言》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对身处资产阶级剥削和压迫但尚未完全自知的无产阶级的教育和启蒙,是对无产阶级生存处境的批判性揭示。正因为如此,《宣言》才富有启发性、鼓动性和教育意义。“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情况和以前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必须充分体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新成果,适应变化了的新形势,创造性地开展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多用启发的方式、疏导的方式、参与的方式、民主讨论的方式等增强吸引力和感染力。;yz}价值观教育不是简单的价值信条的颁布,不是空洞的价值理论说教,因此灌输式的教育方式是难有成效的,尤其是在当前物化逻辑较为强势的市场经济背景下。真正的价值观教育需要洞悉属于这个时代的价值难题,需要明确价值观迷茫的社会根源,需要重视网络新媒体语境中正向价值观念传播的多元疏通,需要将宏大的价值主题教育与微观的生活细节关注紧密结合起来。当利己主义者出现时,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愤慨、批评抑或无奈,我们更需要反思整个社会的价值观教育的现实状况。流于形式的价值观教育必须终结,切人真实日常生活的实践旨趣才是关于教育本身的问题意识的体现。只有正视人们较为个性的价值诉求,尊重人们较为自主的价值选择,才能纠正人们在物化语境中的价值认识偏差,引导人们做出更为积极的实践行动。
四、结语
物化逻辑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基于当时时代形势对无产阶级生存境遇之形成根源的深刻揭示,物化批判是蕴含于其中的深层次思想批判。170年过去了,整个人类的生存境遇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已经彰显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所无法比拟的优越性,这是一种更为合理、更为完善的经济组织形式和资源配置方式,也是实现马克思和恩格斯所预想的共产主义理想社会的关键环节。毋庸置疑,当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在自身的发展过程中依然面临着过度物化及其消极后果的冲击,然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能够在对抗过度物化的消极后果中实现自我矫正和辩证发展,因为生活于其中“现实的个人”已经获得了资本主义生存状态下无法企及的主体性成长空间,在这样的空间中得到普遍成长的社会主体能够在批判性反思中实现自我超越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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