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芭蕾《妮娜物语》日式暗黑美学风格的呈现

龚倩

〔摘 要〕日本无设限舞团创作与演出的现代芭蕾《妮娜物语》在哲学思考、氛围营造、技法运用以及音乐舞美方面都呈现出日式暗黑美学的风格与特点，主要表现在对人类精神黑暗面的探究与对人性的拷问；对幽暗、晦涩、沉滞与冰冷的整体基调的呈现；对融于西方技法和亚洲身体之上的机械质感的运用；将暗黑气质的音乐风格与简洁炫酷的舞美设计的结合呈现等的讨论分析。

〔关键词〕现代芭蕾；暗黑美学；风格；呈现

2018年5月，日本无设限舞团的现代芭蕾《妮娜物语》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上演。这部作品由日本著名舞蹈家和编舞大师金森穣创作，首演于2005年。作为集导演、编舞、舞者于一身的日本无设限舞团的艺术总监金森穣曾在欧洲舞团工作过多年，他曾在莫里斯·贝嘉等艺术大师门下学习，也为荷兰舞蹈剧场创作过作品。2018年，当《妮娜物语》在首演十多年后再次上演，其作品创作的超强想象力与舞者强大的肢体控制力仍然让人惊叹。从金森穣的这部作品中，我们能看得见莫里斯·贝嘉和NDT荷兰舞蹈剧场对他的影响，但同时更能看到根植于其血脉上的日本文化对他的影响，呈现出日式暗黑美学影响下的风格特征。

暗黑美学往往围绕信仰、生死与暴力等人生遇到的多种问题进行探讨。如作为暗黑美学大师的日本现代著名小说家、评论家涩泽龙彦就写了大批充满“暗黑”色彩的幻想文学作品以对人类精神的黑暗面进行探究。与其有共通之处的是，日本无设限舞团作为二十一世纪日本剧场文化新生代表，其倾力打造的现代芭蕾《妮娜物语》也具有“暗黑”的气质，该作品以充满机械感的肢体、金属质感的音乐、幽暗灰色的整体基调、紧张炫酷的动作呈现、尖锐的批判思想等等成为日式暗黑美学的代表作。本文以下就现代芭蕾《妮娜物语》中日式暗黑美学风格的呈现进行分析与阐述：

一、对人类精神黑暗面的探究与对人性的拷问

人类的欲望是把双刃剑。一方面，欲望对人类的生产生活有巨大的促进作用，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另一方面，欲望也可以是灾难的根源，对人类社会产生巨大的破坏作用。一个舞蹈作品怎样才能探寻哲学的深度，怎样对社会进行剖析，怎样对社会的黑暗面以及人类精神的黑暗面进行探究与批判等等都是当代舞者们需要思考与探索的问题。《妮娜物语》这部现代芭蕾作品表达的主题是人工智能威胁论，传达的是人们在享受机器人等人工智能带来的各种便利与服务的同时，也要避免对它过度依赖，甚至深陷被它们控制的局面。人工智能在带给人类极大便利的同时极有可能带来高级别的犯罪。人类无节制的欲望与自己的过度享受也将会导致人类自身的毁灭。作为一个来自日本的演出团体，无设限舞团演出的《妮娜物语》却展现了艺术家们超越国界的世界性格局与视野。这些前卫的艺术家们独辟蹊径地将人们平日里避之不及的黑暗、抑郁、狰狞、暴力和压制等等统统以人的肢体语言传导出来，将人与人、物与物，以及人与物之间的交流、倒置与互换进行了微妙与细致的处理，对人性进行了拷问，将人类精神中的黑暗面进行了外化。

二、幽暗、晦涩、沉滞与冰冷的整体基调

阴暗、黑色、病态、沉重、诡异、神秘、残缺美、负面等等是暗黑美学的特征。暗黑美学的艺术作品往往会透射出绝望得令人窒息的审美感。此类作品善于将人性的丑恶和社会的黑暗面以隐喻或直白的方式传达出来。也正因为有了黑暗，光明的出现才会更显珍贵。在现代芭蕾《妮娜物语》中，生存或是死亡、救赎或是毁灭等与人们息息相关的问题在其暗黑美学风格的艺术创作中被鞭挞、声讨与揭露出来。现代芭蕾《妮娜物语》在黑、白的冰冷色调以及紧张压抑的气氛中进行舞蹈的话语陈述。《妮娜物语》构建出幽暗、晦涩、沉滞与冰冷的整体基调，呈现出暗黑美学的另类美感。如首先在舞台灯光及舞台布景上呈现出幽暗与晦涩的效果。单一的布景与昏暗的灯光是舞台从始至终的基调。舞者在灯光效果的忽明忽暗、富有节奏的变化中呈现肢体的魅力。即便舞蹈在灯光瞬间的切换中完成舞者人数的变化以及剧情的推动之时也显得如此冰冷而机械。其次，舞蹈演员的肢体语言机械而僵硬，呈现出诡异、沉重而又病态的既视感。再次，紧凑的、富有金属质感的重节奏音乐传达出机械、沉滞、晦涩而沉重的听觉印象。可以说，灯光布景、肢体语言与音效的运用共同营造了舞蹈作品幽暗、晦涩、沉滞与冰冷的整体基调。

三、融于西方技法和亚洲身体之上的机械质感

《妮娜物语》作为一部日本的现当代舞蹈作品，其“现代芭蕾”的形式泊自西方，但其精神内核却也有着“舞踏”的暗黑气质，是一部精神批判性的作品。该作品力图通过拷问人性来讲述当人类接受了自己的“物质化”之后，他们自己也可能变成祭品。刘青弋的《现代舞蹈的身体语言》一书中说到：“‘暗黑舞踏把日本人战后的屈辱心情展示了出来，把原子彈爆炸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畸形显现了出来，把日本工业社会每天制造垃圾的肮脏与污浊呈现了出来，亦把每个人体内的爱欲、杂乱与暗黑的面貌裸露了出来。”①那么，作为现代芭蕾的《妮娜物语》何尝不也蕴含着与之有共通之处的审美批判性呢？也正是这样一种具有暗黑美学特征的审美批判性让现代芭蕾《妮娜物语》的创作更加具备了实验性。

现代芭蕾《妮娜物语》的编舞手法极富个性。在欧洲留学多年的编导金森穣借助现代芭蕾这种形式，向传统芭蕾所尊崇的古典唯美主义进行挑战，突破了传统芭蕾语汇的桎梏，呈现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视觉样式。首先，从动作上来讲，金森穣摒弃固有的模式，用西方的现代舞蹈语汇来训练无设限舞团这一群东方舞者的身体。他将西方现代舞技法与亚洲演员的身体表现进行有机融合，从而在肢体的动态呈现上开拓了多种可能。其次，编导金森穣用富有个性的舞蹈语汇着力刻画了充满贪欲的现代人与冰冷的机器人偶这两种典型形象。特别是在对真人与机器人进行“人物互换”的场景进行勾勒与表达时，表现出超强的想象力。再次，舞者们表现出强大的肢体控制力。《妮娜物语》通过舞者们对自己肢体的极度控制把机器人偶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同时也将剧中真人与人工智能的博弈故事以一种前卫与现代的方式讲述出来。

四、暗黑气质的音乐风格与简洁炫酷的舞美设计

《妮娜物语》的音乐由越南裔法国作曲家尊室安创作。尊室安用了较多的音乐细节去描绘整个艺术作品的暗黑气氛，例如对简单音乐旋律、重节奏和富有机械质感的音乐元素的运用等。此外，作品中还对东亚的音乐元素进行了一定吸收与运用。《妮娜物语》的音乐既不唯美也不优雅，却也具有较强的剧场仪式感和内在的力量感。该剧的音乐更多是通过晦涩基调的营造和紧张气氛的推动来进行其极富力量感的表达。此外，《妮娜物语》中的呢喃声、擂鼓声更是加强了该剧中的紧张气氛。现代芭蕾《妮娜物语》的舞台布景简洁而又炫酷，整体都呈现出阴暗、紧张的视觉感。该舞蹈作品善于用灯光的变化与切换来呈现舞蹈形式的转换以及角色的换位，从而推动剧情的发展。舞台灯光与音乐的配合给人们以极致的视听体验，让暗黑气质布满舞台。《妮娜物语》的服装设计简洁而富有性别符号性，如剧中的男人着黑色西服，显现出冷酷的气质。黑色庄严肃穆，是很多职业装所选用的颜色，因而黑色西服在这里有很强的符号性，代表着现代化、职业化与男性等等。剧中由女演员扮演的机器人偶则穿着紧身的连体服，将人体线条暴露无遗，既是对人偶形象符号的暗示，也将其机械化的动作展露无遗，从而更加强化了女性机器人偶的形象特征，更加凸显了舞者强大的肢体控制力。可以说，现代芭蕾《妮娜物语》中的音乐与舞美都具有很强的符号性与表现力，从而有助于整部作品对人性黑暗面的“审美批判”。

结？语

日本无设限舞团创作与演出的现代芭蕾《妮娜物语》在哲学思考、氛围营造、技法运用以及音乐、舞美等方面都呈现出日式暗黑美学的风格与特点，主要表现在对人类精神黑暗面的探究与对人性的拷问；对幽暗、晦涩、沉滞与冰冷的整体基调的呈现；对融于西方技法和亚洲身体之上的机械质感的运用；将暗黑气质的音乐风格与简洁炫酷的舞美设计的结合呈现等等。《妮娜物语》在舞蹈的编排上主要采用了西方的现代舞蹈技法，表现出超强的创造能力，但让其如此风格突出的则是受到立于其根上的日式暗黑美学的影响。东西文化的碰撞让这部作品具有很強的实验性。日式暗黑美学在舞蹈创作中的整体浸入让该部作品呈现出另类风格与特征。整部作品在紧张、压抑、夸张的既视感中进行了深刻的哲学批判，是一部集绝妙音乐体验、炫酷视觉感受与超强肢体表现于一体的震撼之作。

注 释：

①刘青弋.现代舞蹈的身体语言[M].上海：上海音乐出版社，2004：219

【基金项目】江苏省博士后科研资助计划资助项目《新时期中国舞剧创作思潮与审美形态的演进》（项目编号：1701165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