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颖超：把时光留在画布上

石峻嘉

周颖超，当代著名画家。2005年起，他的作品由欧洲科学和艺术学院终身院士安特·格里博达代理。之后，作品一直在英国、法国、比利时、突尼斯、美国、日本、韩国以及中东地区展出。

安特说，你只有长久地凝视周颖超的作品，才能发现他的作品的妙处以及不为人知的神秘。而安特所说的妙处和神秘，在我看来，重要的一点恐怕就是周颖超作品具有的卓越的时空感。

“你能把时光留在画布上吗？我看到你的画有时空感”，这是很多年前一位年轻的中国理论物理学家对周颖超说的话。绘画是二维，现实是三维，年轻的物理学家发现周颖超对第四维的关注，即时间。对时空的表现和描绘，在周颖超的作品中是非常突出的：他有时把千年的时光压缩在一瞬，有时又把一瞬分解成连续的画面。观看周颖超的画能感到时光在流逝，马在动，人在动；即使静止的画面，也会让人感到时光的流逝。

我们还是来看看周颖超的几件作品吧：

《遭遇虢国夫人》，是周颖超的代表性作品之一。作品高1.8米，长2.8米。画面背景是唐代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一群贵妇悠哉游哉地信步在渭水河边。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彪悍的骑手冲进了画面。他们扬鞭跃马，你追我赶，像一阵旋风，掠过画面。一位影视达人说，这张画可以拍一个小电影，太有画面感了！唐代仕女和当代骑手时间跨度千年，压缩在一个时空里，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画面组织能力。画作完成得如此典雅高贵，色彩瑰丽，虢国夫人和当代的骑手不同的状态，在同一时空并列，发人深思！观看这幅作品的人，会很长时间地留驻在画前，包括西班牙超现实主义大师费尔南多·阿拉巴尔，也要和画家周颖超在这幅作品前照张相。有趣的是，在骑行者当中，周颖超画了一个戏剧人物，一个青衣的笑脸。有人问他为什么要画这么一个戏曲人像，周颖超回答：人生如戏！

我们再来看另一幅周颖超解析瞬间的作品，这就是六联画《红颜》。表现的是一个女孩被爱的欲望燃烧的瞬间，从平静、向往、渴望、焦灼、燃烧、再恢复平静的状态。6张画同样的形象，相同的构图，从眼神口唇到内心，表达不一样的情绪。这需要细致的观察、极高的绘画表现力。这一组作品是那样的优美而典雅，色彩庄重而内敛。这组作品最终被法国歌剧院画廊收藏。

周颖超作品时空跨度最大的是“我的家·我的天堂”组画。

这组作品由十几幅小画作组成，包括“烛光”、“西江月”、“雪国”、“水中花”、“姑苏月色”、“高原故土”、“青藏蓝云”、“新月”、“旭日东升”、“蓝梦”等。

这组作品的创作起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他第一次去江南小镇甪直、同里，晚上借宿在农户家，黑灯瞎火的窄窄的小巷有红红的烛光，带来一片温暖。当他画下这幅景象时，房屋的夹角呈现出女人体的构图，真的很奇妙。循着这一灵感，周颖超就连续画下去。画得多，想得也多：房屋，是为人遮风挡雨的家，女人就是家，是男人的天堂。孩子在母亲身体里成长、发育，也是孩子最早的家。家就是女人。姑苏月、江南月，月亮和女人有关，和潮汐有关，天地万物都有看不到的内在联系。组画“我的家·我的天堂”，有着周颖超对人生、对世界的思考。这真是一组有丰富内涵、令人遐想的作品。

周颖超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有幻灭的感觉。上小学的时候，下雨时喜欢倚在门框上看院子里的水打转，上面飘着泡沫，然后泡沫会一个个破掉，如果有点汽油，泡沫会变出幻彩，在幻彩上他会看到画面，各种景象在动。他甚至在漂移的水泡里看到过宫女的形象，这在他早期的作品里有所反映。

周颖超喜欢的古典文学里的诗词歌赋，“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诗词的时空感激荡着周颖超的心灵，影响他的艺术创作，使他在艺术世界里不停地探索！

他的画室充满生机我与周颖超相识在2005年的北京，他当时和几位画家在一起。我立刻感到了他的与众不同，主要表现在他的活力、他灵活的思维、敏锐的目光、他的微笑，以及他对几千年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钟情。他在从传统艺术中汲取灵感的同时，又表现出对现代艺术的探索精神。

之后几年，我频繁访问中国，在他一系列著作的出版、一系列画展和其它艺术活动的举办过程中，我逐渐加深了对这位艺术家的了解，认识了他的创作妙处。周颖超具有极深的艺术功底，对诗歌和小说以及古代文化都知之甚多，他同时又极谦虚，待人和善、思维敏捷而独具慧眼。这位艺术家在不断地寻找适合他自己的艺术道路，力图在艺术上独辟蹊径。他无暇顾及喧嚣的媒体。在许多同代人都为艺术日渐严重的商品化所累的时候，他能够独善其身。曾几何时，艺术作品价格飙升，不少艺术家瞬间致富，与此同时产生了大量毫无价值的简单复制，以及浩浩荡荡的助手大军。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撼动周颖超。

他是一个孤独的艺术家，生活低调，在自己的画室里默默无闻地工作。陪伴他的，只有几曲音乐，以及色彩和谐的调色板，他的画室充满生机。

这位艺术家已经在艺术创作道路上走过了40年，所有的艺术活动都和他的生活及人文情怀联系在一起。我们眼前的这位艺术家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他具有豐富的创造力，他希望其作品给人愉悦，希望能让观众体会到生活的真实所在。

在艺术道路上，周颖超实现了有序的穿越。他执着地抓住各种题材，在迷宫中找寻光明。他会一步步缩减画面，把线条和结构都消减到最低程度。endprint

周颖超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社会问题极其敏感，对过去、对现在，他都不采取回避的态度，用他的画笔展现人间的某些苦难，当然，更多的是表现生活中的真、善、美。他从当代追溯到古代，从中国几千年的艺术中吸取营养，力图在他的创作中重新找到历史的辉煌，推陈出新。我们看到，周颖超在他的艺术生涯中，一直有着永不枯竭的创造力，创作出了大量的作品。

毋庸赘言，周颖超的创作历程中，最有价值的不是他的高超的技巧，而是那种不可言表的东西，是他在静默中的深沉的思考，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的人性，他的简洁，他的欢乐，以及并不拘谨的谦虚……

周颖超与法国学生的对话

您是怎么开始绘画生涯的？遇到过什么样的困难？是怎么克服的？

大约是上小学的第一天，我们的校长（记得姓黄），在黑板上画了个图画，表达的意思是“小学生上学，遇到老师要敬礼”。看着粉笔在他的手里画出神奇的线条，我心想，要是我会画画多好。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爱上了绘画。

绘画并不能糊口，为了生活，我做过很多工作，当营业员，卖酱油、卖炭、干各种杂活，还当过商场美工、报社编辑。不管干什么工作，我都没有放弃过绘画。一生唯一不弃的，像吃饭睡觉一样离不开的，就是绘画的艺术理想。现在，终于能全心全意做自己喜欢的事了，我感到很幸福。

您是如何在竞争激烈的中国艺术市场上立足的？

对于艺术市场，我的信条是不竞争，或者不参与竞争。没时间。

我认为，作为一个艺术家，最好的竞争就是把自己的艺术做好，做到极致。假如能画得像拉斐尔、达芬奇一样好，还愁作品卖不掉吗？

您如何维护自己艺术家的形象并扩大作品的知名度？您使用社交网络吗？

艺术家的形象是靠作品树立的，影响力也是靠作品扩大的。炒作可以喧嚣一时，不能维持永久。我的代理商會拿我的作品参加一些重要的展览，这会提高我作为艺术家的知名度，但最终的影响还是来自作品。我对网络不是很熟悉。我有一些朋友，会把我的作品和文章发到互联网上。

您如何为作品定价？和画作的尺寸或者客人的身份有关吗？

我的作品的价格，最早是由我的代理、欧洲科学艺术和人文学院终身院士安特·格里博达先生确定的。

我认为，价格高低的决定因素，不仅是市场需求和作品尺幅，更重要的是作品的内涵和艺术的品格。粗制滥造的哪怕是巨幅画作，也无论如何不能跟小幅的精心之作相提并论。

画的价格与买者的身份似乎关系不大，但也不尽然。比如安特，他一旦确定了画价，并不因人而改变。不管是国王还是平民，都是一样价格。但是对于我来说，如果是朋友，我就做不到他那样铁面无私，甚至朋友的几句好话或许就会打动我，以致于“以画相赠”了。所以，安特总是批评我卖画很不专业。这的确是我的弱项。

您平均多长时间完成一部作品？

完成一幅作品的时间是不确定的，有的作品长达几个月，甚至一年多。比如《汶川地震》，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前后画了八九个月。有的作品则画得很快，甚至一挥而就。一般说来，古典主义的作品都画得很慢，需要一点一点地处理，急躁不得。表现主义的作品或者很现代的，完成得比较快，但缺点是失败的多、废品多。

您和当今北京乃至中国的其他艺术家来往吗？经常和他们见面吗？

或许是性格使然吧，我和其他艺术家来往不密切，但和心里认可的艺术家都是朋友。我视这些品行高洁的朋友是真正的财富，和他们谈艺术、谈人生，受益良多。我不喜欢浮夸吹牛、坑蒙拐骗的赝品艺术家，哪怕他的市场认可度很高。

我以为，艺术是孤独的，艺术家同样是孤独的。就像没有几个人能一起做梦一样，真正的艺术家必定是孤独地走在创作之路上。只有坚韧不拔地前行求索，才能在艺术上有所成就。

您怎么和画廊及美术馆联系，以展示自己的作品？

我和画廊及美术馆联系很少，因为有代理，这些事情都是他在做。很多年前，安特就说：“周，你只要画画，其他的事，我都会做。”我说：“太好了。我只会画画，其他的事，我都不会做。”

再问几个关于中国艺术市场的一般性问题：在中国民营画廊和国有美术馆如何获得资金？政府对这方面有财政预算吗？有私营企业的捐助吗？

据我所知，民营画廊和展览馆是很少能获得政府资助的，但国有美术馆展览馆则完全由国家拨款，比如中国美术馆、世纪坛艺术馆等。而且，馆长是有行政级别的，就是说，他们类似于政府官员，享受同等级待遇。

民营美术馆完全由个人自负盈亏，如果亏损严重，只好关门大吉。有些民营美术馆是房地产商开办的，比如北京的今日美术馆、上海的喜马拉雅美术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