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李清照词的艺术特色

孟显状

摘要：李清照的词婉约、清爽、忧伤、深邃，讲求韵律优美，诉说真情实意，擅长白描手法，融会家常之语。前期写作的重点是描述少女、少妇的日常生活，写的多是闺中之情，有对爱情的憧憬和对离别后的思念苦楚。后期则多是感叹身世，也有想念故土之意，充分展现了她的爱国情怀。李清照的文学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有“婉约之宗”的美名，对后世影响颇深，在词坛中别具一格，被称为“易安体”。

关键词：易安体 韵律美 真挚情 白描法 家常语

中图分类号：H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5349（2017）06-0112-02

李清照是我国文学发展史上著名的女詞人，以其独具特色的艺术形式，独树一帜。她才艺颇多，并且都有所成就，不过其中最为卓越的还是她的词。在她的词中，讲求韵律美，诉说真挚情，善用白描法，熔炼家常语，展现了她词作的独具匠心。本文就从以下几个李清照词的创作手法对其进行简单的分析。

一、讲求韵律美

所谓诗词分五音六律、清浊轻重，这是词作为乐诗的特质所决定的。李清照的词对于声律尤为重视，她的创作也证实了这一点。此外，她对音律也有较高的造诣，善于运用语言自身的自然音效和节奏来抒发独有的情感，语言就如家常一般，从寻常处入音律，变俗为雅。所以李清照的词读起来给人一种浓厚的韵律美，有的舒缓、有的紧促，都能够声情并茂，音韵统一。就比如说《声声慢》： 舌声有15个字，齿声有42个字，特别是后面几句：“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20多个字中齿声交互重叠，这应该是刻意采用啮齿显现的声调美，从而展现乐章的独特风格。在《行香子》中，“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写自己惆怅无助的心情，一读就能够让人明白其中话语的含义，不仅浅显易懂，还不失优美的韵律，另外还将牛郎织女的相会，描绘在阴晴不定的天气，给凄美的爱情故事，添加了一抹浓厚的感情色彩，寄托了女词人一丝情怀。“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如梦令》一韵到底，节奏简洁明快，让人有种畅快愉悦的感觉。“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菩萨蛮》使韵脚随着感情的跌宕起伏变化而不断变换，轻重缓急，错落有序。并且在她的词里我们会发现她喜欢用重复的字或是句子来表现词的音乐性。例如 “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又还秋色，又还寂寞”等，这些句子中多是重复同一句，或是改变其中一两个字但字数相同，因而音调协调一致，句子工整，语调平缓流畅，节奏简洁明快，不仅表现了词人酣畅淋漓的情感，又能够适宜于词的格律，符合音乐特性。这种语言特点，使作品与口语更加接近，以质朴之语，哀婉含蓄地述说真情，在音节、格调及氛围的营造方面，更加贴合内容，给人以清新自然之感，既遵守了词律又能笔底生花，足以体现其纯熟高深的语言底蕴。

二、诉说真挚情

真情是词的精髓，词中所述之情可贵之处在于其情真意切。在李清照以前，婉约派词人多以男性写艳情幽怀为主，而李清照却是站在女性的角度写自己的爱情悲喜和经历家国之变后收获非凡成就的第一人。她早期的恋情词，如《一剪梅》等，通篇的痴语，自然真诚，真正表现了女性细腻的情感，这是其他男性作家所不能相比的。其后期作品，如泣如诉，凄楚哀婉，这停不下的“千行泪”，无人诉说的“万千心事”，全都是真情实感，没有多余的修饰。这些融入了家国沧桑变化的悲恸之曲，还有词人对现实生活的真挚情感，是李清照坎坷人生的呈现。李清照前后两期的词，都蕴含无比真诚的情愫，既有夫妻情深，又有对夫君的牵挂，再就是历经南渡之后对山河破碎、家人离散所表现出来的爱国热忱。

《醉花阴》中写道：“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首词表现了词人在重阳节独自一人，牵挂别离在外的丈夫的愁苦心绪。充分表现出一个女子承受相思之苦，而难以自拔的情景。末句的“人比黄花瘦”这一巧妙的比喻，更是十分贴切地表现出词人的相思之情是多么的深重，可谓绝妙佳句。

《声声慢》中写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这是李清照晚年期间的一首名作。主要写女主人公为了避难在南渡之后的生活特征和精神状态，情境交融，写满了她沦落天涯的悲苦之情，充分展现了她后期作品的忧郁深邃的风格。再就是《永遇乐·元宵》一词中展现了沉郁、悲愁的一面，令读到的人无不酸楚。通过个人今日往昔生活境遇的变化及今时不同往日的元宵盛况相比较，把对故土的思念之情和个人的悲惨遭遇融合在一起，即展现了她个人的不幸，又突出了当时的时代背景。词中描写了元宵佳节欢乐喜庆的热闹场景，友人前来相约出去游玩，她却不愿同去，独自一人在帘儿底下回想旧日之事，听到别人欢声笑语时的悲戚心情。当时的南宋统治者历经南渡之后又重新建立了小朝廷，但依然过着奢靡享乐的生活，完全不考虑抵抗金兵收复国土的事情。而在作者的内心却对家事、国事无比的伤感。这首词描写的深沉、含蓄、凄切婉转。不仅表现了她对于潘安一隅在江南的不满情绪，还有对政治统治下南方形势的忧心，深切流露出了词人思念故土和流离失所的痛苦之情。而词中所表达的个人愁苦，也正是所有离乡之人的内心感悟。

三、善用白描法

易安的白描与柳永的“细密妥溜”不同，是“冲口出常言，境界动心魄”。易安善于采用白描的手法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例如《醉花阴》写离愁别绪，“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等都用直白的语言，诉说深情，有景物、人物等作为衬托，令人一睹难忘。《行香子》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虽然看似描写的是天气，但也易于让人同世事无常、爱恨离别联想在一起，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又如她的《蝶恋花·泪湿罗衣脂粉满》，这首词语言质朴纯真，毫无雕琢修饰之意，但在情感的表现上却极为真诚深远，细致入微，富于极强的感染力。词的上半厥写姐妹俩分别的悲伤。把只有三遍的《阳关曲》竟然唱到了第四遍，仍然感觉到不够，故而唱至“千千遍”，表达了手足之情的深厚。下半厥写对离别时的回忆，由于思绪烦乱，竟然忘了酒杯的深浅。最后由深深的想念转为期望，借以安慰自己，语意深远值得沉思，真实表现出人们面临分别时的内心情感状态。

虽然在文学创作中有不少表现少女生活的优秀作品，但是李清照对少女生活的描写却属于独创，她习惯于用白描手法，挑选几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动作，只言片语，便勾画出让人看起来是无关紧要，但确都是妙语生花。再如她的《如梦令》中写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这首词用极为简练的几十个字，给人们讲述了一個生动有趣的故事，年少时的词人撑船游湖，湖里盛开着美丽的荷花，景色宜人令人“沉醉”。词人游玩到太阳落山才往回走，可是不经意间却“误入藕花深处”，恰逢遇到一群在此处栖息的鸥鹭，惊得它们到处乱飞。这让人不禁产生与她一起泛舟湖上，不醉不归的想法。在内容上全词也极为丰富，时间、地点、声音以及人物的心理、动作等都表现得形象逼真，这些自然平淡的语言，经过李清照的笔，都具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增加了许多的色彩，充分显示了李清照作为婉约派词人的别具匠心。

采用白描手法就是不用详细的叙述，不用夸张的比喻，只是简单的几笔，就可以描绘出事物的形态。而对于词来说，就要做到对语言进行高度的凝练，李清照恰好把两者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这也正是她高明的地方。“精雕细琢”却又不着痕迹；语言通俗易懂，而又极具功底。她不仅用白描手法去表现人物，而且还有对景物以及对人物的心理和动作等进行细致的描绘，并通过这些描写来展现主人公的内心思想、情感变化以及日常生活等。“绚烂之极，归于平淡”可以说是对李清照词中语言的最好说明，李清照白描手法运用的成功给后世的人们提供了良好的借鉴。

四、熔炼家常语

《漱玉词》的语言，有其不同凡响的独到之处。柳永是把词引向平民化的先驱，他善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好为徘体。李清照遣词造句，是以独特的自然纯真的文学语言为主。也就是用浅显通俗的语言，来抒发真情实感。例如“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凤凰台上忆吹箫》）。好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但要是细细体会却又包含多层深意。亲人要远行，又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注定的离别，很多话说出来也觉得无用；离愁别绪，内心愁苦无以言说，只有自己默默承受也不想给远行的人增加负担。这其中错综复杂的情绪，全部都用家常的语言但却蕴含层层深意。漱玉词近于口语、通俗化，但并不寡淡无味，而是建立在口语之上别具匠心的精华之作。所以笔底生花，寓意清新。如“雪清玉瘦”“浓烟暗雨”“云阶月地”等，精妙传神，正是“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李清照的词在语言方面有着极高的成就，把一些家常用语融入词里，不留印迹。她擅长用寻常的语言铺就成极其细致、优美的画面，婉约深细，而又意境高远，让读的人只看见外表的质朴，而不知其精湛的功底。例如《如梦令》这首词结构紧凑，文气连贯，语言流畅，笔调轻松，用日暮、鸥鹭等词语勾画出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面；又运用了“误入”“争渡”等动词，营造出无比轻松愉悦的氛围，把人、物、景、情巧妙融入词中，不禁引发读者展开愉悦的遐想，从而构成一幅引人入胜的绝美情景。整首词清新隽永，文美意深。可以看出在李清照的词中清新自然的语言可谓是处处可见，她擅长从日常的口语中挑选出最适合、最生动形象的语言来表达，在不经意间显露出其在艺术上的高深境界，可见其文采非常的出众。她词中看似平常无奇的语言，读时觉得质朴无华，但却是化俗为雅的精巧之处。把清新自然与质朴淡雅有效地结合在一起，凸显了李清照词作语言方面的无限魅力所在。

总之，李清照不管是前期还是后期的词，都在抒情艺术上获得极大成就，深远的思想内涵通过完美的艺术技巧表现出来，形成了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风格——易安体。真诚质朴的情感，情景交融的意境，创造性的语言，形式多样的创作手法，形成了李清照词特有的艺术象征，她的词声调和谐、婉约清新、意境高远，不但为词苑增添了活力，同时也为后代作出了榜样。

责任编辑：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