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卫娟
“儒将”徐新水: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
在整个济南刑警队伍中,徐新水都可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毕业于理工科的地方院校,以“选调生”身份进入公安机关, “非科班”出身却能在刑警第一线干得有声有色。从警的17年里,徐新水参与破获各类刑事案件200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1000余人,多次立功,并荣获“全省优秀人民警察”“全省优秀派出所长”等荣誉称号。在他担任平阴刑警大队长以来,平阴县公安现案破案率和八类案件破案率均居济南市各分县局前列。
在“尖刀”之外的领域,弟兄们也习惯了他的“优秀”: 在平阴县公安局组织的演讲比赛中,他言之有物、情感真挚,曾荣获一等奖;在平阴县公安局组织的辩论赛中,他和3位刑警中队长舌战群雄勇夺第一;他和妻子创作表演的诗朗诵,真实再现刑警的侠胆柔肠,让一干弟兄泪洒现场。
在稳重寡言的形象之后,这位大队长才思滔滔、辩才惊人;在文质彬彬的外表之下,这位大队长翻墙踹门、单人擒敌。在他身上,“猛虎”与“蔷薇”和谐统一、毫无违和。 8月23日,本刊记者赶赴平阴,采访了平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徐新水,其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堪称“儒将”。
上班第一周,让 “零口供”的嫌犯开口
1999年,莱阳农学院的操场上,几名大学生正在打篮球,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大四学生徐新水忽而运球突破、忽而急停跳投,一个假动作晃开对手将球投进篮筐,引来现场一阵喝彩声。“徐新水,省公安厅招选调生了,你报不报?”有同学跑来向徐新水透露刚刚得到的消息。
徐新水身高1米75,喜欢运动,是院篮球队主力队员。他从大一开始当学生会干部,是学生党员。这样的综合素养让他在政审、考试中一路过关斩将,顺利录取,最终被分配到平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成了一名刑警。
经过三个月的入警培训,2000年新年刚过,徐新水就上班了。当时县城多个居民小区经常发生入室盗窃案,大到彩电摩托,小到烟酒糖茶,丢失物品林林总总。经过侦查,警方抓获了犯罪嫌疑人杨晓(化名)。审讯时,杨晓却三缄其口。当时徐新水刚刚上班不到一个周,中队没安排徐新水参加审讯,只让他看看人、打打杂。中午,其他民警去吃饭了,审讯室里只留下徐新水和另一名年轻的同志看守,徐新水就试着和杨晓聊聊。
杨晓家在县城东关社区,父亲有病,家境贫困。而杨母却是少有的老高中生,辛苦支撑生计,言谈举止有礼有度。根据这些信息,徐新水判断杨晓并非不通情理不可救药,就试着和杨晓交流。徐新水告诉杨晓,自己也是出身农村,是家中老大,通过努力学习改变境遇,给父母争气让家人放心。也许是徐新水刚刚入职尚没有老刑警的不怒自威;也许是徐新水的平等以待让杨晓慢慢放下了戒备,也许是徐新水的交流让他看到了 “争气” 的另外可能,执拗的杨晓居然痛快开口,吐露了伙同张华、尹正、李军(以上均为化名)等人,疯狂入室盗窃40多起的案情。
老刑警没撬开的嘴,竟然让徐新水这个新人撬开了,警队一时哗然。
在将其同伙抓获归案后,根据他们的招供,又一个更大的盗窃团伙浮出水面。他们以前曾与长清的于某、肥城的冉某、郭某、平阴的刘某等,在平阴、长清、肥城等多地交叉结伙疯狂盗窃作案,赃物均交由肥城的王某销售。
在抓捕王某时,由于王某住在回汉混居的王庄集上,抓捕难度很大,警队领导计划对其诱捕,但又考虑到,由于平阴、肥城两地相邻,口音接近,如果派遣一名老刑警出马,万一被识破,会给抓捕工作带来很大不利,最终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徐新水。一是因为他是济阳人,口音与平阴有很大不同,二是他年轻,身上警察的“味道”还不太浓,三是审讯杨晓的成功也让领导们看到了他的刑警“潜质”。
于是,徐新水像个小混混一样,摇头晃脑地出场了,王庄大集,他来到王某的摊位前,凑近了,压低声音说,“王哥,泉哥(冉某)让我来找你,外边有批货请你看看”。王某看着这个眼生的年轻人,有点犹豫。徐新水赶紧掏出烟来给王某点上,和王某拉近乎,说自己是在济阳犯了事儿待不住了,听说“泉哥”人仗义,买卖挺顺,就来投奔。王某渐渐放下了戒备,跟着徐新水往集外走,顺利地“走”进了警车。在起获王某的赃物仓库时,各种物品装了一汽车,够开一家百货店的了。
这一战,连续奋战七天,打掉了平阴、长清和泰安肥城市的两个盗窃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9名,涉案价值30万元。这样的大案子,两次掐中七寸的居然是一名警队新人,徐新水首战成名。
“古有武二郎单臂擒方腊,今有徐新水只身捉凶顽”
2003年1月11日,平阴县让庄铺村发生一起因经济纠纷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犯罪嫌疑人武某江、杨某明等4人,在李某家中,将赵某喜打成重伤,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武某江等人闻讯后立即四散逃窜。警方随即展开追捕。
1月15日中午,徐新水到县城东沟街某包子铺吃午饭,刚坐下不久,推门进来一个大块头男子,身穿棉大衣,手拿大头盔,看样子也是来吃饭的。徐新水不经意地抬头一看,愣住了,这不是上午刚看相片辨认的嫌疑人杨某明吗?而根据警方得到的消息,杨某明上午尚在外地,难道是刚刚回到平阴?一愣神的工夫,杨某明也发现了徐新水的打量,放下头盔就往外跑。来不及多想,徐新水一个箭步冲上去,擒拿手一个锁喉成功将其制伏、摁倒在地,并随手操起杨的头盔,怒喝:别动!
杨某明被徐新水瞬间释放的气势所震慑,蜷缩在地不敢动弹。徐新水一手控制嫌犯,一手掏出电话联系增援。杨某明身高一米八,体重近200斤。徐新水只有1米75,体量远逊对方。但正如《亮剑》里李云龙所言,狭路相逢勇者胜。在接受采访时,徐新水说,自己当时啥也没顾上想,就冲了上去。干刑警的人,看到寻找了多日的嫌犯就在眼前,哪能让他跑了!有同事编段子开他的玩笑,“古有武二郎单臂擒方腊,今有徐新水只身捉凶顽”。
徐新水虽非科班出身,但关键时刻总是冲在前面,一马当先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刚干刑警时,他觉得自己年轻,总是第一个爬墙、踹门。年岁既长,他又担心年轻同志实战经验少,还是把自己当成尖刀使用。平阴刑警俄伟、董宜辉介绍,每次跟随徐新水出去抓捕,徐大队在制定好抓捕方案、安排好各路人手之后,自己从来都是一马当先。
2007年12月26日夜,为了抓捕“12.26”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王某某,徐新水和其他民警来到王某某居住的一处养猪场内。徐新水等刚到养猪场,屋内的灯马上熄灭了,不由得心里一沉。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藏有武器,漆黑的门里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一场恶战。徐新水习惯性地一马当先破门而入,迎接他的是黑暗中铲来的一把铁锨。听得风声不对,铁锨一到近前,徐新水躲闪不及,正被铲到左面颊,顿时鲜血直流。徐新水顾不得伤处,在另一锨到来之前身子一矮,躲过一击,同时出手抓住了锨把,和王某某斗在一起。弟兄们一拥而上,将王某某制伏。押解回来,徐新水才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的左颧部被铁锨铲开了一道将近10厘米的口子。在医院简单包扎后,他不顾伤痛,又投入到对另一犯罪嫌疑人的抓捕行动中。
2011年4月6日,平阴刑警追捕两名盗窃电瓶车的嫌犯,获悉逃犯在某饭店就餐。徐新水等8名刑警赶紧赶了过去。不想包间里却有9人就餐。因为嫌犯已经准备买单,再等增援就会错失良机。徐新水果断决策,带头破门而入。8名刑警和9名嫌犯在狭小的包间里展开殊死搏斗。后来得知,除了他们要抓的两名嫌犯以外,在场的还有5名是在逃犯,包括3名伤害、抢劫案嫌犯。可谓收获颇丰。
2015年1月9日,平阴县黑风口路段发生一起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周某军、牟某杰、翟某德以租车为名,将被害人常某由梁山骗至平阴实施抢劫并残忍杀害。根据侦查,三人有可能藏匿在县城瑰丽园小区朋友家,并且可能持有枪支。根据专案组安排,徐新水当即带领民警赶至现场,又是第一个冲了进去,抢先控制了周某军,随后同事们又制伏了牟某杰,根据现场审讯的结果,当晚22时,第三个犯罪嫌疑人在费县落网,此案在发生17个小时后即宣告侦破。
一年之内,打掉两大黑势力团伙
平阴县位于山东省西南部,济南、泰安、聊城三市交界地,是《水浒传》里阮氏三雄的故乡,水泊梁山故事的发源地之—,自古便有习武之风。关于“好汉”文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有人会以行侠仗义为荣,也有人会以好勇斗狠为能。
2008年7月13日上午,位于平阴县城的燕京大酒店附近,突然赶来了很多人,在门口走走停停,不时环窥四周,随后众人散去,悄悄地埋伏在周边的饭店或者角落里。当日下午,四辆轿车先后疾驰而来, 10多名青年男子从车上跳下,径直闯入酒店。很快,酒店里传来争吵声、打斗声。埋伏在酒店四周的80多名男子,手持关公刀、砍刀、铁棍等凶器一起冲进酒店,把先进入酒店的10余人打得落荒而逃,带来的别克商务轿车、帕萨特轿车和中华轿车也被砸得面目全非。在这次近百人参与的群殴事件中,多人受伤。光天化日之下,一场俨然电影中古惑仔“火并”的打斗在家门口上演,加之事件发生在县城的交通要道,围观群众甚多,一时间,平阴县城人人谈之色变,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流传甚广,社会影响非常恶劣。
平阴县公安局闻警而动,立即组成专案组进行侦破。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以段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犯罪集团渐渐浮出水面。段某通过开设KTV、足疗店等娱乐场所,网罗了一大批两劳释放人员,专门购置了砍刀、关公刀、镐把、消防枪等凶器,发展成40余人的犯罪集团。他们多次欺压残害百姓,打砸黄河大桥收费站,插手平阴客运市场、民间纠纷和经济纠纷,通过敲诈、恐吓等手段控制木材交易,先后实施违法犯罪活动70多起。燕京大酒店一战,即是段某为给手下小弟孙某出气而与陈某的约战。陈某也是平阴混混儿谱上的人物,结识了济南党家庄附近的一帮“社会人士”。他和孙某发生纠纷后,就请这帮人来平阴帮自己出气,不想中了段某的埋伏。
经过大量细致的侦查摸排,徐新水等人掌握了段某犯罪集团的组织架构和犯罪事实。平阴县公安局局长张庆林一声令下,2009年1月12日,收网行动正式展开,市县两级公安机关组成的专案组50余名民警四面出击,连续奋战4个月抓获了段某涉黑团伙成员40余人,骨干成员无一漏网。主犯段某于2009年3月23日被抓获归案,后被判处有期徒刑16年。
打掉段某犯罪团伙后,“闯关东”返回平阴老家的刘氏三兄弟恶势力集团又猖獗起来,在与另一团伙斗殴过程中,竟然动了枪和燃烧瓶,徐新水等人乘胜追击,利用该团伙成员为老大过生日的机会,把20名犯罪嫌疑人“包了饺子”一锅端。一年之内平阴接连打掉两大黑恶势力犯罪团伙。
在这两大团伙落马期间,徐新水作为两个专案的主办人一直吃住在队上,连续多日不回家。刑警队的弟兄早上看到他裤子蹭了很多土,估计是出去抓捕时翻墙蹭上的。晚上回队一看,土还好好地挂在徐新水的裤子上。孩子半夜发烧、牙痛,妻子无奈拨打他的电话,他就一句话:加班,走不开。
在段某落网后,平阴刑警根据段某一案审讯时得到的线索,对平阴县一伙毒贩进行调查。2010年4月24日晚,他刚刚派人在毒贩门口趁夜守候,凌晨又接到报案说城区发生命案。他既要分配人手去勘查命案现场,又要去医院找幸存者了解案情。而守候毒贩的队友们又传来消息,说是连续有三四拨吸贩毒人员上门取货,一夜就抓获了6人。作为两起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他忙得脚不沾地,连续一周住在队上,虽然离家只有三分钟车程。弟兄们随时推开他的门,随时就可以研判案情。终于抽空回了趟家,回队后弟兄们一见就开玩笑:这络腮胡子一刮,年轻了十几岁啊。
大年初四的命案与中秋夜的电话
2002年2月15日,大年初四,平阴县平阴镇翟庄村发生杀人案。当晚,老博士村的翟强(化名)和同学在翟庄村某饭店吃饭。回家时在村口遇到了一位酒后撒泼骂街的男子,年轻气盛的翟强以为骂他,上前理论,被该男子一刀捅死。当时正是深夜,路上行人极少,与翟强同行的同学也不认识凶手。
警方了解到附近的石庄村有一个名叫张某坡的男子,常常酒后滋事,在案发后不知去向,虽无直接证据,但却有重大嫌疑。
在此后的8年间,徐新水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每到清明、中秋、春节等节点,也都登门了解情况,但都无功而返。2010年中秋节前,徐新水再次来到张家,张家人依然说 “没有消息”。但徐新水却敏锐地发现了张家的变化。张家翻建了五间新房,院里还停着一辆崭新的面包车,张的儿子正准备结婚。虽然张某坡在失踪前已经准备了翻盖房屋的材料,但失踪后张家只有老人种地维持生计,张的儿子大学毕业才一年,在外做肥料业务员,应该没有这样的财力。张家的亲戚多是农民,收入有限,应该也帮不上忙。张家的突然宽裕引起了徐新水的警觉。
很快,警方发现中秋夜张某坡的儿子和陕西榆林联系。张家在陕西没有亲戚,更无朋友,怎么会在中秋节深夜与之联系?徐新水直觉有问题。经调查,失踪多年的张某坡就在榆林,张的妻子在事发2-3年后也来到此地,二人已经再次安居并生有一女。平阴警方迅速派人前去抓捕。张某坡最终承认了酒后杀人事实。一起拖延8年的命案就此告破。
徐新水关注命案大案,同样不小看小案。今年以来,平阴刑警查结准刑事案件(具备刑事案件的所有特点,但达不到立案价值的侵财案件)40起,召开赃物发还会2次,返还被盗车辆、物品、钱款折价款20余万元。在徐新水看来,对家境普通的市民而言,一辆千把元的电动车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其损失就家庭财产比例而言,并不小于富裕阶层的汽车被盗。
忙完了大案忙小案,徐新水的老家就在百公里之外,却很少有空回去看看父母。有一年国庆回家,老母亲摸着他的脸,问,儿啊,怎么长白头发了,怎么这么黑啦。他攥住母亲的手说,妈,没事,平时打球晒的。
作为家庭的长子,他习惯了不让父母担心;作为刑警大队的“头儿”,他习惯了为弟兄们担当。正如他在演讲稿中这样写过:让我们在苦过、累过的日子里……谱写出如歌的警察岁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