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吻深深

高振军

雅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手不时地在空中乱抓，而宝奎则一直坐在雅珍的床边，心疼地握着雅珍的手。

卧室里很静，没有开大灯，也没有开电视，只有客厅的时钟发出滴答的声音。雅珍整整折腾了七个小时。宝奎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苹果醋，用小勺一点点地喂给雅珍。

也许是酒劲过了，或是苹果醋发挥了作用，雅珍的脸色和呼吸基本恢复了正常，她睁开了眼睛，看到宝奎在身边守护着她，感到很内疚，对宝奎说：老伴去睡吧，我没事了。宝奎说，我不困，你睡吧，我看着你，宝奎说完，又把搭在雅珍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块。

雅珍借着地脚的灯光眯着眼看着宝奎，一种愧疚感袭上心头。这时候雅珍很想坐起来主动吻老公一下，把欠老公二十八年的吻还给他，可是她没力气动，只能任由思绪飞回到三十年前。

一

雅珍出生在一个富有的家庭，太祖爷是很有名望的将军。雅珍天生就有一种优雅的气质，大眼睛，俊秀的脸上透着睿智和高傲。

雅珍高中毕业以后进了纺织工厂做了一名挡车工。她干活有门道，细心，娴熟，织出的布都是厂里的样板布，不长时间就被提拔为车间主任。

雅珍喜欢琴棋书画，喜欢唱歌，写诗，特别是诗朗诵更是一绝，那时的雅珍在当地无人不晓，是个名人。

给雅珍提亲的人快踢破了门槛，可是雅珍一个也不去见，她想今生的婚姻自己做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也许是命运格外眷顾她，在一次上班的路上，她骑车被对面的人给撞了，当那个男人下车扶起她的一霎那，雅珍不禁怦然心动了。

其实雅珍没被撞咋样，可她想接近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就说腿不能动，需要男人给送回家。雅珍知道这个时候家里没人，可以好好和他聊聊。

男人说去医院吧，雅珍说，不用，送我回家就行。路上，雅珍问，我还不知你的名字，怎么称呼你？在那个单位上班？结婚了吗？一连串的问号如同倒豆般滚出来。

我叫项波，医药公司上班，是一个跑外的业务员，最主要进一些中草药。雅珍问，你认识好多草药吗？项波回答，我基本都认识，真假也能弄明白，几年的药材我基本看得也差不离，这不，今天下午要去大山收药材，领导要开会，骑车急了撞到了你，很是抱歉。

项波说，如果没啥大事，我就先走，电话给你留下，如果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一定承担责任，我再给你留点钱吧去买些补品……雅珍心想，也好，我可以借还钱之机和他多多接触，于是，她留下了项波的三十元钱。

项波一走就是十天。雅珍通过朋友了解了项波，知道他家境很好，父母都是国家干部，而且他办事很有头脑，还能挣外快，也没有恋爱，据说找对象也很挑剔。

项波回来了，雅珍知道消息以后，第一时间来到了项波单位的门口。下班的铃声刚响，项波便走了出来，雅珍一个快步迎上去，你不认识我了吗？项波很是惊喜地看看雅珍，看样好了，气色也不错。

雅珍从衣服兜里掏出三十元钱，递给项波：“还你的钱，我根本没去医院，就是想找机会和你见面”。项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想到遇到一个这么开朗大方主动的女孩子。

时间飞快，转眼他们相识半年多。这期间雅珍使出全身的解数，极力表现自己优秀和强势的一面。她的文采令项波折服，美貌也时常令项波眼前一亮，最让项波难忘的是过年陪同项波去领导家串门，雅珍把自己养的花剪下几只，用纸包好。当领导和夫人看到雅珍手里捧着的鲜花时眼前一亮，高兴的样子溢于言表。从那件事以后，项波对雅珍也越来越好，雅珍对项波更是疼爱有加。

过了一年的时间，项波和雅珍举行了在当时算是比较隆重的婚礼。新婚之夜，雅珍问项波：“婚前我主动把自己给你，你不要，为啥？”项波说我不想婚前占你的便宜，我知道你爱我，怕失去我，我这辈子选择了你，就会对你负责任……

二

婚后他们的生活很甜蜜。

时光如梭，一晃一年过去了，雅珍生活得很滋润，整天被甜蜜包围着……

七月的天气，变化无常，早起还是霞光万丈，下班时，却是大雨滂沱。雅珍没带雨具，心想老公一定会来接我，可是，雅珍等半个多小时也没见到项波的身影。她顶着雨回了家，到家已经变成了落汤鸡。她刚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以往，雅珍回到家里，婆婆会做好饭等着她，可是今天婆婆躺在东屋的床上，而公公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

雅珍以为公婆闹意见了，也没出声，点火做饭，这时，婆婆从里屋出来，找茬和雅珍吵了起来，把雅珍做的饭扣了一地，并大口骂雅珍不孝心、不懂事，连哭再骂的把邻居招来好几个。雅珍最大的弱点就是怕丢面子，在那么多邻居面前丢了面子，她的火爆脾气上来了，和婆婆吵了起来，这时，项波从外面进来，使劲推了一下雅珍，大声说道：“滚回娘家去，明天我们离婚。”

雅珍从小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哭着跑回娘家，从小倔犟的她，第二天赌气来到法院办理了离婚手续。

项波什么也没要，所有的家产留给了雅珍。

雅珍离婚两个月以后感觉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怀孕快三个月了。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徘徊着，纠结着，该不该把孩子留下来。雅珍深爱着项波，就想给他留个后，她根本舍不得把她爱的男人的孩子打掉，回到家中，雅珍拿出项波唯一留下的一件衬衣闻着，好像在那件衣服上能闻到项波的体味一样，大颗的泪珠从眼里滑落。

雅珍哭过以后，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也没有和单位请假，买了一张北开的列车，来到了她的姐姐家，她要在那里把她的爱情结晶留下来，这是她生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也许是安慰雅珍，这几天孩子在肚子里动得很欢。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肚子跟孩子说，妈妈会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会尽最大的能力给你好的生活，别人没有的妈妈给你，别人有的妈妈给你更好的。

三

姐姐家住在山区，条件也不是很好。北方的冬季漫长寒冷，一年需要六个月的取暖期。那个年代山区取暖基本是木材，如果烧柴准备不足，就要挨冻。雅珍的到来让姐姐很为难，本来就不宽敞的房子，还要腾出一间给她，让她和外甥睡一起，可又害怕孩子睡觉不老实，踢到雅珍肚里的孩子，没办法，姐姐、姐夫动手在主房边上接了个小耳房。为了能安全过冬，姐姐姐夫天天去山里拉木材，而雅珍在家做好饭等他们回来吃。

有一天，很晚了，姐姐姐夫也没回来，雅珍很是着急，跑出去迎了好几次也没看到人影。她来到邻居家，求邻居帮忙照看孩子，她要进山找姐姐、姐夫。

邻居说，不用着急，我上单位问问，看是不是让管护队的岗卡给扣下了。雅珍问：为啥呀？

邻居说，如果是管护队扣下了，那就是你姐家拉禁运的成材了，那是国家的资源，不允许的。

雅珍在家焦急地等待着，不一会儿邻居回来了，告诉雅珍是让管护队的岗卡扣住了，等待处理，估计今天回不来了，还要交罚款。

雅珍麻烦邻居帮忙照看他外甥，带着身孕，骑着一辆自行车，黑灯瞎火地向管护队岗卡奔来。

雅珍也不知哪来的力量，十多公里的路程，硬是骑车一路赶来了。姐姐哭着说道，不在家好好养着出来找我干啥，这要是有个闪失我们可担待不起，姐姐说着，给雅珍解开围脖，摘掉了帽子。

宝奎那时是这个岗卡的管护班长，当姐姐摘掉妹妹帽子的时候，宝奎看呆了，雅珍一头油黑浓密的长发散落下来，俊俏的脸蛋被风一吹好像抹了腮红一样，雅珍独有的高傲气质和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让宝奎愣了神，好一会儿宝奎才缓过神来，赶紧拿过一把椅子让雅珍坐着。

姐姐姐夫一看有门，就互相递了个眼色。姐姐对雅珍说，我想去趟厕所，你陪我，雅珍随姐姐走出了岗卡。

姐姐对妹妹说，我看那个宝奎对你有好感，还是你试着管他要要，不要让他扣车，不能耽误我们拉烧柴。现在马上快过年了，年前必须准备够了，年后防火期不让进山了，一年的烧柴可就指望着这几天呢。

雅珍说，好，我去试试。

雅珍进屋来到了宝奎面前，甜甜地叫了声大哥，我那么远骑车赶来了，家里外甥还没人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把成材扣下去，其余的让我们先回去吧，大哥如果不嫌弃，有时间到我家坐坐，我做一手好菜你来尝尝……

宝奎看了看雅珍，马上怜香惜玉地说，看在你一个女孩子，大老远地骑车赶来，今天你们就回去吧，车也不用卸了，明天来拉烧柴把好木材拉回来，也不罚你们了，然后对着雅珍说，你说话可得算数，有时间真去你家尝尝你的手艺。

雅珍心想，只要放行就行，顺口答应，一定请你到家吃饭。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们吃了几口饭便睡下了。

第二天，姐姐、姐夫上山拉烧柴回来时也很晚了。拉烧柴的人太多，排队检查得两个多小时。雅珍对姐姐说，明天我和姐夫上山，姐在家做饭。

姐姐说，不行，你怀着身孕，非常时期必须小心。

雅珍说，我上去不干活，姐夫找一个好朋友、能干的帮手一起装车，约摸几点下来，我去等你们，保证车到人走。姐夫回头看了一眼雅珍，你有这个把握？雅珍说，姐夫你去吧，相信我的能力。

姐夫上山了，姐俩在家唠起了知心话。姐姐说，你是如何打算的？孩子生下来没父亲，想不想在找一个或是等项波回心转意？

雅珍说，如果他爱我，不会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写信问爸妈了，他们说项波一次没来过家里，看样子，我们今生不能在一起了，说着眼里噙满了泪水。

姐姐说，我看宝奎那个小伙子不错，有工作，人也好，如果他不嫌弃你，愿意接纳你和孩子，我想你就同意吧，我不愿意看着你生孩子的时候没有家属签字，更不愿意看到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被人歧视。

雅珍说，姐姐，我不愿意，他不符合我的条件，没有一点可以和项波比。

姐姐说，你现在这个条件，我还不知宝奎愿意不愿意呢，还在这挑人家。

到了晚上，雅珍提前搭车来到了岗卡。偏巧今天不是宝奎的班，雅珍进屋和管护队员说，我是宝奎让来的，我在等拉烧柴的车，他让我跟你们谁说都行。

一位年龄较大的管护员说，宝奎可是个好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心眼好，体贴人，要是哪个女人嫁给了他，那是一生的幸福。

一共三个岗卡，一提宝奎，雅珍姐夫的车一路放行。在和管护队员的交谈中，雅珍了解了宝奎的很多优点，可是雅珍心里还是有一道坎过不去，就是这个人的长相太一般了，不到一米七的个头，单薄的身材，不大的眼睛，总之，宝奎和项波没有可比性。

四

姐姐看出宝奎对雅珍很好，就找人去和宝奎家提亲，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如果选择雅珍，就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养。

姐姐和雅珍长谈了一次，这辈子找一个爱你的男人不易，如果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那一夜，雅珍一宿没合眼，哭了一晚上。

她深爱着的丈夫那么绝情地离她而去，一点音讯也没有，可如果不选择宝奎，孩子的户口就无法解决，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呢！

第二天，雅珍告诉姐姐同意和宝奎交往。这样，他们相处不到一个月就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新婚之夜，宝奎想吻她反被雅珍推开了，雅珍说我怀着孕，需要分床睡，随手把门反锁上了。

第二天早上等雅珍醒来，出来一看，早餐已经摆上了桌。宝奎听见雅珍起来，赶忙从屋里出来给雅珍倒上洗脸的热水，把牙膏挤在牙刷上。

就这样，他们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没有一次真正的夫妻生活。

几个月过去了，雅珍到了分娩的时间。宝奎提前给雅珍安排了医院。随着阵痛的来临，雅珍已经满头大汗。宝奎握着雅珍的手，心痛得只掉眼泪，宝奎说，疼的受不了可以咬我，喊出来也可以，就这样折腾了近六个小时，一个健康的男孩降生了。

随着孩子的降生，家里增添了许多欢乐。宝奎对待孩子视若己出，舍不得孩子哭一声。每天半夜怕孩子着凉都要起来点火烧屋子，还要给雅珍加一顿餐，有点好吃的都舍不得自己吃，全留给雅珍。

孩子满月了，雅珍要给孩子洗尿布，宝奎说什么也不许，宝奎说，所有的家务都不要做，孩子换下的尿片放在一边，等我回来洗。

就这样过去两个月了，为了很好地照顾孩子，雅珍准许宝奎上她的床。

那一夜，宝奎想过性生活，雅珍告诉宝奎把灯全部关掉。

在黑暗中雅珍紧闭着双眼，流着眼泪，这是雅珍第一次把身体给宝奎，是不情愿的给予。在以后的性生活中，他们都是关着灯，雅珍不开灯是不想看见宝奎的面孔，项波在雅珍的心里仍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雅珍拽了宝奎一下，示意宝奎躺下。宝奎和衣躺在雅珍身边，也许是太累了，头挨到枕头就睡着了，可他的手却一直牵着雅珍的手。

雅珍侧身感觉到了宝奎的气息，她想用手抚摸宝奎不大的双眼，抚摸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雅珍内心里觉得对不起宝奎，如果宝奎不娶她，宝奎可以有自己的血脉。孩子上小学以后，雅珍试探过宝奎，想要自己的孩子吗？宝奎说，曾经想过，现在不想了，我也没啥能耐，就想把咱这孩子好好培养，长大成人，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宝奎越是这样，雅珍心里就越觉得亏欠宝奎的越多。

五

转眼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改革大潮迎面扑来，眼看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富裕起来，从来不肯服输的雅珍坐不住了。宝奎的那点工资只够三口人的生活费，想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只是奢望。

雅珍整天闷闷不乐，一句话也不想说，宝奎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暗地里动用了所有的亲属，想给雅珍一个平台，宝奎求到了单位领导，只要不让雅珍在家呆着干啥都行。

宝奎的为人和真诚感动了单位领导，同意雅珍上班。她的第一份工作是上山清林。清林的活儿对男人来说都有点吃不消，可是雅珍坚持下来了，年末还被评为先进标兵。

宝奎看着雅珍的荣誉证书，心里更苦。宝奎知道，雅珍以前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如果回老家把工作关系找回来，她会有好的发展。

一天宝奎看到雅珍心情很好，就做了几个拿手菜，开了一瓶酒和雅珍对饮起来。宝奎试探着提到了雅珍的家乡，提到了纺织厂的工作，提到了项波，宝奎告诉雅珍这么些年了，所有的恩怨也该解开了，你还是回老家一趟吧，如果可以把关系开出来，这边同意给落下。宝奎还说，你有文化、有思想是做大事的人，不能就这样委屈了你……

雅珍的心被说活了，从小就不服输的性格让她心中的火熊熊燃烧，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大干一场，让所有熟悉的人认可我。

雅珍请假回到了老家。

六

回到阔别近十年的故乡，雅珍的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雅珍打车来到了纺织厂，不凑巧，管人事的科长外出还需要两天才回来，雅珍心想也好，正好趁这两天去拜访一些以前的朋友。

雅珍美美地睡了一觉，起来后，她来到了理发店烫了一个时髦的头型，画了淡淡的妆，把自己打扮满意后，她打车来到了项波以前最要好的朋友家里。看到雅珍的到来，朋友又高兴又惊喜，在当地最大的饭店招待了雅珍，在喝酒聊天中雅珍知道了当年项波导演离婚的秘密，也知道这么些年项波一直在国外。

当时和雅珍离婚是没有办法的事，是为了让雅珍不受牵连，怕雅珍受到伤害。项波是医药公司的采购员，他和雅珍结婚后想多挣点钱给雅珍和未来的孩子，便利用职务之便，进了一批中药，然后以医药公司的名义卖给药店，那一次他挣了三千多元。那个年代，每个月工资也就三百多元，有了第一次他就尝试着第二次、第三次。当领导找他谈话时，他以为单位知道了事情真相，他心里没底，害怕坐牢，更怕看到雅珍的泪水，便想到出国去国外躲避。

在雅珍上班的时候，项波告诉了爸妈事情的真相，要求爸爸妈妈帮忙，他不想雅珍以后的生活受到牵连，不想让雅珍每天以泪洗脸盼着他回来，更不想让雅珍那么年轻就遭受那种磨难。于是，项波的精心设计，使他们顺利地解除了婚姻关系……

七

雅珍不断地追问项波后来如何？现在哪里？

朋友打了个电话，项波的大哥大嫂出现在雅珍面前。雅珍看到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是委屈还是惊讶，无法控制的泪水如泄洪的闸门不知不觉地流个不停。大哥走上前来拍拍雅珍，大嫂哭着把雅珍揽在怀里，大嫂告诉雅珍，我是替婆婆在抱你，这是婆婆临终前的心愿，雅珍在大嫂的怀里放声地哭了出来……

雅珍在大哥那里打听到了项波的消息。项波在韩国娶了一位韩国老婆，孩子六岁了，去年回来过一次。大嫂拿出一个布袋，递给雅珍，项波说，日后看到你一定把这个给你，他想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

雅珍回到了宾馆，打开了布袋，里面有一封信和现钞。

雅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项波俊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雅珍，是我对不起你，没给你富有的生活，还给你带来了很多的磨难。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我都听说了。我们离婚后，我来到了韩国，前几年没什么起色，后来，我慢慢有了熟悉了这里，经过一点点的打拼，我现在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雅珍，这几年是你让我有了坚持下来的动力，你是我在最困苦、最无奈时候的精神支柱。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机会回去，我们能再续前缘……

几年前我曾经派人到大山找过你，回来的朋友告诉我，你已经有家，有了孩子，其实，这都是我自作自受的结果。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就给你十万元钱算是对你的补偿吧，也希望你比我过的好，保重！雅珍！

雅珍看完信，心如刀绞一样疼，这一夜，雅珍没有合眼。

雅珍顺利地办好了调转手续，临走前，她来到了好朋友家里，把项波留给的十万元钱给退了回去。

八

从老家回来，雅珍被安排到宝奎的单位，做管护工作。

这个工作是林业最苦，最累、最底层的工作。雅珍家离单位很远，每天要骑车三十分钟到单位。夏天还好，冬天就很遭罪了。她要早起给孩子做饭，安排好孩子上学，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赶回家里给孩子做午饭，等回到家时，浑身早就被汗水浸透，在室外零下三十多度的温度，有时冻的僵硬，就是这样的环境，雅珍从没有埋怨过、抱怨过，生活节俭的雅珍把家里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天有不测风云，小年前后，邻居家突来的大火波及到了雅珍家。等雅珍听说赶到家里，熊熊的大火已经吞噬了一整栋房屋，热浪翻滚，还没跑到房前，只听“轰”的一声，房架倒塌了，家里变成了一堆废墟，雅珍一样东西也没有抢出来。她搂着孩子，看着宝奎，傻傻地站在哪里，她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那一夜，他们住在朋友家里，雅珍没有合眼，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为什么我的磨难如此之多？为什么我对生活刚有了一点信心，老天又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她想到了死，也想到了逃避，可是看到宝奎无助的眼神和孩子天真的笑脸，雅珍明白这个家需要她，她不能倒下去。

第二天早起，雅珍找到了单位主管领导，要求解决房子，领导说局长不在家，困难自己先克服吧。

过完正月十五，雅珍让宝奎去找局长，多次都被办公室主任和秘书挡驾。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落，宝奎回家不敢面对雅珍的眼神。宝奎没法和雅珍张嘴，就说单位照顾他家，准许他承包山场，下来木头合格，单位给算账，而且给现钱。雅珍觉得可行，就和宝奎承包了一个没人要的大山。那个大山最远，条件最差，宝奎找了几个哥们，一车车用砂石把路垫好。他们就这样干了两个多月，从山场回来，雅珍掉了二十多斤秤，人也变得又黑又瘦。

九

山场回来，到了防火戒严期，林场的领导又去蹲点检查防火，雅珍的房子和木头钱一点也没要回来。

一晃到了九月份。第二年的承包费要交了，还有房租也到期了，宝奎找了好多次领导也没结果。

他们把仅有的钱交了房租，孩子的学费就交不上了，看到孩子不交学费就不去上学，雅珍急了，告诉儿子，在家等妈妈。雅珍到了相处很好的一个姐姐家，那位姐姐说不能干等，想办法见局长，让他了解你家的现状，知道你的诉求。

雅珍问：局长不认识我呀？姐姐说：“他不认识你，你还不认识他吗？”

姐姐接着说，你想好见局长的理由，也就是敲门砖，如果你和秘书说要钱，估计这辈子你也见不到局长了。雅珍说：“谢姐，我明白了。”

雅珍回到家，看着宝奎什么也不说，心里也有些怨恨，就这么一点事，还得老婆出面，真是太窝囊了。

第二天，雅珍找出了自己认为体面的衣服，来到了局长办公室。刚进门就被局长的秘书拦下，问是否有预约，雅珍说，没有预约，是局长老家来的人，给局长带点东西捎几句话。秘书让雅珍进去了。

十

局长的办公室很大也很气派。以前雅珍见局长都是在大会上，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头一次。雅珍仔细看了一眼局长，局长四十左右的年纪，身着深蓝色的一套西装，白色衬衫，配着一条红色的领带。他梳着分头，眼睛很有神，嘴角稍微有点向下，一看就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雅珍不知如何开口，满脸通红，想了两天见面的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傻傻地站在哪里……

局长看了一眼雅珍，问道：什么事？雅珍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我是你的职工，我有困难来找局长，想要我承包山场的钱。

局长说，这个事不归我管，找你们场长去吧，说着，告诉秘书见下一位。

雅珍很是生气，可是碍于面子，也是第一次，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和局长说了再见。

回到家里雅珍很是郁闷，她理解了宝奎，不再怨恨了，以后的日子里，雅珍每周去找一次局长，每次都被秘书挡驾。雅珍实在是气急了，就在外屋和秘书吵了起来。雅珍的嗓门很大，秘书没有拦住，她闯进了局长办公室，这一次，雅珍没有一句客套话，进屋冲局长大喊：“你当的是啥官？还让老百姓活不活了？”

秘书进屋要往外拽雅珍，被局长制止了，雅珍的火气也下来了许多。局长示意秘书给雅珍个座位，给倒了杯水。

雅珍坐到了局长对面。局长说，口干了吧，润润嗓子。雅珍确实喊累了，嗓子像冒火，她拿起杯大口喝了起来。局长抬头对秘书说，把其他的预约取消了吧，我听听老百姓的心声。

局长对雅珍说，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雅珍好不容易得到和局长对话的权利了，她连珠炮似的把家里的困难、单位拖欠的承包款和职工的需求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局长边听边记录着，还不时插话问一些问题。在交谈中，雅珍感觉局长不是那么不讲理，不近人情的人，她对局长有了一些好感，态度也不是那么强硬了，说话的语速也慢了下来……

很快到了午饭的时间，局长对雅珍说：你先回去吧，你的困难我都知道了，有时间我去你家看看，如果我的职工真的这么困难，是我们领导的责任，我会给陆续解决的。

临走雅珍问了一句，我还需要等很长时间吗？局长笑了，不会很长，这个星期吧。

局长告诉秘书用自己的车先把雅珍送回家。在和局长的司机聊天中雅珍才知道，这么些年了，雅珍是唯一一个敢顶撞局长的人，也是和她见面时间最长的人。

回到家里，雅珍找来纸箱把不常用的东西都塞到纸箱里，把唯一一个吃饭和孩子写作业用的饭桌放到炕上，并摆上了茶杯。

时间很快，雅珍盼了几天也没见局长来，她的心有些冷了，看样局长就是在搪塞她，根本没有诚意给她解决困难。看着这个寒酸的家，雅珍的心里一点缝隙也没有，她承诺给孩子最好的恐怕没戏了。她正胡思乱想着，看见院里进来一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局长。雅珍忙迎上前去，局长表情非常痛苦，雅珍赶紧问局长怎么了？局长说，怎么你家是菜窖呀，这么黑？脚崴了！雅珍赶紧给局长搀扶到炕上。局长闭了会儿眼睛，说屋子也太黑了，把灯点亮吧，雅珍赶忙起身拉着了灯，那个灯泡度数小也起不了太大作用，雅珍在屋里住惯了，倒不觉得黑。她赶紧给局长到杯开水，问局长，脚崴的咋样？局长说有点疼，没事。雅珍蹲到地上，帮局长解开鞋带，试探着去揉，刚一用力，局长就疼得哆嗦了一下，局长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局长环顾一下房屋，对雅珍说，去把外面的司机叫来。雅珍叫来司机，他俩架着局长上了车。司机开车把局长送到医院，拍片一看，局长的脚骨折了，需要住院治疗。

雅珍很过意不去，局长是到她家受的伤。屋里的地低，上下相差20多厘米，可如果屋里垫高，房屋举架又太矮，个头高的人抬不起头来。

十一

雅珍要求护理局长，在征得办公室主任的同意后，雅珍被安排到白天，晚上由局长的司机护理。

雅珍安排好家里，她起早来到了医院。当医生来给治疗，雅珍看到局长的脚踝附近都黑了，医生一动，局长就满头大汗。雅珍看到局长的样子，很是心疼，也不敢多说话，怕被局长埋怨。可是，一天过去了，局长没有一句埋怨的话。这一天，雅珍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好不容易给司机盼来。

雅珍回到家里很是郁闷，她告诉宝奎，局长一天也没和她说几句话，中午我想给他喂饭，被他拒绝了，给他倒水，一口也没喝。

第二天早起，雅珍熬了小米粥给局长送来。看到司机，司机说局长折腾了一夜：喝水，小便。喝了两暖瓶水，接了四次小便。雅珍一下明白了，局长是怕上厕所，所以忍着不喝水。

一夜没有睡好的局长早起来睡了个回笼觉。雅珍坐在床边，仔细端详了一下局长。局长长得比较年轻，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雅珍从司机那里知道局长大他17岁。

雅珍交班了，办公室主任通知雅珍不用护理局长了，明天局长秘书来护理。

雅珍对局长有了好感，特别是他带病处理工作的敬业精神。

半个月后，局长出院。在此期间，雅珍知道单位给批了预算，为最困难、最底层的工人盖了家属楼。楼房动工后，单位组织没房的职工抓了房间号，拖欠职工的清林款也给解决了。雅珍从心底里敬重和感谢局长。

十二

冬季采伐的季节到了，雅珍和宝奎一起进了大山。他们的木头一车车下来了，白天晚上人修车不休，24小时连轴转。由于车超负荷运转，有三台车进了修理部。雅珍看着山上的木头下不来，雅珍急的没办法就去机动车市场雇了三辆车。这3辆车是后改装的，不符合运输标准，雅珍抱着侥幸心里，心想木材回来不走大道，绕开交警和木材检查站，拉回一车是一车。不到三天，就被举报，交警设卡在路上拦截，三台车和木头一起被扣到交警大队。一连扣了一周，雅珍托了好多人也没弄回来，雇车费，人员工资，占场费，一天的损失很大，雅珍急得一口饭都吃不下，满嘴的大泡。她多次想过去找局长，局长认识人多，能量大，可是又多次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雅珍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决定找局长试试。雅珍等在单位门口。局长看了一眼雅珍，说道，怎么了，满嘴大泡？局长一问，雅珍顿时流了眼泪，委屈地哭了起来。局长一看，马上把雅珍让到办公室，让雅珍慢慢说，雅珍说，局长，你是我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了，你不帮我，我就完了。

雅珍把事情说了一遍。局长说，你先回去吧，我给你信。

雅珍回到家里，焦急地等待着。两天过去了，她几次想去问局长，都忍住了。这两天过的是望眼欲穿，度日如年，也许是这几夜没睡好觉，雅珍头疼得很厉害，嗓子像冒火一样，浑身酸痛，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是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雅珍被惊醒，她睁开眼睛一看是局长在床前用手摸着她的额头。局长说，马上穿衣服上医院，看你都烧成什么样了。雅珍说，我不去医院，车要回来了吗？车要是回来了，我的病就好了。局长说，我就是来通知你的，以后一定要遵守规章，且不可蛮干，去取车吧。雅珍高兴地一下坐了起来，连声向局长道谢。

十三

宝奎承包了山场，每天都很努力，他按照雅珍的吩咐，每年冬季采伐后，春季会雇佣一批人到大山植树。宝奎说，我要做到采一棵树还给大山一棵树，也就是还给子孙一颗树。

几年下来，雅珍和宝奎积累了让人羡慕的财富。

雅珍她把女人的泪、女人的爱、女人的恨和女人的无奈写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发表了她的生平第一部长篇小说，她的作品充满了对人生的思索……

雅珍来到了厨房，她要亲手为宝奎做几道菜。她想今夜我会给宝奎一个深深的香吻，从内心还给宝奎该得的，虽然来得迟了点……

责任编辑 阿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