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流行叫出柜

文－本刊记者　尹俊国



有一种流行叫出柜

文－本刊记者尹俊国

可以说，从伪娘到女汉子，从帅t到好基友，在今日流行的模糊性别的风潮，日益影响到中国年轻人对爱和性的观念。

像小姐、喝茶一样，同志这个词，也在过去的二十年时间里“升级换代”出了新的意义。现在到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年轻人，问他/她同志是啥意思，得到的答案恐怕99％会是同性恋。这个叫法来自于1989年香港电影人林奕华策划的“香港同志电影节”。后来，这个词的所指扩展到覆盖LGBT四大人群，亦即男同性恋、女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者。

提防HiV

2015年防艾日，李克强总理接见了国内最大的同志网站的站长，这被外界视作中国官方首次正视同志人群。之后，一条奇葩新闻占据各大网媒显要位置。几个男大学生感染了艾滋病，原因竟是寝室太冷，挤到一个被窝里取暖，最后……

这则新闻在网友中引起轰动，有人调侃，这分明可以写一篇论文，题目就叫《略论华南地区高等院校学生宿舍缺乏取暖设施对男大学生性取向的影响》。调侃能轻松地让人莞尔一笑，现实却严峻得让人笑不出来。

据官方数据，2011-2015年，我国15-24岁大中学生感染艾滋病病毒者净平均增长率为35％，男女生性别比为11:1，其中65％为18-22岁的大学生。在一些地区，男青年的同性性行为已经成为艾滋病传播的主要途径，比如在厦门，过去十年间，有85％的新增艾滋病病例是与同性有过性接触的男大学生，他们已经成为HIV的高危易感人群。

如果你属于这个人群，那么，在这个情人节，去医院做个体检吧。这绝不是个玩笑话。

日益严峻的艾滋病防控形势，让同志不再被认为是一个单纯的个人事务。无论是玩笑还是认真，今日的中国社会都比十年前更能包容同志人群。无论你是否能接受，同性相恋都正走出禁忌，走进阳光。在这一过程中，流行文化起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前些日子，胡歌与霍建华的“好基友”梗不断被网友拿去恶搞。两个帅哥也十分善于顺杆爬，在各种场合“秀恩爱”，主动给媒体和公众奉献材料，成功增加曝光率，维持流行热度。

可以说，从伪娘到女汉子，从帅T到好基友，在今日流行的模糊性别的风潮，日益影响到中国年轻人对爱和性的观念。

包容与恐同

在国际范围的调查中，华人社会是对同性恋现象最具包容力的。这被认为主要是由于中国人很少受反同性恋的宗教观念影响，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是一个对同志人群很友好的社会。在“盖洛普世界民意调查”2012年所做的一项包含了140多个国家的调查中，中国被列为最不适合同性恋者居住的国家。

据调查，许多中国人无法接受同性恋现象，主要是觉得“不正常”“怪异”，而非与宗教信仰相抵触。那些对同性恋感到恐惧和憎恨的人，被称为“恐同者”，在英文中有个专门的精神病学名词，homophobia，恐同症。既然是症，那就说明这是病，得治。如同同志一样，恐同也原本是“圈里”用的黑话，经大众传媒的发散才变成一个频见天日的“白词”。

有一句非常有争议的话，叫“恐同皆深柜”，意思是，对同性恋现象感到恐惧的人，自身就有潜在的同性恋倾向。有意思的是，这一带有“强盗逻辑”的判断，却得到过科学实验的佐证。心理学权威刊物《变态心理学月刊》上曾刊登过一个恐同症研究实验，发现确实有这种规律。在精神分析的解释中，这种现象被叫做反向形成的防御机制。

在中国传统观念中，最重要的是传宗接代，所以适龄男女要结婚生子，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反过来说，只要不影响这个目标的实现，其他的都好说。这种观念环境，导致不少男同性恋者隐瞒性取向而与异性结婚，亦即骗婚，结果导致出现“同妻”这一群体，也就是男同性恋者的妻子。据媒体报道，中国目前同妻人群可能超过1600万，有许多同妻互助的QQ群和微信群。这一长期以来在默默无闻中遭受煎熬的人群，逐渐进入公众视野。

酷儿与基因

什么是酷儿？英文queer的音译，代指性倾向的少数群体，亦即非主流群体。

在一线城市，许多年轻人由于对酷儿群体的境遇感兴趣，或是本身属于这一群体，有争取权利的需要，因此开始自组织，在线上和线下进行更有深度的哲学、社会学研讨，从而不断完善自己的见解，为行动做理论准备。成为值得关注的青年动向。

在北京市的706青年空间，就不时有人在此搞一个小小的沙龙，请一些学者和NGO人士讲讲LGBT的平权运动史，讲讲酷儿涉及到的伦理学问题等等。

沙龙开始于晚上七点。附近的年轻人吃过晚饭，当然要拿起手机找找乐子，于是就可能被这不明觉厉风格的活动名字吸引到。这样一场以女权为主题的沙龙活动，竟然勾来了很多直男，也是组织者万万没想到的。

这场沙龙的参与者多是来自附近的大学生和白领。高校和商务楼丛集，让五道口成为已深度老龄化的北京市少有的年轻人聚集的地区。几十平米的房间里挤满了人，使得空气有点浑浊。一些人走到楼顶平台上透气，面对着这片被戏称为宇宙中心的地区的闪烁灯火，继续交流。

现场连扩音器都没有，做演示的女孩个子小小的，细声细语地介绍着国外LGBT人群的平权运动状况。听众们几乎是屏气凝息在听她讲，而且，全过程没人玩手机。这本身就足以令人惊叹了。因为，即使在北京，中国的文化中心，LGBT人群的权利也是个非常边缘非常小众的话题。现在的热门话题是互联网创业。在一街之隔的中关村，你会看到，几乎每场关于创业投资的活动都会有数百人参加。所以，这样一场小众活动竟然能吸引到满满一屋子的年轻人，实在是会让人想去问几个为什么。

在差不多占听众一半的男听众中间，坐着一位就住在附近从事IT技术工作的赵先生，他解释自己来参加这一活动的原因，是想看看别人都在关注什么，思考什么，对生活有怎样的想法和选择。他坦承自己虽然是个直男，但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去了解和理解同志人群，“因为感觉现在比过去更容易接触到这类信息。”

来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小宇是此次活动的组织者之一，他认为，由于中国古代以来对同性恋就比较宽容，导致当今中国社会对其宽容度比欧美高得多。西方国家需要通过推动立法来促进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而中国应从传统思想和社会实际出发来促进立法，不必对西方亦步亦趋。

就在这个沙龙举办后不久，国内有大学宣布医学研究成果，发现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是由基因决定的先天现象，并非是可后天选择的。各界普遍认为这一发现对同志人群意义深远。今后，他们可以更昂首挺胸地告诉别人：我生而如此我自豪！

同志人群正走出禁忌，走进阳光。但是，该体检还是得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