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纲纲
9月1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借参加“2015北极能源峰会”的机会,对位于美国最北端,同时也是美国最大的一个州—阿拉斯加,展开了为期3天的正式访问。期间,奥巴马还亲自走进了北极圈,登上了北极冰盖,亲眼见证了气候变化对北极、对阿拉斯加所造成的巨大影响。奥巴马也因此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踏上北极圈的在任美国总统。
奥巴马这么高调的宣传这次阿拉斯加之行,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在8月3日,奥巴马政府在经过了长时间的酝酿之后,终于向外界推出了备受瞩目的“清洁能源计划”(Clean Power Plan, CPP),要求美国在未来15年里大幅降低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并制定了具体的减排指标和措施 (以下简称奥巴马“减排”)。但是,减排计划出来后,反响平淡,美国公众对之态度不一,毁誉参半。一批共和党的政客,更是聚集在一起,准备向奥巴马的减排计划发难。在这种情况下,奥巴马急需让更多的美国人认识到气候变化对美国所会产生的威胁,在美国民众中间寻求更加广泛的支持。而阿拉斯加,为奥巴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气候变化对阿拉斯加的影响,要比美国其他地方快了两倍,因而更加显著。而且,由于阿拉斯加靠近北极圈的特殊地理位置,阿拉斯加的气候变化,成为研究美国、乃至全球气候变化的一个重要参考指标。所以,选择在阿拉斯加谈气候变化对美国和全球的影响,宣传自己的减排计划,是再恰当不过了,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奥巴马为了自己的减排计划,真是用心良苦。
那么,奥巴马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的推出减排计划?会遇到那些阻力?这又会对全球气候变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8月3日,奥巴马在公布自己的减排计划時,义正词严的说过:任何一个领导人,如果还认识不到气候变化的严重性,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动于衷,那么他就不配继续待在那个位子上!
奥巴马之所以敢说得这么强势,是因为奥巴马政府已经宣布了“雄心勃勃”的减排计划。至少奥巴马和自己的智囊团们认为,美国在应对气候变化上迈出了重要的、历史性的一步。
奥巴马为什么要在自己任期过半的时候,推出明知可能会吃力不讨好的减排计划?这里面至少有两层考虑。对内,作为美国历史上的第一位黑人总统,奥巴马一直在考虑给美国人民留下什么样的政治遗产。在第一任的时候,奥巴马推出了备受瞩目的医疗改革计划(简称“奥巴马医改”)。在这一任,他又推出了减排计划。无论是医改,还是减排,都是关乎老百姓生活的大事,关乎美国的未来和希望,因而奥巴马注定会在美国的历史上深深的刻上自己的烙印。
对外,今年12月份,全球气候变化新一回合的谈判将在巴黎举行。届时,联合国各成员国必须提交各自的减排计划。美国如果继续像6年前的哥本哈根回合谈判一样,拒不配合,那么从道义上就站不住脚。特别是在6月份,中国总理李克强在访问法国的时候,向外界公布了中国的减排计划。美国如果还无动于衷,那么就会在巴黎气候谈判中陷入被动,从而丧失牵制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的机会。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行动起来,争取在巴黎谈判中赢得主动。
按照奥巴马的减排计划,到2030年,美国的CO2排放量必须在2005年的基础上降低32%,这比之前外界所预期的30%,还要多上两个百分点,因而被许多媒体形容为“雄心勃勃”。具体来看,奥巴马的减排计划由三大支柱组成:第一,要求现有以煤为燃料的火力发电厂提高使用效率,从而降低每单位用煤的CO2排放量;第二,逐渐用CO2排放量较小的清洁能源,像天然气,代替煤来发电;第三,最终用零排放的可再生能源,像风能、太阳能等彻底取代煤,让它们成为美国未来发电厂的主要能源。
不难看出,奥巴马的减排计划,矛头直指以煤为燃料的火力发电厂。一些美国媒体惊呼,奥巴马的减排计划,实际上是对煤宣战!这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煤确实是剑之所指。
作为一种主要能源,人类使用煤有几千年的历史。煤,在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但同时,煤对环境有着巨大的破坏作用。科学研究证明,燃烧煤所产生的CO2排放,是导致全球气候变化的罪魁祸首。所以一些发达国家,早就开始减少,甚至完全停止使用煤。煤,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能源之王,正在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但美国却是一个例外。美国虽然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但煤却依然在美国的国民经济和生活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美国本土的煤炭储量十分惊人,按照现在的使用规模和速度,美国的煤炭储量足以再支撑美国500年。美国全国上下有超过1100多家以煤为燃料的火力发电厂,煤力发电占了全国发电量的近四成。美国的许多州,像西弗吉尼亚,肯塔基,印第安纳,怀俄明等,煤力发电占了全州发电量的80%以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现在,奥巴马的减排计划拿煤和火力发电厂开刀,一下子就打中了这些传统煤炭大州的七寸,所激起的强烈反对,也就可想而知了。
实际上,针对奥巴马减排计划的反对行动,在8月3日减排计划公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早在2014年年初,一个由煤炭行业代表,律师,州检察长,共和党政客组成的30人小团体,就开始经常性的在美国商务部总部开会,讨论如何从法律上挑战奥巴马的减排计划。颇具戏剧性的是,这个团体开会的会议室,刚好俯瞰白宫。奥巴马如果知道这点,不知该做何感想?
8月3日,就在奥巴马公布了减排计划的几分钟内,西弗吉尼亚的总检察长莫里斯就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声称至少有15个州的共和党州检察长,已经表态支持在法律上挑战奥巴马的减排计划,明确和奥巴马唱对台戏。而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麦康纳说得更露白:我们的目的,就是要阻止全球在气候问题上达成一致!
这么多重量级的人物加入反对阵营,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媒体造势,使得围绕减排计划的争斗十分热烈,看点很多,极富戏剧性。但总体来看,反对派的声音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对内,这些人认为,减排计划会引起电、天然气等能源价格的上升,从而导致居民的可支配收入下降;和传统煤炭相关的行业,将会出现大面积的失业,对当地的经济和老百姓生活会造成严重的影响;对外,减排计划,使得能源价格上升,从而抬高美国的制造成本,使得美国产品在全球贸易中丧失竞争力。
这些观点,听起来似乎确实有道理,但实际上都经不起仔细的推敲。反对派极力鼓吹奥巴马的减排计划,完全是不顾事实的异想天开,根本不具有可实行性。但实际上,美国的许多州早就开始朝这个方向走了,奥巴马的减排计划,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又推进了一步罢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能源价格,在减排计划下,通过提高能源效率,对电力的消耗会有所降低,因而对能源的需求会有所下降。与此同时,大面积的新兴、可再生能源所产生的大量电能,又会弥补因为减少火力发电而引起的电能供应下降。这样一来,供应基本持平,而需求略有下降,电力的价格只会呈现稳中有降的态势。那帮反对减排计划的人所极力宣传的电价飞涨,才是真正的异想天开。
失业问题,是反对派手中的另一张王牌。反对减排计划的美国遗产基金会指出,奥巴马的减排计划,将会造成50万人的直接失业。同时由于受能源价格的影响,美国的制造业也会出现近30万人的间接失业。先姑且不论这个数字是否禁得住考验,但是这个观点有个明显的不足,那就是它忽略了新能源在吸收就业上的积极作用。根据美国环境保护署的估计,单单美国太阳能行业自己所创造出来的就业岗位,就是传统煤炭行业的两倍!如果把所有新能源所创造的就业机会加起来,它肯定会大大超过因为减排而丧失的就业机会。所以,反对派的失业牌,是靠不住的。
一些共和党政客声称,奥巴马减排计划会损害美国在国际上的竞争力。但实际上,如果奥巴马不推出减排计划,才会真正的损害美国的国际竞争力。今年12月份,全球将会在巴黎召开新一轮的气候问题谈判。按规定,各个成员国必须提出自己的减排计划。一些新兴国家,像中国,已经在这方面表了态,美国如果再闭着眼,坐视不理,那么就只会在这次全球气候谈判中陷入被动和孤立,白白将一个领跑全球的机会拱手于人,这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所以,反对奥巴马减排计划的阵容看起来很强大,理由也很充分,但实际上经不住推敲,站不住脚。奥巴马的减排计划,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最终应该会得到通过,但这个道路注定不会平坦。
如果把所有新能源所创造的就业机会加起来,它肯定会大大超过因为减排而丧失的就业机会。
8月3日,奥巴马在宣布减排计划时,非常自豪地说:在面对全球气候变化的问题上,我们终于迈出了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步!美国和全球的许多媒体也跟风,称赞奥巴马减排计划“雄心勃勃”,“史无前例”。但事实上,这并不尽然。
从奥巴马减排计划的细节来看,它实际上跟现行的排放政策并没有太大的出入,所以说奥巴马的减排计划“史无前例”,有点名不副实。2009年,在全球气候哥本哈根谈判之前,美国就已经承诺:到2020年,要将CO2排放量在2005年的基础上削减17%,相当于平均每年削减1.5%。这次,奥巴马计划到2030年将美国的CO2排放量在2005年的基础上削减32%,几乎平均一年削减2.1%。这与2009年的减排承诺相比,虽然有所变化,但变化并不大,更称不上“雄心勃勃”!
从美国国内的情况来说,一些州政府早已走在联邦政府的前头,他们自己制定的减排计划与奥巴马的减排计划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加利福尼亚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作为美国硅谷的所在地,加州政府在改善环境、科技兴州上不遗余力,而环境保护,减少CO2排放则被放到了显著的位置。加利福尼亚相继出台了两部环境保护法案:SB350和SB32。SB350要求加州到2030年减少50%的汽油使用,这几乎相当于从路上搬走3600万辆汽车!SB350还要求到2030年,加州一半的电力必须来自可再生能源,同时在能源的使用效率上必须提高50%。而SB32则在SB350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提高了减排目标。SB32要求加州到2030年将CO2的排放从2009年的基础上削减40%!不要忘了,奥巴马32%的减排目标是以2005年的CO2排放量为基准,如果换做以1990年的排放量为基准,这个比率就下降到19%左右,还不到加州减排目标的一半!奥巴马的减排计划和加州比起来,哪一个更“雄心勃勃”呢?
从国际比较来看,奥巴马的减排计划也远远落在欧洲盟友们的后头。据欧盟统计,按照目前欧盟所既定的减排计划,到2030年欧盟的CO2排放量将会在1990年的基础上至少降低40%,这几乎是奥巴马减排目标的两倍。在这个基础上,业界预期欧盟会在巴黎气候谈判前提出新的减排指标,到时候美国和欧洲在减排上的差距会进一步加大。
所以,无论是从国内,还是从国际来看,奥巴马的减排计划是看起来雄心勃勃,但实际上却是美国政府能力范围之内的最低限。但即使这样,奥巴马减排还是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美国这个世界上唯一超级大国的表态,不仅会让这个世界第二大碳排放国为应对气候变化做出自己的努力,它還会带动世界上其他国家纷纷效尤,做出各自的减排承诺,为应对气候变化对全球的威胁,各尽各力。
正因为此,今年12月份的巴黎气候谈判,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