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数

蒋诗经

郑亮最近开了个流动补车胎的维修店，但是开张以后，生意一直不太好。

这天，郑亮正坐在店里打瞌睡，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走了进来。郑亮忙起身笑盈盈地问：“老板，要补胎？”眼镜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了一圈郑亮的维修店，说：“老板，你这店是新开的，生意可不怎么样嘛？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笔业务，要不要？”郑亮上下打量了下眼镜，强打精神说道：“还有这样的好事轮到我？”

眼镜付了补胎的钱，又顺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郑亮说：“我叫李智，是东方集团的工程车队管理，工程车胎需要人承包修补，如果你愿意，就打上面的电话。”说罢，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说起东方集团，郑亮太清楚了，这个集团整个工程车队不但有几部运输车，还有好几部铲车。这业务要是接了下来，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过，这个李智不会是个骗子吧？于是，郑亮托人四处打听，最后证实李智确实就是东方集团的工程车队管理。

这下，郑亮心里可高兴了，赶紧拿起名片拨通了李智的电话。李智让他带上营业执照，明天直接去车队办公室面谈。

第二天，郑亮去了办公室，李智二话没说，拿出合同说，如果愿意，现在就可以先签一年的合同。郑亮把合同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价格也非常公道，他试探着说：“您这么照顾我，我也不是傻子，啥事我心里都有数的。”

李智笑着点了点头：“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那就签吧！”签完合同后，郑亮去买了两瓶好酒，说无论如何要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谁知道李智却斥责道：“你这是干什么，还没合作，就搞这些歪门邪道？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你只要像你今天说的，啥事心里有数就成了。”

合同签下之后，郑亮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生意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好。郑亮也由衷地感激李智，而李智仿佛没把这一切当回事，和郑亮任何事都公事公办，连郑亮有时遇上他，想敬根烟，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从此，郑亮对李智更是感恩戴德。直到有一天，工程队有个叫牛三的人车爆了胎，差点出了车祸。牛三惊魂未定地叫来了郑亮，气急败坏地骂道：“你看你补的什么破胎！自从你来了以后，我的车胎都爆三次了，你真是个扫帚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亮觉得这事不对，为什么从他来以后，车胎就爆得更多了？郑亮开始暗暗留心，很快他就发现，工程车队所有后来换上去的车胎，全都不是正品胎，而是高仿新胎，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

郑亮立即开始调查车胎行情。如果一只正品胎需要三千元，那么一只仿新胎最多只要一千元，如果遇上铲车这样大型机械用的车胎，那更是天壤之别。郑亮终于明白了，李智是因为看郑亮的店才开张，可能不懂行情，所以才把这项业务交给了他，然后开始用仿新胎。虽然他从不收郑亮的礼，但是从车胎中谋得的利润，和补胎的那点小利相比，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郑亮心里就更有数了，再见到李智，他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恭敬。时间很快过去了半年，郑亮的心思又活泛了，这样靠补车胎的苦力挣钱太慢了，和李智比，更是相差太远。不行！郑亮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天，郑亮遇到了李智，不阴不阳地说：“晚上我想请您吃个饭，可以吗？”李智依然像从前一样说：“不用了，你干好自己的活儿，比请我吃饭有用多了。”说罢，就要离开。郑亮赶紧拦住李智，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想和您谈谈车队车胎质量的事，您总有时间抽个空了吧？”李智的脸色一变，想了想，点了点头。

晚上，郑亮和李智两人碰了面，郑亮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指出现在车队换的车胎全是高仿胎，增加了他许多的劳动量，所以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李智脸色很难看，让郑亮继续说下去。郑亮笑着说道：“既然您有了这发财的途径，能不能带上我一个，利润大家平分？”李智的脸色变了又变，想了想说：“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进入东方集团的。”

郑亮点头：“是啊，说不定我有一天被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你要知道，你赚了钱，这名声可全是我背的。人人都说是我的责任，我这不是太亏了吗？谁心里能没个数呢？”李智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拍着桌子说道：“看来，你等合同到期后，是不准备再干了。”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这下郑亮可傻了眼，本来准备分一杯羹，现在连吃饭的碗都要丢了。他一咬牙，暗想：既然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了。

接下来的日子，郑亮又像往常一样老实起来。李智见郑亮不再拿这个说事，毕竟心里也虚，就仍然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但他心里已经作好了决定，合同一到期，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再留了。

郑亮却更是心里有数。眼看一年期满，郑亮不但搜集了许多关于高仿车胎的证据，而且还知道了东方集团分管领导的电话和办公地点，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这天，郑亮偷偷来到领导办公室，说有事要举报。领导问是什么事。郑亮做事心里有数，肯定留了一手，他告诉领导，如果明年还让他继续签下维修合同，他才会说。领导考虑了片刻说：“你说吧，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兑现的。”

郑亮一听，这才竹筒倒豆子般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个清清楚楚。领导一听，大为光火。接下来的结局，和郑亮想的别无二致。李智被下了岗，还追究了相应的责任。而郑亮呢，当然是仍然续签了东方集团的维修合同。

事情结束之后，郑亮心里那个得意啊。心想，这回上任的管理员，无论如何要先拉拢来，大家一起发财。

新任的管理员到任之后，却没有如郑亮所愿，对待郑亮仍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郑亮不由得有些郁闷。更让郑亮郁闷的事还在后面，郑亮发现，这一年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去年，只有隔三岔五地才能去东方集团补个车胎。

郑亮想明白了，这是新来的管理员在疏远他，肯定另找了一家。于是郑亮恨恨地又去找了领导，说领导说话不算话。领导一听，立即派人叫来新管理员。

新管理员拿出所有的维修记录，说：“今年郑亮还是唯一的维修车胎店，要不然去别的店也报销不了啊。”郑亮火了：“胡说，那我今年的生意怎么比去年差了一大截？你可知道，什么事我都心里有数。”

新管理员笑道：“今年我们废弃了原来的高仿胎，全换上了正品胎，维修率降低了至少有七成。这事，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吧？”

郑亮听完，彻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