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丹梅
从四川音乐学院到深圳艺术学校,从李云迪、陈萨到左章、张昊辰,但昭义的学生在国内外钢琴比赛中取得了一系列优异成绩,“但昭义教学”也一度成为钢琴教育界探究的热点。
就是这样一个在业界知名的大师级人物,如今仍然隐没在学生的触键背后。当记者在深圳艺术学校见到他时,他正在指导学生弹奏《黄河协奏曲》,一点一滴地细抠演奏中的细节。
今年已75岁的但昭义,因为舍不得一心追求音乐梦想的孩子们,退休后不顾家人阻拦,仍然日复一日地守在琴房里,陪着一茬又一茬的小琴童向音乐高峰进发。
门生屡获钢琴比赛大奖
在深圳艺术学校会议室的陈列柜里,满满地摆放着各色国际、国内音乐大赛的奖牌、奖杯。其中,获得钢琴大赛的奖项最多,而居于正中显眼位置的,正是李云迪2000年获得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的荣誉证书复印件。
李云迪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中国人,也是史上最年轻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得主,而得到第四名的陈萨也同样出自但昭义门下。这让世界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中国钢琴界,聚焦到李云迪和陈萨的钢琴老师——但昭义身上。
而但昭义创造的辉煌仍在继续。接下来,张昊辰再夺范·克莱本桂冠,左章在深圳国际钢琴协奏曲比赛中获得金奖,薛啸秋在第三届伊西多·拜吉国际钢琴比赛中夺得青年组第一名,再加上古静丹、潘林子等的获奖……他的弟子们在各类大赛屡获佳绩。由此,“冠军教练”“金牌教练”“但昭义模式”之类的褒奖潮涌而来,但他却不肯接受这些称谓。
但昭义对自己总是有清醒的认识:“我自己在学生时代学得很少,能走上音乐道路纯属偶然。”
但昭义出生在重庆市渝中区,父亲是一名外科医生,从小就希望把大哥培养成音乐家。家里有一台钢琴,他只能在大哥不弹琴时练上一会儿。就凭着这一点音乐基础,1955年,他考上了西南音专(四川音乐学院前身)附中,1959年考入四川音乐学院钢琴系。1961年,由学校选送,他去了中央音乐学院,师从于著名钢琴家周广仁先生。
“我不是音乐天才,我是通过对音乐的规律性认识、通过理解来感悟音乐的。”对自己,他一直有着明确的定位:“我不适合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我只是个钢琴教育者。”
坐火车“跑”出来的
世界冠军
其实,但昭义为学生们所做的事远不如他说的那样容易,李云迪、陈萨一开始都是别人不肯收的“弃徒”。
陈萨很小就被父母送到川音,一开始原本想拜另一名教授为师,却因为这位教授不肯收女学生,这才转投但昭义门下。可家住重庆的陈萨到成都学艺并非易事,每半个月她便要和妈妈挤火车去一趟成都。但昭义悉心调教一年后,小姑娘就在昆明举办的一场全国钢琴比赛上拿了第一名。
学生出了成绩,更多来自重庆的琴童前来拜师学艺,其中就有李云迪。
李云迪七岁学弹钢琴,拜师时曾因“年龄太大”被第一位钢琴老师拒绝,辗转找到但昭义。当时,但昭义门下已有多名琴童,但见孩子资质不错,硬是“挤”了一个名额出来给他。
那时,好几名重庆孩子乘坐火车到成都学习,孩子们必须在周六晚上乘火车,经过一晚上的颠簸,周日早上赶到成都。为了不耽误功课,父母们将毛巾铺在地上,让孩子以座椅为桌子做作业。如此一段时间后,但昭义十分心疼,便对几个学生家长说:“以后你们就不要跑成都了,我去重庆!”
于是,1993年到1995年,50多岁的但昭義开始每两周登上一次前往重庆的火车。从成都到重庆同样得乘坐夜车,凌晨5点才到重庆,他总是先回家看看父母,再去给几个孩子上课,当晚再带着一天的疲倦乘火车返回成都。
但昭义有一双伯乐的眼睛。李云迪12岁时手还没长开,在一般人眼里,这决定着他无法弹奏高难度高技巧的乐曲。但昭义没舍得放弃,他劝说李云迪的父母:“即使以后手真的长不开,转作曲、指挥都是出路。”幸运的是,李云迪的双手随着年龄增长渐渐长开。
1994年,李云迪参加美国斯特拉文斯基青少年国际钢琴比赛,年幼的他必须得有老师陪同。李家没钱给老师支付旅费,但昭义自己掏钱买了机票,陪李云迪一路走到比赛最后。
成名后的李云迪,曾无比深情地说,没有但昭义,就没有李云迪。
“退而不休”的艺术人生
但昭义喜欢学习,他的虚心好学在业界也是公认的。他的学生杜天奇曾这样说过:“他70岁,我18岁,但他经常会带着一副请教的态度来问我:‘杜天奇,麻烦你,我请教个事哈。那种表情、神情让你深信无疑,他绝对没有讽刺成分,绝对没有玩笑意味。”
2009年,69岁的但昭义退休。老伴劝他,退休后就应该做减法,少带学生多休息,毕竟是已近70岁的人了,身体吃不消。但他依旧放不下跟自己学琴的孩子们。
“每次都说要减一点减一点,但看到好苗子还是忍不住,结果反而是做起了加法。”老伴“抱怨”道。如今,但昭义还亲自带着十多名琴童。
私底下的但昭义其实是一位可爱的老头,他坦言自己最喜欢逛电器商店和文具商店,会购买最新的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电子产品。
但昭义掏出最新款的苹果6plus给我们看,手机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色钢琴APP。
“里面有贝多芬的全套交响乐,还有肖邦、李斯特等多位音乐家的作品。”拿起手机,但昭义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来,随手点开一个APP,一段优美的旋律就从手机里飘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