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嵩“中国风”歌词的意象研究

张　瑞，魏　刚

（云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昆明 650500）

许嵩“中国风”歌词的意象研究

张瑞，魏刚

（云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昆明 650500）

许嵩的“中国风”歌词中出现的一些典型意象很有研究价值。以下从意象入手，对歌词中出现的典型意象进行分析，同时探讨这些意象以及一些典故、成语营造出的优美意境和他独特的创作风格体系。

中国风；许嵩歌词；意象；意境

“中国风”即“中国风格”。天津音乐学院作曲系鲍元恺教授所强调的“中国风”是将中西音乐的精华相糅合，使传统的中国古典音乐迸发出新的活力。当前，黄晓亮对“中国风”歌曲的界定是三古三新（古辞赋、古文化、古旋律、新唱法、新编曲、新概念）结合的中国独特乐种。歌词具有中国文化内涵，使用新派唱法和编曲技巧烘托歌曲氛围，歌曲以怀旧的中国背景和现代节奏的结合，产生含蓄、忧愁、幽雅、轻快等歌曲风格。本文谈论的“中国风”歌曲是在这些歌曲中加入中国古代一些典故作为创作背景，用现代的音乐唱出古典的味道。此外，它还充满强烈的画面感，浓郁的文化氛围，从自然语境到东方意象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学意蕴。可以说，“中国风”歌词已经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音乐、文化及社会现象。

如今，歌坛上出现的“中国风”歌曲有很多。如王菲的《明月几时有》、曹颖的《虞美人》、周杰伦的《东风破》、王力宏的《牡丹亭》，尤其是现在歌坛上诞生的一名新歌手许嵩，他虽毕业于安徽医科大学，却因爱好音乐成为原创音乐人。我们看到许嵩的《清明雨上》、《半城烟沙》、《千百度》等歌曲中也有“中国风”特色，尤其是歌词中对意象的创作以及通过这些意象、典故和成语构建出的古典意境更加值得品味。下面，我们对许嵩歌词中出现的典型意象进行分析，同时探讨许嵩是如何通过对审美意象的分析以及引用典故、成语成功构建了情景交融、虚实相生、韵味无穷的意境。

一　意象的创作

所谓意象，就是客观物象经过创作主体独特的情感活动而创造出来的一种艺术形象。简单地说，意象就是寓“意”之“象”，就是用来寄托主观情思的客观物象。在中国古典诗词意象中，意象之美是我们血液中最原初的审美记忆，更成为我们情感审美共鸣的诱因。［1］“中国风”歌词也像古典诗词一样主要通过意象的营造，实现情景交融。许嵩的“中国风”歌词将意象中所体现的传统文化与现代意识相交融，构筑现代诗歌中的古典意蕴，让人获得如诗如画般的美感享受。如下：

（一）“花”意象

“花”本是美好、美丽的象征。但是在歌词中，放在独特的语境里，又别有一番蕴意。在许嵩的“中国风”歌词中，“花”意象出现的频率很高。有“梅花”、“烟花”、“烛花”等。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远也看不见凋谢”

“独留我赏烟花飞满天/摇曳后就随风飘远”《断桥残雪》

“转世燕还故榻/为你衔来二月的花” 《半城烟沙》

“月影憧憧烟花几重烛花红/红尘旧梦梦断都成空” 《清明雨上》

“遥想多年前/烟花满天/你静静抱着我” 《南山忆》

“江南三月烟花笑/姑娘你为何日渐憔” 《烟花笑》

“烟花”在古代是指柳如烟、花似锦的明媚春光。在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广陵》中 “烟花三月”的意象点明送别的时间是花开似锦的暮春三月，也暗示了这烟花美景将伴随友人一路直到扬州。明媚的春天、美好的时光，抒发了作者惆怅的心情。这个意象在歌词中的应用就是将一个人赏烟花美景时的那种开心（烟花满天，你静静抱着我）以及“我一人赏烟花” （独留我赏烟花飞满天，摇曳后就随风飘远）的孤寂描写得淋漓尽致。“烛花” 可以比喻成眼泪，《无题》中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表达了诗人对爱情的忠贞。把燃烧时的蜡烛油比作泪，“烛花”也就是相思的眼泪。此外，“烛花”还可以表示两个人的惜别之情，在杜牧的《赠别》中有“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在这里，诗人想表达的是两个人离别时的伤感、悲哀。那燃烧的蜡烛一滴滴地掉泪，像是在为即将分别的两个人伤心呢。在歌词中，“月影憧憧烟花几重烛花红，红尘旧梦梦断都成空”表达的是一种寂寥的意境，“烛花”为我们铺垫了后面梦断的感伤，让我们心情沉痛。

（二）“柳”意象

古往今来，在诗人们眼里，“柳”主要是春意的象征。在唐朝贺知章的《咏柳》中有“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表达了诗人对春天的喜爱。但“柳”的谐音是“留”，在中国古代诗词中多用“柳枝”来表达送别之意。“柳”可以说是离别的代名词。唐朝的罗隐所写的《柳》中有“灞岸晴来送别频，相偎相倚不胜春。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柳”暗含了送别的含意。在歌词中，依然有体现春意和离别的韵味。如下：

“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 《断桥残雪》

“六月三/槐柳岸/南风入弦/枝头摇摆诉新蝉/微雨过/小荷翻” 《尘世美》

“三月一路烟霞莺飞草长/柳絮纷飞里看见了故乡” 《庐州月》

在上面歌词中，“草长莺飞”是春意的象征，“柳帘”有送别之意。“无缘再见”、“垂泪”衬托了离别的痛苦。《庐州月》中在柳絮纷飞时节让人触景生情，想起了年少时与故人相别于柳前，想起了当年的山盟海誓，一缕青丝一生珍藏，不禁惆怅满怀，一下子就将听者带入歌曲的氛围中，让听者也有同样的感受。《尘世美》中的“槐柳岸”、“诉新蝉”描摹初夏的风景，歌词里留给听者的是一种清幽爽朗的感觉。

（三）“月”意象

“月亮”在中国诗歌的历史上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也是人们最钟爱的意象。在艺术创作里，“月亮非月亮”，它成为一种传情达意的载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体现了诗人孤独的一面；“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又表达了幽静的自然美。诗人们往往用这些意象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在歌词创作中，也同样如此。如下：

“家乡月光/深深烙在我心上/却留不住当年泪光”

“庐州月光洒在心上/月下的你不复当年模样”

“月也摇晃人也彷徨/鸟蓬里传来了一曲离殇”《庐州月》

“但愿今宵你我/月下团圆”《三潭印月》

歌词中的“家乡的月光深深烙在我心上，却留不住当年泪光”指沐浴在同一月光下，当年为依依不舍，牵肠挂肚而流的离别泪，在泪光中的山盟海誓历历在目，如今身在异乡的我，虽在烟霞莺飞草长中流泪了，但在这泪水中已没有了当年的味道，“月光”这一意象充分表达了作者的“乡愁”、“情愁”。还用“鸟蓬船”来烘托“身在异乡为异客”而倍加思乡之情。这不由得让我们想起唐朝王昌龄的《出塞》中的诗句“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月下团圆”中的“月光”含有一种浓浓的思乡之情。看到月光，我们便可联想到李白的诗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用清静之景来衬出诗人的寂寞孤单，引人深思。

（四）“夕阳”意象

夕阳是一种坠落的美，象征着美好但是即将没落的事物，很悲伤。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中有“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首小曲表现了漂泊天涯的旅人的愁思，描绘了一幅秋风萧瑟、苍凉凄苦的意境。下面歌词中的“夕阳”也有独特的意象，如下：

“肖圃二楼夕阳/斜照破旧窗帘”《三潭印月》

“夕阳近似无限好/痴玩年少之美妙”《烟花笑》

“肖圃二楼夕阳，斜照破旧窗帘”中的“夕阳”带有凄凉失落，苍茫沉郁，怀古幽情的情感色彩。《烟花笑》中引用唐代李商隐的《乐原游》中的诗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句话，含有感伤之意。此烟花非彼烟花，意指作者的独特心境，烟花璀璨却甚为短暂，恰似时光的流逝，让人不觉有些伤心。这里的“夕阳”就把作者的心情描绘得很直观。但是，这里的烟花笑应是笑看烟花，把烟花比作爱情，其实是一种更浪漫的喻物。歌词中也暗含了作者回忆年少快乐的欣喜之情，营造了爱情的意境。

（五）“雁”和“落叶”意象

“雁”和“落叶”也是中国文化中的传统意象。“雁”有独特的情感指归，归园田居或是回归群体。李清照的《一剪梅》中有“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首，月满西楼”。诗人借助于鸿雁传书的传说，渲染了月光照满西楼的美好夜景，然而在喜悦的背后，却诉说了自己独居生活的孤独寂寞，急切希望丈夫早日归来的心情，蕴藏着相思的泪水。而“落叶”意象更是寄愁思于万物，体现出民族独特的抒情和思维方式。韦应物的《寄全椒山中道士》中有“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表达了诗人对中山道士的思念之情。“落叶空山”是指秋风萧瑟、满山落叶、全无人迹的深山，这些构成了情韵深长的意境，很耐人寻味。在歌曲《花满楼》中融合了“雁”和“落叶”两个意象。如下：

“雁南飞/前方的路惹得人憔悴/落叶坠/心底何时才能浪里推”《花满楼》

这首歌曲表达了一段带有复古诗意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歌曲开头便用“雁南飞”、“落叶坠”这些古典意象作铺垫，引起听者遐思，表达了主人公的忧愁和对恋人的想念，同时也渲染了一种空寂的气氛，让听者感到心情沉重。

（六）“菊”意象

作为“傲霜之花”的菊花一直受到文人墨客的青睐。菊花可以表达坚强的品格、清高的气质，同样也隐喻孤独愁苦。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描绘得是自然、平和、超逸的境界，以 “菊花”来比喻高洁品质。李清照的“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借重阳赏菊委婉曲折地表达了作者的寂寞和离愁。在许嵩的“中国风”歌词中，“菊”意象只出现在歌曲《清明雨上》中。如下：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清明雨上》

歌曲《清明雨上》的气氛便是沉郁、哀伤。“歌曲中写到了一场雨，这场雨恰到好处的将死者与生者，天堂与人间这两个并不相干的人和地方联系到了一起。雨滴仿佛是死者与生者联系的桥梁，并又将生者拉回当年的美好，着实让人感伤叹息。歌曲所要表达的意思是主人公虽然特别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掩饰心中的苦楚，却仍然抹不去痛失所爱之人的遗憾，只能日日彷徨，在清明时节折菊寄思。“折菊寄到你身旁”中的“菊花”就把主人公淡淡的忧郁之情表现在听者面前，歌词曲调是舒缓、哀怨的。

除此之外，在许嵩“中国风”歌词中还选用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事物作为意象。如《拆东墙》中有“掌柜的破小酒馆”、“八吊钱”、“衙门”，《千百度》中有“关外夜店”，这些词语也很有趣，让听者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有一种仿佛回到古代小客栈的意境，很有传统文化气息。下面，我们谈谈许嵩是如何通过意象小典故还有一些常见的成语来创造意境的。

二　意境的创造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意境是诗歌的基本审美范畴，是诗歌创作真正的构思中心。一切表现的总目的就是鲜明地突现意境，“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许嵩用意象，小典故还有一些常见的成语来营造古典意境，构建的画面会使人进入情境之中回味悠长，从而打动人心。许嵩在意境中所渗透的深刻的思想意识，也让歌词充满了哲理化的美感。

在《庐州月》中提到“儿时凿壁偷了谁家的光，宿昔不梳一苦十年寒窗”，歌词中用了“凿壁借光”的典故，让听者留恋古人勤奋读书的环境。还有这一句：桥上的恋人入对出双，桥边红药叹夜太漫长”。“桥边红药”指的大概是扬州的二十四桥，“红药”是指红色的芍药花。二十四桥又名红药桥，附近盛产红芍药花。南宋姜夔有《扬州慢》曾叹道：“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这句是说，想桥边的红芍药，还是一年一度地盛开着，可它们是为谁生长谁开放呢？可见已经无人来欣赏它们了。诗人这里是用“红药”指代自己，用自己的形单影只与桥上双出双入对的恋人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凄苦之境，越发能表现出故人的无限思念之情。歌词中还用“月光”、 “梨花雨”这些意象来营造诗人历经半生奋斗，虽已功成名就，但情无所依，只能对月光怀念古人而流下悔恨的泪水的情景，让听者沉浸其中久久不得释怀。

《半城烟沙》中“半城烟沙，兵临城下；金戈铁马，替谁争天下”；这些歌词立刻把古人在战场作战时的骁勇情景跃然纸上。歌词中“一将功成万骨枯” 出自唐代曹松《己亥岁》：“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古枯。”说明了将军的战功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命换来的，表达了战争的惨烈。许嵩以独特的视角、悲悯的情怀、含蓄的表现手法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烟沙”、“血泪”、“铁马”这些意象描绘的是战争带来的伤害，每一句歌词都刻画出古人既痛恨战争又无法避免的那种无奈的意境。

《千百度》中“我寻你千百度，又一岁荣枯，可你从不在，灯火阑珊处”。此句表明了主人公感情路上的曲折。这句典故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诗句的愿意是最后找到了所找之人。而歌词表明苦苦寻找的心爱之人依然没有找到。“又一岁荣枯”出自《赋得古草原送别》中“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只是可怜，瘦马未得好歇”中的“瘦马”出自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的“古道西风瘦马”。这些典故的化用、诗词的引用为意境的创造埋下了伏笔，表达了主人公对恋人的苦苦追求，曲调深沉，值得回味。

的确，许嵩的“中国风”歌词里充分体现出浓浓的“中国风”韵味。他很巧妙地抓住中国民众的心理，在意象中融入了作者的思想感情，一些意象被赋予某种特殊的含义，同时，又融入一些有“中国色彩”的古典意境，让人们在欣赏歌曲时处于一种淡淡的、含蓄的意境中，还有种唯美。这其实和他独特的创作风格有关。许嵩的笔风独树一帜。他在进行歌曲创作的时候，并不是严格的按照古诗词的格式来，而是探索如何借鉴古诗词的手法用于现代歌词的创作。还有，许嵩在歌词创作时，总是前半部分写景，后半部分以“景”衬“情”。他的歌曲特征是轻快、飘逸有时有一点淡淡的哀伤。在《庐州月》中就先以近乎白话的形式诉说了自己半生的经历以及对故土、古人的思念。这样处理不会让人觉得歌词太过于直白而显得苍白无力，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中国式的含蓄，且没有古代诗词般晦涩难懂。在《拆东墙》中更是幽默。词面上，作者在叙述一个唐代小酒馆老板的悲情人生，实际上在“借古喻今”，影射当下种种社会现实。这首歌曲以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反映了强制拆迁的现象，让听者对这一现象进行深深反思。所以说，许嵩的歌曲除了好听外，其蕴含的意义也是很深的。歌词中典故的化用、借古喻今的手法，传统戏剧技巧的融入也是许嵩独有的音乐气质，词、曲、唱制作同时出自一人，当下恐怕没几个人能做得到，再换个人唱也就没这个味了。

总之，在歌词创作中通过形象思维，展开丰富的想象，才能增强艺术的感染力，把强烈的激情表达得更加充分有力，从而塑造出深刻感人的艺术形象来。［2］61许嵩用具有特定文化内涵的意象创造出具有“中国色彩”的古典意境，独特的创作笔风堪称“经典”。我们在欣赏他的歌曲时处于一种古色古香的意境之中，把传统文化和现代意识完美交融，进一步感受那一份细腻优美的诗意情怀，从“中国风”音乐中欣赏古典美、意象美。

［1］段丽.方文山“中国风”歌词的艺术之感［J］.大理学院学报，2011，9（9）.

［2］余铨.歌词创作简论［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

［3］蓝花增.意境论［M］.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1996.

［4］宗白华. 美学散步［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5］吴艳，王丽芳. 试析周杰伦专辑中歌词的语用现象［J］.宁波大学学报，2004，（6）.

［责任编辑 龙倮贵］

The Imagine Research of Xu Song's "Chinese Style" Lyrics

ZHANG Rui，WEI Gang
（Literature of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Kunming 650500，China）

Some typical images of Xu Song's "Chinese Syle" lyrics have great research value. As follows starts from the typical images which are in the lyrics，analyzes them and explores these images，allusions and idioms in order to find beautiful artistic conceptions that are created. At the same time，his unique writing style is investigated.

Chinese style；lyrics of Xu Song's songs；image；artistic conception

H052

A

1008-9128（2015）02-0095-04

2014-05-11

张瑞（1989-），女，山西忻州人，硕士，研究方向：对外汉语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