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的回归与自我救赎

摘 要：罗彻斯特经历了两段婚姻，其性格先后反差强烈。他从虚伪、冷酷、目空一切逐渐转为重情重义、老成稳重、有所畏惧，他通过不断的自我救赎，最终完成了人性的回归，实现了重生。

关键词：《简·爱》；罗彻斯特；救赎；回归

中图分类号： I106.4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16720539（2014）06006704

《简·爱》中，女主人翁自强不息、追求平等与独立的形象，掩盖了书中其他人物的光芒，她那“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性格，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才情以及为了爱情“不放弃、不抛弃”的态度，给她赢来了满满的赞誉。关于《简·爱》女主人翁的研究与文章用汗牛累牍来形容也丝毫不显得夸张；但相形之下，《简·爱》中对罗彻斯特人物的刻画就显得很骨感，对于这一人物的研究也是屈指可数，且关注度不高。罗彻斯特的出现通篇都是为了给女主人翁简·爱（以下简称为“简”）当“陪衬人”，他见证了简从一个外形瘦弱、寄人篱下的姑娘成长为内心强大、感情细腻且敢爱敢恨的女人的过程。他的复杂经历致使简最终摆脱了感性的牵绊，为了尊严与平等而选择出走他乡，他的出现与存在使简的人物形象更加地生动与丰满。

简的成长道路铺满了荆棘，艰辛而曲折，罗彻斯特的富足与从容也并非是与生俱来，他从年少无知到成熟知性，这一路走来，中间的伤痛、迷惘也只有他甘苦自知。纵观罗彻斯特的一生，他经历了年少轻狂时对金钱与美貌的膜拜、婚姻失败后的放荡不羁与纵情声色、遇到简后的焕发新生以及烈火后的自我觉醒和自我救赎这四个阶段。现结合罗彻斯特的家庭背景和他的遭遇来分析他多变的性格。

一、罗氏家庭背景

罗彻斯特全名爱德华·费尔法克斯·罗彻斯特，出身于英国的一个贵族家庭，上有一个兄长罗兰特·费尔法克斯·罗彻斯特。罗彻斯特家族在当地享有威望，在米尔科特拥有数量可观的农田与庄园，其主要定居在僻静的桑菲尔德庄园。

罗彻斯特按部就班地接受了贵族子弟所需的正规教育，他饱读诗书，骑马、狩猎、弹琴样样在行。罗彻斯特样貌虽不出众，个子也不高，但他的学识、能力，特别是他的门第与家族的财富都让他在上层社会中颇受欢迎。按照惯例，他这样的贵族子弟应该和自己身份、地位相当的有钱人家的小姐联姻，过着富足、幸福的生活。

老罗彻斯特有两个儿子，但是他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他更器重与喜爱自己的大儿子。天生的吝啬贪婪，加之他害怕家族的财产被两个儿子平分后变少，于是决定把家产都留给大儿子罗兰。为了堵住外人的嘴，也为了给自己的二儿子一个交代，老罗彻斯特和罗兰为罗彻斯特张罗了一门有利可图的婚姻。然而，罗兰和老罗彻斯特先后在罗彻斯特婚后去世，留下了包括桑菲尔德庄园在内的所有家产，罗彻斯特也就成为了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拥有了令人艳羡的财富。

二、罗氏大事件

命运弄人，境遇也改变人，美好的爱情可以让人变得纯洁而善良，不幸的际遇让一部分人越挫越勇，激发出生命的潜能，敢于向命运宣战，但也会让另外一部分人就此颓废迷茫、走向堕落。罗彻斯特的遭遇是改变他性格的主要原因，他的几段经历改变着他的生命轨迹。

罗彻斯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是他的第一次婚姻。这个时期的罗彻斯特涉世未深，刚刚大学毕业，名下无财产，人生没规划。老罗彻斯特和他的哥哥为了一己私利，秘密为他张罗了一桩有利可图的婚姻，轻松获得新娘家三万英镑巨款嫁妆，新娘被不远万里地从西印度群岛带到了欧洲，关在了桑菲尔德庄园的阁楼上。这桩婚姻的初衷不是出于“以爱之名”，因此最终以失败而草草收场。

婚姻失败后的罗彻斯特流连于欧洲的各种交际圈，足迹遍布欧洲大陆的法国、德国、意大利，周旋于上层社会的太太小姐们之间，期间先后结交了数名姿色迷人的情妇，过着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

和简的相识、相爱而后分开是罗彻斯特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刚踏入社会的简像一股清泉注入罗彻斯特腐水般的生活，她用自己的善良、才华、不卑不亢赢得了已心如死灰般的桑菲尔德庄园主人的垂青。简的出现给罗彻斯特带来了希望，他观察着她，考验着她，深爱着她，爱的火焰再一次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试探与深思熟虑过后，他决心越过世俗的藩篱，迎娶身份、地位、财富等都和自己悬殊的家庭女教师。

上一段未解除的婚姻，制止了罗彻斯特和简的第一次结合，简得知真相后痛苦万分，一方面她深爱着自己的主人；另一方面道德和良心都告诉她离开是她唯一的选择，简最终听从了内心的呼唤，做出了痛苦而心碎的决定，选择放手并勇敢出走。

罗彻斯特人生中的又一个转折点是桑菲尔德庄园燃起的那把熊熊大火。一个月黑风高的秋天深夜，疯女人又一次得手，从阁楼里跑了出来，她点燃了整个庄园，让一切化为灰烬，自己也丧身火海。这场大火也带走了罗彻斯特的健康体魄，让他沦落为又盲又瞎的残疾人，变成了“隐士”，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三、罗氏性格嬗变始末

罗彻斯特的生活跌宕起伏，他的性格也是随之发生着改变，形同一个向下又徐徐上升的抛物线（见图1）：第一次婚姻让他的品格逐渐下行，浪迹于风月场时到达了最低点，但遇到简·爱后，爱情的力量让他坦然审视自己不堪的过去，浪子开始收心，专情于特立独行的家庭女教师，烧毁了桑菲尔德庄园的熊熊大火，让罗彻斯特炼狱般重生，完成了道德的回归与自我救赎。

图1 罗彻斯特性格变化曲线示意

（一） 误入歧途

一个贵族子弟正沿着自己既定的人生轨迹前行，一场突如其来、双方家长密谋好的“郎才女貌”式的婚姻打破了常规，让刚走出大学校门的罗彻斯特陷入了生活的泥潭。涉世不深的罗彻斯特不受父亲喜爱，对于父亲和哥哥的安排也没有做出抗争，在半推半就之中，只身前往牙买加，娶了克里奥尔女子梅森小姐为妻。

罗彻斯特从这桩功利性的包办婚姻中，得到了他期盼的巨额财富，但在拥有了伊人的财富和美貌后，罗彻斯特并没有得到满足，他开始鄙视妻子的出身与家族，正如他所说的“伯莎·梅森是疯子，而且出身于一个疯人家庭——一连三代的白痴和疯子！她的母亲，那个克里奥尔人既是个疯女人，又是个酒鬼！”[1]338“她（梅森的母亲，作者注）不过是疯了，被关在疯人院里。我妻子还有个弟弟，是个不会说话的白痴” [1]357， 罗彻斯特把这桩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归咎到他人身上，“我父亲和我哥哥罗兰对这些情况都知道，但他们只想得到三万英镑，并且狼狈为奸坑害我”[1] 357，“她的家庭和她的父亲甚至在她年龄细节上也骗了我”[1]356 。对于他自己没有主心骨，被金钱与美貌蒙蔽了双眼而误入歧途只是一笔带过，“社交场中的愚蠢角逐，年轻人的好色、鲁莽和盲目，会使人什么稀里糊涂的蠢事都干得出来”[1]356。endprint

生活的不顺带来了道德的沦丧，妻子后来的精神失常让他仿佛置身于地狱，身心备受煎熬，最后罗彻斯特决心把妻子带回英国，剥夺她的人身自由，像囚禁野兽一般地把她关在桑菲尔德庄园的阁楼上。这桩婚姻暴露了罗彻斯特性格中懦弱、自私、拜金的一面，虽然梅森小姐“她还有神智清醒的日子——有时几周”[1]360，罗彻斯特仍将发妻整年禁锢在暗无天日的阁楼之中，自己却整日地风流快活，这也暴露出他人性中阴暗的一面。

（二） 渐行渐远

道德的沦丧在罗彻斯特重返欧洲大陆后愈演愈烈，尤其是当哥哥罗兰与父亲老罗彻斯特先后过世，他继承了所有的家产，成为名副其实、富甲一方的庄园主后。罗彻斯特隐瞒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打着寻找“理想中女人”的幌子，开始了自己整日寻欢作乐的生活，穿梭于欧洲上层社会的夫人们之间，后来又包养了三名情妇，直到玩腻了，用金钱将他们纷纷打发掉。

这个时期的罗彻斯特已经蜕变为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沉醉于金钱能给他带来的快活中，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迷失了方向。面对婚姻的不顺利，他像个懦夫般选择了逃避，并且凭借着祖上的威名与自身的财富，周旋于不同的女人之间，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三） 新的转机

简的出现不在罗彻斯特的预料之中，她的适时出现阻止了罗彻斯特在道德沉沦的路上越走越远。简的相貌、谈吐、才学都不同于罗彻斯特以往接触过的女性：简长相普通，出身卑微，丝毫不做作，她的率真让罗彻斯特耳目一新。罗彻斯特欣赏简的画作，羡慕她“平静的心境、清白的良心、纯洁的记忆”[1]153，佩服她敢于说实话的胆识，“三千个初出校门的女学生式家庭教师中，像你刚才那么回答我的不到三个”[1]152，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平等地进行交流，谈画作，谈人生，谈过往，罗彻斯特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听他述说的对象，而简对他发表的新奇观念与独特见解也喜闻乐见，他们心灵上的距离被慢慢拉近了。

受过感情伤害的罗彻斯特对感情格外谨慎，他假扮吉普赛巫婆弄清简的心意后，两颗寂寞的心灵渐渐靠拢。简成了罗彻斯特的守护神，在他从马上摔落的时候给了他肩膀，发现并协助他扑灭疯女人纵的第一把火，使他逢凶化吉，转危为安，也曾在救治理查德时出过一臂之力。爱情让罗彻斯特渴望重生，悔过自新，摒弃过往纵欲的生活方式，重新回归到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轨道上来。

一方面罗彻斯特醉心于和简纯粹的爱情，另一方面却小心翼翼地隐瞒自己的已婚事实，怕正直的简会离他而去，怕自己不堪的过往再一次暴露在众人面前。当他企图重婚的事情在教堂败露后，他企图说服简留在他身边，但简用理智战胜了情感，不做罗彻斯特的又一个情妇，黎明时分选择出走。

（四）浴火重生

简离开后，罗彻斯特满世界地找寻她，但她生死未卜，遍寻不着，罗彻斯特的性格由此变得更加孤僻，他打发了管家，送走了养女，疏远了朋友。深爱女人的不辞而别，让这个年近不惑的男人，遭受到了重创，一蹶不振，曾经心头滋生的重生欲望再度落空。

两个月后的一个午夜时分，疯女人伺机再一次从桑菲尔德庄园的阁楼偷溜了出来。她之前也曾偷溜出来过，曾企图将罗彻斯特烧死在床上，后来由于简的及时发现，她行凶未果。这一次她终于得了手，点燃了帷幔，瞬间将桑菲尔德庄园变成了火场，化为了灰烬。疯女人摔得脑浆迸裂，当场一命呜呼，罗彻斯特为了救她，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机，最后他落了残疾，双目失明，同时也失去一只手臂。

这把火烧垮了庄园，烧死了疯妻，同时也烧掉了罗彻斯特虚伪的面纱以及所背负的罪孽，把他从一个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的狂妄之徒，转变为一个臣服于上帝的信徒[2]。“我是一条不敬神的狗，可是这会儿我对世间仁慈的上帝满怀感激之情。他看事物跟人不一样，但要清楚得多；他判断事物跟人不一样，而要明智得多。”[1]517对于上帝给予自己的惩罚，罗彻斯特已经能够坦然接受，“我开始自责与忏悔，情愿听从造物主。有时我开始祈祷了，祷告很短，但很诚恳。”[1]517经过了这场烈火的洗礼，蔑视一切的罗彻斯特有所畏惧，对自己过往的罪孽幡然悔悟，他完成了自我救赎，像浴火的凤凰得到了重生。

四、结语

罗彻斯特的性格具有多面性。为了金钱缔结婚约，罗氏拜金由此可见一斑；得到妻子巨额嫁妆后却嫌弃她和她的家人，这让罗氏面目可憎；妻子疯了后，剥夺了她的人身自由，并将她束之高阁，疯女人因此最终投火自尽，和他不无关系，可以看出罗氏将冷酷进行到底[3]；隐瞒已婚身份，浪迹社交圈并包养多名情妇，罗氏的行为可鄙之极。即便如此，罗氏也并非是十恶不赦，他善根未断，这是他后来回归的基础：他将疯女人安顿在条件较好但耳目众多的桑菲尔德庄园，而不是潮湿的芬丁庄园，这说明他良心未泯；他收养了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阿黛勒，视同己出地为她请了家庭教师，可以说他乐于行善；他没有选择和自己门第相当的英格拉姆小姐结婚，而是选择了出生卑微、貌不出众的简，此举彰显他追求真爱的魄力；庄园失火时他放弃第一时间逃生，而是先叫醒了仆人并竭力去救疯女人，罗氏的这份气度着实让人钦佩。

罗彻斯特是一个失足的浪子，在年少时一错再错，终有一天在正确的指引下，恍然大悟，痛改前非，回到了正途。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罗彻斯特为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最后的幸福是可以预见的，也是值得读者们为他高兴的；他是迷途的羔羊，“不是粗鄙的‘恶棍，而是一个误入歧途却富有教养和情操的贵族”[4]，他不断自我救赎，终于获得了想要的重生与自由。

参考文献：

[1][英]夏·勃朗特. 简·爱[M]. 黄源深，译. 南京：译林出版社，1994.

[2]刘振宁. 疯妇欤 天使欤——重释伯莎梅森[J]. 中国比较文学，2005，（1）：162.

[3]王春梅. 安托瓦内特之死解读——从《藻海无边》到《简·爱》[J]. 河北联合大学学报，2013，（5）：169.

[4]黄源深. 《简·爱》译序[M]. 南京：译林出版社，1994：47.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