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婷
闲来无事,在度娘上搜索了国内几所知名大学的校训:
北京师范大学:学为人师 行为世范
东北大学:自强不息 知行合一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学贯中西 明德尚行
华东理工大学:励志明德 勤奋求实
河南大学:止于至善 新民 明德
湖南大学:实事求是 敢为人先
华中师范大学:求实创新 立德树人
南京大学:励学敦行 诚朴雄伟
清华大学:自强不息 厚德载物
厦门大学:自强不息 止于至善
时下流行的风气,凡事总爱中西比较而论,大学身为国之育人重镇,免不了拿来比较比较。一比较,不得了了:哈佛校训厉害啊,剑桥校训牛X啊,耶鲁校训值得深思啊,我们的校训无言啊,诸如此类的灌水贴比比皆是。OK,暂且撇开国内大学确实存在鱼龙混杂的现象不谈(此现象说起来就大有话题可做了),单就上述几所国内著名大学的校训而言,不必妄自菲薄,它们的身还是正的。
“四书”之一的《大学》,第一页开宗明义地点出“大学”之“大”:“大学”是对“小学”而言,是说它不是讲“详训诂,明句读”的“小学”,而是讲治国安邦的“大学”。《大戴礼记·保傅》说:“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 翻译成白话文,实质讲了大学的宗旨与理想——是要彰显一个人光明的德行,是要他亲近爱护百姓,是要他抵达完美的目标。(据《傅佩荣译解<大学><中庸>》)通读《大学》,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儒家治世的最高理想和最高准则,大学要担得起这个“大”字,就是要实现儒家以“仁”和“礼”为核心,培养有君子之风的人才子弟明德、亲民、至善。此谓大学之核心精神。
过时了么?想想上世纪80年代兴起的喇叭裤、百褶裙,在几十年后的今天重新穿在90后们的身上。土么?俗么?不知有多文艺范儿呐!其实,这世上万物都万变不离其宗,大学的具体教学内容可以世易时移,因人而异,然而作为一所大学,无论中外,其核心精神,就是培养能担得起国之重任,培养一个人良好人文素养的场所。这是较之专门培养技术型人才的学校而言的。梅贻琦先生就认为,“今日之大学教育,骤视之,若与明明德、新民之义不甚相干,然若加深察,则可知今日大学教育之种种措施,始终未能超越此二义之范围”。不愧为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教育家,其言一针见血,直指要义!
还有一种风气,不拿中西做比较,却拿古今做比对。这么一来,你瞧,古代的大学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那培养出来的学生,不是全才也是通才,且个个出来礼仪规范,言行守诚,志向远大,心系国家,忧国忧民。尊敬老祖宗是有限度的。这当中还是需要清醒地分清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大学》所提出来的,与其说是一个可操作的教育实践,毋宁说它是一个崇高的教育理想。
教育本质上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事业。过去的“大学”也从未贯彻“大学之道”,将“四书”读成“死书”的士子恐怕抵得过战场上万千战死的士兵。而如今国内大学的问题,诸如缺乏教育理想、大学被金钱和权力支配、本科教育空洞化、基础理论,尤其是文科基础理论研究萎缩、基本没有道德和修身教育、分数贬值、师生之间缺乏深入的交流甚至没有交流、科研产生大堆的文字垃圾,等等,这些都不是中国大学的“地方病”,而是全球大学的“流行病”。(张汝伦《大学何为》)回去翻翻这本叫做《失去灵魂的卓越——哈佛是如何忘记教育宗旨的》的书,你会睡个好觉的。
然而,我们依然要为中国的大学坚守一份崇高的“大学之道”。前面提到的那些大学,将“大学之道”明明白白地作为校训,教导学生们的言行,我不知道如今的大学生读得懂的有多少,同意的有多少,能坚持从自身做起的又有多少,但我依然为这些学校对于教育理想的坚守而给予一份深深的尊重。
在《大学何为》一文末尾,作者写道:
美国教育界毕竟还有良知在。就在《失去灵魂的卓越》于2006年出版后,哈佛又提出了新的本科教育课程改革计划,“重新强调了哈佛曾经非常缺乏的教育理想”。这些理想在现代性条件下能否实现是另外一个问题,至少人家对大学之道还有坚守的决心。我们呢?
正经点儿说,在洗洗睡吧前,还真是得问一问,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