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精灵阿列霞

黑龙江 郭凯慧

自然的精灵阿列霞

黑龙江 郭凯慧

《阿列霞》是俄国作家库普林（1870—1938）小说中的爱情名篇，故事以男主人公伊万·季莫菲耶维奇的第一人称口吻叙述。故事发生在波列西耶边界的村落，“我”即伊万，是一位作家因一次偶然的迷路，来到阿列霞与姥姥居住的鸡脚小屋，并与阿列霞相知相爱；为了爱情，阿列霞鼓起勇气，试图改变自己的信仰而进入教堂，结果遭到羞辱和殴打；最后因一场暴风雪和冰雹毁坏了当地的庄稼而被人们认为是巫术所为时，阿列霞不得不背井离乡。

库普林用自己独特的笔触，塑造了美丽、善良而又充满灵性的阿列霞形象，使其驻留于每一位读者的心田。

天人合一的自然之女

阿列霞是大自然的女儿，是一个远离文明社会的大自然的天使。大自然赐予她美貌、才智她在大自然中简单而快乐地活着，与自然万物和谐共处。

阿列霞与姥姥被村里人看作女巫而被排挤，长年居住在波列西耶森林中偏僻的鸡脚小屋，但大自然给予她极好的生存条件。随着伊万的偶然到来，阿列霞的形象跃然纸上。森林里“传来一个女人的歌声，清新、嘹亮而富于魅力”（引自蓝英年、杨骅译《石榴石手镯——库普林小说》，浙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37页。下文中小说引文均出自该书，不再标注），这歌声吸引了伊万的注意力接着“房门很快打开，随着门外射进的阳光，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笑吟吟的女郎”。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女开始映入读者的眼帘。在伊万的头脑中，“她的容貌中有一种非凡的美，使人一见难忘，可是，就是见惯了的人也很难把它描绘出来”。容貌非凡的阿列霞在文明人伊万的眼中打破了传统的审美，超越了文明之美，而这非凡的美也正是阿列霞与自然和谐相融的映衬。

天人合一的阿列霞早已将自己融入自然，她与自然的一切和谐相融，是人与自然相处的典范。阿列霞要求伊万再来时不要携带猎枪，在她眼里，小鸟与野兔和人一样，都应该自由地活着在她的世界里，动物、植物和人都一样渴求生命，她真诚地爱着森林里的一切，如同珍视自己的生命。

生于自然长在森林中的阿列霞，自然又赋予了她非凡的智慧，伊万感受到了阿列霞“眼睛里平添了难以琢磨的机智”，她在自然中形成的智慧竟然让文明之子伊万感到惊异。她没见过什么人，甚至没读过什么书，但在交谈中，阿列霞的语言表达极富表现力，谈吐优雅。在与伊万的交谈中，她用自己的灵性智慧战胜了熟谙世事的作家。

情感绽放的魅力女性

在库普林笔下，阿列霞情感单纯，从羞涩到大胆，从大胆到无私奉献，圣徒般虔诚地对待情感。为了爱情，她受尽伤害，但却始终无怨无悔。

在与阿列霞第一次邂逅后，她的影子就始终没有离开过伊万的脑海。阿列霞曾为伊万算了一卦，预知伊万会得到梅花皇后的爱情，可梅花皇后结局悲惨，也将会为他遭受奇耻大辱。伊万虽不相信阿列霞的占卜结果，但阿列霞的天真与善良深深打动了他，于是伊万成了鸡脚小屋的常客。随着交往的加深，二人之间越来越依恋，但阿列霞对待感情还是内心羞涩，即使在四目相对的沉默时刻，也从未谈到爱情。

伊万的心开始拴在这个对爱情羞涩，并且他还不了解的迷人的姑娘身上，去鸡脚小屋成为他的一个习惯。一次，伊万病了几天，这几天阿列霞的情感开始变化，再次相见后执手凝视，阿列霞的情感已然褪去羞涩而走向执着大胆。在送伊万回家的路上，阿列霞大胆地表白了：“现在一切对我都无所谓了，因为我爱你，我亲爱的，我的幸福，我最爱的人儿。”她大胆地投向了伊万的怀抱……这份爱情对于伊万来说，是“我和你分离之前还不知道我爱你”，而对于阿列霞而言，她早已知道了自己就是梅花皇后，早已知道自己爱上伊万的后果，但她毅然把爱情和生命都倾注到了伊万的身上，为了爱情她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

美好总是不安分的，伊万的归期临近，经过思考，伊万告诉了阿列霞，并希望她能够成为自己的妻子。成为他的妻子就必须要去教堂，而且在伊万看来：“女人应当不假思索地信仰上帝，在她把自己交给上帝守护时，往往感到一种动人的、女性的、美好的东西。”阿列霞恐惧教堂，因为她有着迥然相异的信仰。在村民眼里，她就是异类，但为了心爱的人，阿列霞的情感已升华到圣徒般虔诚奉献的境界。她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在教堂做完弥撒，结果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她被大家围攻、羞辱、惩罚。当伊万得知消息去看望之时，阿列霞已患有重病，痛苦不堪，但她仍为爱的付出感到欣慰，为能让所爱的人高兴而满足。“我不是为我，而是为你担惊啊，亲爱的。”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但为了爱情而甘愿接受；她早已知道伊万的不可靠，但依然毫无保留地付出。她让自己的情感尽情地绽放，用生命缔造悲悯的爱，在无望的爱情下也更显出其情感的崇高。

神秘奇幻的“智慧”女巫

库普林笔下阿列霞的世界与现代文明隔绝，保持着原始气息。作者关注这一独特的群体及其奇异的传承，关注文明之外的自然，展现了这一群体中神秘奇幻的女性世界。

阿列霞的神秘源于她会巫术，这一技能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同时她又有着与当时的主流社会不同的信仰，信仰的差异更为她披上神秘的面纱。在当地人看来，阿列霞是神秘奇幻而又扑朔迷离的，这无法被他们所接受，于是阿列霞及其族人只好居住于远离人群的地方，甚至自己也认为与文明人不同。

阿列霞认为会使用巫术是其族人的天性。她告知伊万姥姥会念咒语止血和治病、会指出哪儿埋着宝藏……伊万自然难以理解这些神秘奇特的现象，于是阿列霞给伊万表演：她用刀刺进手腕，血涌出后，她面对着伤口，低声念咒，松开手指，血便止住；她能让伊万在平坦的路上行走时随意摔倒，能从别人的脸上看出很多事来。对这些神秘莫测现象，对阿列霞的未卜先知，伊万无从解释。她神秘奇幻的智慧在于“通过偶然的实验而悟到的某些无意识的、本能的、模糊的、奇异的知识，超越了精密科学好几百年”，在文明人眼前，阿列霞就是一个谜。

阿列霞是自然的精灵，她的神秘奇幻又来源于作者的精心营造。在阿列霞不幸被人殴打之后，仿佛是为了惩罚人们的罪过，一场暴雨和冰雹突然降临，毁坏了村子里一半的庄稼。这仿佛无意中应验了阿列霞的诅咒，但一切是如此的巧合，又是如此的神秘莫测。阿列霞的神秘感虽承袭自先辈，但又似与生俱来，使故事笼罩着神秘的光环，人物更显神秘奇幻。

阿列霞离开的启示

暴风雨之后，阿列霞离开了，离开了仇视她的村民，离开了曾用生命爱过的伊万。她深爱伊万，却无法与之结合，因为他们之间是自然与文明不可调和的对抗。自然之子本与自然和谐共融，文明的传人则在文明中繁衍生息，自然与文明相遇却难以相融是他们悲剧的根源。阿列霞深爱伊万，却无法赢得文明人对自然的包容，伊万也深爱着如诗如画的自然女儿，但终究无法摆脱文明的约束，无法接受不能走进教堂的婚姻。

《阿列霞》体现了人应与自然亲密接触、和谐共存的世纪主题。但一些根深蒂固的传统习俗决定了人类回归自然的愿望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自然与文明应该如何和谐共存？

代表自然的阿列霞，自由地追求独立不羁与感性生命，体现了人在自然中对于本身存在方式的愿望，但感性的生存方式并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她是自然与感性的化身，在生活中，阿列霞与自然和谐共融，但她不能理解自己超常能力的来源，只能屈从于文明人对巫术的理解；她被村里人排挤，无法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人摆脱困境，因此不可能从现实中获得真正的快乐。在爱情中，阿列霞情感奔放，由感性情感超越道德底线，缺乏理性思考，在未与文明达成一致、被文明所接纳时，就像圣徒般奉献一切，走进教堂，结果被文明伤害，最后被迫浪迹天涯。

代表文明的伊万，因偶然回归淳朴的大自然，而渴望摆脱文明对精神的束缚和对情感的压抑，在自然中实现感性生命的舒展与爆发。但他最终无法摆脱这种束缚，在阿列霞为爱无私奉献时，伊万发出了理性的声音：“我怕……放开我，阿列霞。”爱情抑或是婚姻，在伊万那里都是有着社会规范的，是一种理性的抉择。在他的观念中，与阿列霞的结合是对社会的大胆挑战。为了这一理性的抉择，他要求阿列霞去教堂，去改变自然人的信仰，而自然又难以融入文明被理性启迪，于是等待阿列霞的是又一次更加猛烈的伤害。

库普林在小说中反思文明社会，探寻人类本应有的生存方式，并试图在理性与非理性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去实现自然与文明的统一。就像阿波罗神柱上的箴言所说：“认识你自己，凡事勿过度。”

库普林描写了阿列霞这一独特的女性形象，美丽奇幻又真真切切。作者通过这一形象的最终离开而呼唤美好的人性，呼唤人与自然共生共融。阿列霞这一形象也正因其独特性和丰富性而恒留于文坛，萦绕在每一位读者的心中。

作 者： 郭凯慧，哈尔滨师范大学文学院2012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编 辑：赵斌 mzxszb@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