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黑人英语起源及其历史发展

郭智勇，潘 洁

(太原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山西太原030024)

Ebonics是由“ebony”和“phonics”构成的新词，该词最早出现在奥克兰学区董事会做出的决定中，指的是一部分非洲裔美国人所讲的话。［1］1996年12月18日之前，还很少有人知道“黑人英语”这个词。这一天，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教育委员会通过决议，认定黑人英语为当地非洲裔美国学生官方语言。从此，黑人英语进入了众多社会语言学家的视野，他们纷纷对此展开研究。在从比较语言学角度审视黑人英语的特点和细节时，我们发现语言学家和社会学家对黑人英语是一门独立的、合法的语言变体的事实绝少有争议，但他们对其准确起源和历史发展却有着重大分歧。这其中主要有三种理论观点:克里奥尔语源说、转换语法说、民族语言学说。

一、克里奥尔语源说

推崇克里奥尔语源说的语言学家和社会学家认为:美国黑人英语很有可能源自黑人奴隶当年在种植园里讲的一种克里奥尔语。这一理论被称为克里奥尔语假设。16世纪至19世纪时期，黑奴贸易将大量黑人从非洲带到了美洲。因为说着不同的语言，为了沟通，黑奴们开始相互借用一些语言形式，最终逐渐形成了彼此可以理解的皮钦语。黑奴的后代们将这种简单的皮钦语作为第一语言进行日常交流，并逐渐将其发展成一种复杂、规范的语言——克里奥尔语。随着时间的推移，英语的影响逐渐增多。“由于有声望的语言的影响，克里奥尔语发生非克里奥尔化(decreolization)”［2］。在种族、阶级和社会环境等因素的影响下，黑人形成了一个与白人隔离的社会集团，而他们所说的克里奥尔语经过不断演变，最终成为黑人英语。克里奥尔语源说认为，在对西非、加勒比海和美国现存的克里奥尔语方言进行比较、分析后，人们会发现上述地区的克里奥尔语在语音、语法、词汇、交流方式等方面有诸多相似之处。在支持克里奥尔语源说的学者们看来，语言相似性证明这些方言之间存在亲缘关系和语言延续性，而这种亲缘关系和语言延续性源自英语和非洲语言的融合。

二、转换语法说

转换语法说认为从深层结构来看，黑人英语和白人英语的语言模型是基本相同的。通过对形态句法结构进行仔细、系统的比较，及利用转换规则，语法学家发现黑人英语和白人英语拥有相同的基础语法结构。他们认为黑人和白人语言行为的差异主要是表层结构的差别，在深层结构上它们是一致的。语言学家Carol Pfaff曾经这样阐述其对克里奥尔语假设的看法:“美国黑人英语发展过程中似乎并不包括一个克里奥尔化阶段。这是因为在黑人英语的早期历史中，克里奥尔化的各种社会先决条件并未完全具备，尤其是当时的奴隶主禁止分散在闭塞环境中的奴隶有团结一致的力量。后来，当这些条件确实出现时，对于克里奥尔化的产生已经‘太迟了’。所以，黑人奴隶及其后代所说的英语本质上是白人社会使用的语言，只是因为干扰略有不同罢了。”［3］

当然，克里奥尔语源说代表William Stewart曾对此做出反驳:“虽然现在大部分美国黑人英语已经和白人英语融合，很难看出它的克里奥尔语特征，但一些留存的克里奥尔语的明显特征仍然有可能解释它独特的语言结构特点。”［4］

三、民族语言学说

研究黑人英语起源和历史发展的主流观点是克里奥尔语源说和转换语法说，但这并不妨碍第三种理论的出现:民族语言学说。民族语言学家认为当代黑人英语是非洲闪含语和班图语在北美的延续。

(一)民族语言学说vs克里奥尔语源说

虽然民族语言学说的支持者基本上否定了克里奥尔语假设和转换语法说理论，但他们也认同上述两种理论的部分内容。例如，克里奥尔语源说认为西非、加勒比海及非洲裔美国人的语言之间存在连续性，这一点民族语言学家是赞同的。然而，克里奥尔语源说中认为当代美国黑人英语源于早期皮钦语或克里奥尔语的观点，在民族语言学家看来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在反驳克里奥尔语假设时，Merv Alleyne指出:“皮钦语概念似乎回避了起源这一实质问题。即使触及这一问题，它也暗示着非洲语言形态的传承存在不连续性。虽然人们有时(但不总是)认可非洲语言形态在美国黑人英语中的存在，但是他们未曾认真探究非洲语言形态如何进入美国黑人英语，就轻易断定了非洲语言形态在黑人英语中的存在……如今，涉及克里奥尔语的研究大多暗示克里奥尔语与非洲语言的分离。言外之意，非洲移民、黑奴放弃了非洲语言和非洲语言传统，而接受了一种皮钦语，一种主要是欧洲人发明的、简化版的欧洲语言。”［5］换句话说，如果美国黑人和美国白人在语言和沟通方式中存在系统的、规则性的差异，且事实表明这些差异在第一批到达北美大陆的非洲黑奴中已经存在，那么从民族社会学和比较语言学的角度可以推断，黑人英语的发展建立在这些语言差异基础之上。当皮钦语—克里奥尔语假说把以欧洲语言为基础的皮钦语作为黑人英语的深层结构时，它实际上回避了黑人英语起源这一实质问题。Alleyne曾明确指出:“将城市黑人使用的非标准英语与皮钦语联系起来可能会得出这样一种推论:非洲文化的传承存在不连续性，而这种推论实际上支撑了黑人英语不完善的假设。”［5］

因此，民族语言学家一方面接受克里奥尔语源说的观点，认为非洲、加勒比海和非洲裔美国人的语言存在延续性，一方面却坚决反驳非洲语言在深层结构上存在不连续性的观点。

(二)民族语言学说vs转换语法说

作为对转换语法说的反驳，民族语言学家认为语言起源问题不能仅仅通过使用短语结构规则、树状图和转换规则分析当代语言现象的方法解释。他们认为从历时语言学角度来看，转换语法说中针对黑人英语的起源和历史发展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即使通过分析研究，转换语法学家在黑人英语的各种变体和所谓的白人标准英语之间找到了某些相似的深层结构，他们仍然无法否定这样一个事实，即:北美黑人奴隶的非洲土著祖先最初是不说英语的。

当转换语法学家用生成转换模型对黑人英语和白人英语进行描述性分析并得出结论认为黑人英语的各种变体是不标准的英语方言时，他们实际上忽略了语言的起源问题。因为如果语言的深层结构和表层结构概念成立，那么非洲语言也有深层结构。这样的话，除非欧洲语言比非欧洲语言的深层结构高级，否则单纯欧洲词汇的入侵是不可能改变非洲语言的基本结构的。转换语法学家Pfaff也承认，虽然语言的表层结构相似性可能源于语言融合，但语言的深层结构不易改变。民族语言学家认为转化语法说的观点从历时语言学角度来讲站不住脚。转换语法学家假定语言的深层结构和表层结构是语言共性，进而认为非洲最初的欧洲语言学习者中断了他们的非洲语言传统。同克里奥尔语源说一样，转换语法说事实上也支持了黑人英语是有缺陷的、不完善的观点。

没有任何历史证据表明美国白人曾经照看过黑人奴隶的孩子，而语言心理学家和语言习得专家普遍认为，孩子在三岁前就掌握了基本的语言句法。因此，对于转化语法说中认为非洲黑奴通过模仿白人奴隶主获得语言的观点，民族语言学家认为违背了逻辑，同时也与历史事实不符。在民族语言学家眼中，转换语法说更适合用来解释美国南、北方白人英语的差异。

民族语言学家认为，从社会语言学和心理语言学角度来讲，人类对语言和副语言暗示的习得是在使用这门语言的环境中产生的。在这一点上，美国黑人也不例外。然而民族语言学家也指出，尽管环境(特别是存在种族隔离和社会经济差距的环境)可以巩固和保持现有的语言差异，但环境本身却并不会导致黑人英语和白人英语差异的出现。因此，黑人英语是非洲语言的延续的表述是符合事实的。

对于黑人英语的起源和历史发展问题，克里奥尔语源说、转化语法说、民族语言学说这三种理论各持己见，但他们都认为黑人英语是一门独立的语言，其语言构成也是高度有组织、有规律的。不管持什么观点，这三种观点的支持者们都认为黑人英语不同于标准英语，且黑人英语不是一个有缺陷的语言系统。

上述三种理论的本质分歧在于它们对黑人英语的起源和历史发展的语言重建不同。当前对黑人英语起源和发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克里奥尔语源说和转换语法说之间的争论。因为学者们忽视了对非洲土著语言系统的研究，也因为民族语言学说的观点带有向社会政治挑衅的意味，所以很少有语言学家(特别是非非洲裔的美国人)能够致力于证实民族语言学说的合理性。持有什么样的观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方能拿出科学的、具体的、准确的数据和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

笔者认为，历史和科学逻辑有力地支撑了民族语言学家对黑人英语起源和发展历史所持的观点。当代语言学界盛行这样一种观点，认为在确定语言亲缘关系和语言延续性时，语言形态的延续性构成了相关证据。例如，在谈论拉丁语和日耳曼语形态系统时，语言学家普遍认为西欧语言具有延续性。基于这种延续性，我们把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罗马尼亚语、意大利语等归为拉丁语系，而把英语、荷兰语、丹麦语、德语等归为日耳曼语系。同理，如果在黑人英语中找不出印欧语系的形态，却发现其句法形态在很多方面源自西非语言，我们就能够得出结论:西非语言与黑人英语有句法形态上的延续性。

［1］ 孔令翠．从奥克兰决定看黑人英语［J］．乐山师范学院学报，2002，(2)．

［2］ R．L．Trask．Historical Linguistics［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Edward Arnold(Publishers)Limited，2000．

［3］ Pfaff，Carol．Historical and Structural Aspects of Sociolinguistic Variation．The Copula of Black English［J］．California:Southwest Regional Laboratory，1971．

［4］ Stewart，William．Sociolinguistic Factors in the History of American Negro Dialects［J］．The Florida FL Reporter．Spring，1967．

［5］ Alleyne，Mervyn．Linguistic Continuity of Africa in the Caribbean，Topics in Afro-American Studies［J］．New York:Black Academy Press，19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