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鲨者说

2011年12月28日，福州马尾的保税区，宏东远洋公司的3号冷库门口，急速穿梭的叉车在一群手持铁钩的工人的协助下，将物料架里的冰冻鲨鱼装上冷柜车。那些通身裹着霜雪的鲨鱼，从几十斤到五六百斤，腹背上割去鱼翅后的刀痕清晰可见。

几天前，宏东航速14节的“乾元”号运输船从东太平洋西经120°-135°、北纬0°-15°的区域起航，行程约1.2万海里，将2000吨渔获物运抵福州连江县琯头镇的渔码头，除了金枪鱼和旗鱼，鲨鱼是宏东在东太平洋公海上主要的兼捕品种。

“鲨鱼肉可以抗癌，鲨鱼皮也很好吃。”像记者所采访的其他远洋渔企的高管一样，宏东总经理林世平也向《創业家》记者推荐起了深海菜肴。宏东出产的招牌菜还包括旗鱼丸。鱼丸是福州的传统美食，但宏东“海思源”深海旗鱼丸以其更好的口感和营养价值超越了传统。不过，林世平并不想请客吃饭，他想说明的是，在过去12年里，宏东一直在进行整鲨利用，而不是传说中的鲨鱼虐杀者—将割完鱼翅的鲨鱼残忍地扔回大海。

“这不符合事实。我们没有一条鲨鱼是只拿鱼翅不拿鱼身的，鲨鱼身的综合售价是1万元左右1吨，比几千块钱1吨的近海渔获物要高得多，为什么要丢弃？”让林世平感到委屈的是，捕鲨已经被护鲨舆论“妖魔化”了。在北京王府井以及其他大城市的街边，路边的灯箱广告展示了血淋淋的生鱼翅，海洋生物保护组织有针对性地将舆论矛头指向了大量消费鱼翅的中国。

事实上，中国人远不是唯一的鲨鱼消费者。“在欧盟和澳大利亚，鲨鱼肉、鲨鱼皮正成为热销食品。”消费热情源于对鲨鱼的价值发现，有研究表明鲨鱼是不会患癌症的物种，西方医学认为鲨鱼肉中含有抗癌物质。自1999年以来，宏东的鲨鱼渔获一直沿着如下路线分销：一边把鱼翅送到香港等地的拍卖市场，一边则把整鲨、鲨鱼柳和鱼片出口到西方国家。一份宏东的内部资料显示，宏东的客户遍及5大洲19个国家。

鲨鱼油、鲨鱼软骨的药用价值也在宏东开发的范围。一年前，宏东的科研部门从鲨鱼骨中提取出了软骨素，相关的药品生产申报材料已经提交给了国家药监局。一个整鲨利用的产业链已经在宏东成形。

在林世平看来，重翅轻肉的消费观念是不明智的。历史地看，鱼翅消费不过是中国饮食文化中猎奇传统的一部分—在现代营养学面前，它和燕窝、熊掌、猴脑之类一样，已经流于荒诞。被护鲨舆论引以为据的营养学观点指出，鱼翅和燕窝一样并不含有任何高价值的营养，另外还可能含汞。

尽管如此，鱼翅消费的确造成了更多鲨鱼被捕杀。林世平说，鱼翅占整鲨重量不到3成，但市场价值却占到7成，鱼翅交易一直是一宗全球性的生意。中国鱼翅的历史产量很低，直到现在，也主要靠从印尼、日本、菲律宾、美国、印度、越南、泰国等国进口。而随着中国人消费水平的提升，鱼翅在香港已经平民化了，欧盟国家是向中国出口鱼翅的生力军，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和皮尤环境组织共同编写的报告显示，西班牙的捕鲨量仅次于印尼和印度，位列第三。去年，从欧盟进口的鱼翅价格已接近400欧元1公斤，中国已成为全球鲨鱼捕捞者的逐利之地，换言之，利润驱动是全球商业捕鲨盛行的根本原因。

鲨鱼是宏东的兼捕鱼种，按林世平提供的宏东渔获物构成，鲨鱼约占30%，另外的70%则是金枪鱼、旗鱼和其他杂鱼。宏东捕鲨，和鱼翅羹的消费传统的确有直接的联系。

在宏东远洋有点潮湿、带着些鱼腥味的办公室里，林世平和《创业家》记者谈起了捕鲨的缘起。1999年，几个福州连江人走到一起，决定投资远洋渔业。他们向东太平洋派出了由两艘渔船和一艘运输船组成的船队。“我们从小就生长在海边，祖辈都是以出海捕鱼为业，对渔业也自然最了解。”宏东的董事长蓝平勇曾经在巴西做贸易，副董事长李健早年则在做海鲜干货生意，当他们在1999年和其他几位股东联手创立宏东的时候，已经是亿万富翁。

做过海鲜干货生意的宏东创始人了解鱼翅的价值是很自然的事。海鲜干货在中国是一宗历史悠久的生意，除了近海渔获，包括鱼翅、鲍鱼、海参以及各种干制海鱼，一直是中国人获取海洋蛋白质的主要渠道。在干货家族中，鱼翅尤为翘楚。

相对于远洋渔业发展已经有两个世纪的西方，中国是个不折不扣的迟到者。宏东对第一支三条船的船队的投资是3000万元。尽管这笔钱对20世纪90年代的民营企业来说已不算少，但要去参与和日本、韩国及欧美的渔业强国的全球渔场逐鹿，起点就不算高了。传统渔业强国日本的渔企在鲸鱼、金枪鱼和鲨鱼等鱼种的捕捞上均是令人生畏的“标杆”。以鲨鱼为例，日本每年捕捉并上岸的鲨鱼总数约6.5万吨，到近年也还维持在3.5万吨左右，其中有90%是气仙沼市捕鲨企业完成的。而在2010年，宏东的总渔获是8000多吨，其中鲨鱼占比为30%，即2400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