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笔下的女权主义

□李 梅（钦州学院外语系， 广西 钦州 535000）

查尔斯·狄更斯是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著名的小说家，在他的笔下诞生过不少鲜明的女性人物形象，可以说每个女性都在与男性观点进行着不断的抗争，并试图突破自身性别角色，实现自己的理想。从狄更斯重点描写鲜活女性角色的作品来看，如自传体小说《大卫·科坡菲尔》、《远大前程》等等，狄更斯的确是一位女性的同情者，他对女性的人性光辉着实存在着一种景仰和同情。因此，他才会不断地结合当时的社会文化、男女地位和一些自身的经历，塑造了一个个女性形象，她们都无法摆脱男权文化和自身性别的影响，但是我们依然可以从狄更斯创作的女性形象中感受到他对女权主义的真善美及执著这两方面的永恒追求。

一、狄更斯与女权主义

查尔斯·狄更斯身处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维多利亚时代是一个变革时代，伴随着经济和政治的变革，这一时期女子教育也发生了变化。当时正是女性教育进行前所未有的突破的时期。从19世纪50年代开始，原有的内容贫乏、纯粹围绕婚姻展开的女子教育受到强烈冲击，一部分中产阶级女子率先开始女子教育改革的尝试，在内容、形式、平等教育权等方面迈出了关键一步。而真正意义上的英国女性文学也是始于19世纪维多利亚时期，女性意识得以凸显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觉醒。身处这样女性意识变革的时期，狄更斯也以自己的笔触关注着这一系列的女性心理的划时代变化。

狄更斯塑造的角色均是在现实和理想的交融下产生的，作为一个感情丰富、细腻而敏感的作家，狄更斯的创作灵感时刻来源于自己的现实生活。他一生的各个阶段都出现了对他影响很大的女性。这些女性后来都成为了狄更斯笔下的不同人物。例如狄更斯在伦敦一家报社担任采访记者的时候，结识了后来让他爱恨交加的玛丽亚·伯德内尔。就因为对她的眷恋，狄更斯在他的《大卫·科坡菲尔》里塑造的那个娇嫩早夭的朵拉就是以她为原型的。朵拉的任情天真，甚至羸弱的身躯、甜蜜的笑声，以及她的宠物小巴儿狗的描述，都与玛丽亚惊人的相似。此外还有狄更斯的妻子凯瑟琳，凯瑟琳的性格温和贤淑，但做事略显笨拙，而且不善于照顾自己和家庭。在十年如一日的平淡婚姻中，狄更斯渐渐厌倦了自己的妻子并以分居结束了这段婚姻。以致后来在他的作品《老古玩店》中，我们可以从奎尔普太太的身上找到凯瑟琳的影子。和凯瑟琳一样，奎尔普太太对自己的丈夫有一种逆来顺受似的服从。不论奎尔普在她身上施以什么样的恶作剧，她都如痴如醉地迷恋着丈夫，并向乐于传播小道消息的邻居们说他们的夫妻生活很美满。狄更斯对凯瑟琳这种平凡、愚忠的妇人本分道德观是有一定的不认同感的，因此他在其他女性角色中都赋予了偏强硬派、较积极主动改变人生的女权主义观点。

通过以上人物的对比分析，我们不难发现，狄更斯生活中的这些女性对于狄更斯的人物塑造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小说人物的性格塑造。可以说，没有狄更斯这些丰富的情感经历，我们也不会看到一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小说人物。虽然她们并不是每个人都秉持着强烈的女权主义，但也正是她们拥有的或没有的、存在的或潜在的对女权主义的渴望，突现了狄更斯对女权主义的认同。

写实主义、人道主义、理想主义、浪漫主义是狄更斯四大创作基本思想，虽然他以写实的笔法揭露社会上层和资产阶级的阴暗面，但又无法隐藏他对这阴暗背后的解决之道的理想憧憬。他是同情劳苦大众的，却也相信劳苦大众自身也存在着一股能改变命运的力量。当这种情绪转移到女性人物角色身上，就构成了一种对她们女权主义的认同和讴歌。狄更斯是认同真善美的，因此他所创作的女性人物都有这样的品质。对于女权主义的提出，狄更斯作为它的附和者和认同者，自然也不免将这样的认同感带进自己的作品中。所以他笔下的女性角色几乎全是性格鲜明，美的更美，丑的更丑，传达给读者的角色印象是相当有力鲜明的。

二、狄更斯笔下的女权主义

维多利亚时期的许多英国作家，都从不同角度表现了对女权问题的关注。那一时期的英国文学与女权主义几乎是密不可分的。而狄更斯作品中的女权主义，与其他作家所刻画、所认同的相较之下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首先，狄更斯所认同的女权主义保留着男权制社会所要求的一切美德。狄更斯在他的自传体小说《大卫·科坡菲尔》中塑造了两个突出的女性形象朵拉和艾妮斯，并详细描绘了大卫与两个女人的关系。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关系，而是体现了大卫以及作者本人心中对女性的一种不可能实现的美好理想——她既能眼光开放心态开阔，又保留了男权社会认同的一些优点。于是作者试图勾勒一个完美女性的形象，她要结合“仙女”朵拉和“天使”艾妮斯两者的优点：既是漂亮可人的洋娃娃，又是贤淑的管家；既是妻子，又是情人，是仙女与美好天使的结合，是外表美和内在美的统一。因此狄更斯所认同的女权主义是要保留着男权制社会所要求的一切美德的，她不能反抗一切，而且应有一定的妥协。这点正好应了法国女权主义德·波伏瓦的那句名言：“一个人之为女人，与其说是‘天生’的，不如说是‘形成’的。”

其次，狄更斯更认同女权主义中救赎他人的能力。狄更斯在他的作品中不缺乏对女性人性美的仰视，尤其是在《大卫·科坡菲尔》中，大卫就是在不同时期不同女性的救赎中得到生命的意义的。生出大卫的，是母亲。但在继父的虐待下给他安慰的，是保姆。把他从继父和苦难手中拯救出来的，是姨婆。在遭遇经济上的困难时，给他动力的，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而最重要的是给予他贯穿了他一生的安慰和支持的，他的第二任妻子、他一生的挚友——艾妮斯。不仅是主人公大卫，书中的众多人物都或多或少地从女性那里得到了支持与救赎。而且，女性也是自身的拯救者，从马莎这一人物的设置上就可清楚地了解这一点。从这部作品而言，女性扮演的角色尽管还是女权主义者，但也是一种处于救赎目的、对他人给予关怀的软性的女权主义，这样的女权主义不是唯我的，而是基于大爱基础上的一种积极品德。所以狄更斯更认同女权主义中救赎他人的能力，他认为女性可以充当拯救者的身份，救己或救他人，她有坚强的信念和改变周遭一切的能力。

再者，狄更斯认同的女权主义反抗的不仅是男权意识的强加，也有同性意识的强加。狄更斯认为：女权主义的对立面不单只是男权主义，也有同性强加的控制意识。这点用狄更斯的作品《远大前程》来说明最好不过。在作品中，女主角艾丝黛拉通常被认为是狄更斯创作的第一个令人信服的女性，她在三岁时就被遭到情人遗弃、心理扭曲、几十年如一日总是头戴着新娘头花的郝薇香小姐收养，并被培养成折磨男人，让所有男人心碎的工具。艾丝黛拉被塑造成上层社会的理想女人，目的是为了伤男主角匹普的心。虽然艾丝黛拉在郝薇香小姐长期的控制下已经形成势利、冷酷的性格，但她常常在内心进行斗争，并试图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而不是郝薇香小姐强加给她的动机去做事情和对待别人。她还反复警告匹普自己没有“良心”，并催促匹普抛开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在故事的最后，艾丝黛拉摆脱了郝薇香小姐的控制，并从失败的婚姻中苏醒过来，懂得了人应该相信自己的内心感情。正如她对匹普所说的那样：“痛苦给我的教训比什么都深刻，现在我整个身心已经被拆散、被打碎，但我希望，能被重新组装得更完美一些。”艾丝黛拉的身上有着狄更斯心目中对女权主义更与众不同的看法——真正的女权主义是要超越男权主义的性别界限的，这就是社会中的女性不仅要勇于反抗男权意识的强加，有时候也必须要学会如何同同性意识进行对抗。这社会的性别对抗，不仅存在于异性之间，也存在于同性之间。

三、狄更斯作品中女权主义的隐喻

狄更斯在他的作品中对女权主义一边用了写实的笔法，一边又添加了理想的描画，这样的处理手法有其特殊的隐喻及写作目的。他对女权主义倾泻的关注并不是正面的，而是间接性地投射出他对女性群体的同情和期待。

女权主义的第一步应是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例如《远大前程》中的艾丝黛拉、《大卫·科坡菲尔》中的艾妮斯……狄更斯作品中不缺乏这样的女性角色：她们经历从蒙蔽到自我觉醒，最终找寻到人生所追求的目标的过程。这种艰难困惑的历程，不仅是在社会问题和男权主义的压迫下形成的，更可以归纳成是一种女性的自身问题。从狄更斯的观点来看，女性要得到真正的解放与灵魂的自由，只有自我觉醒和自觉发展，才能把自己当作生命的主体，获得灵魂的自由。狄更斯作品中自然也有不少命运悲惨的女性角色，她们固然有坚强的精神内核，但是只有将自强不息地自我奋斗和社会运动相结合，才可能成功。这也是狄更斯对女权主义最现实的人文关怀。他还提议，理性的女权主义要摆脱绝对的母性思维。他认为拥有绝对母性思维的女人永远对男权存在屈服和不问缘由的服从。真正的女权主义必须经过重新定义和构建，必须拥有一些杰出的男性特质平衡女性特质，才能构建出一个开明自由的女性角色。

另外，真正的、不过激的女权主义强调的是性属的平等，男性和女性在社会的驱动下已经形成了不同的价值体系，这样思想差异和性别认知固然是存在的，任何一个性别想逾越到另一个之上都将付出悲惨的代价。因此真正的女权主义应该是致力于性属平等的，正如D.H.劳伦斯所倡导的，男女之间的关系应是“星星般均衡”的关系，且应更注重创造和保持同他人的热烈的、亲密的和关怀的关系，用“温柔”改变这个世界认为女性为第二性别的思维。这点在狄更斯的作品中不难看出，作为浪漫主义的大师，狄更斯把女性生命的圆满和爱情做了直接相连。《大卫·科坡菲尔》中的艾妮斯能容忍对爱情盲目的男主角爱上其他女人，并秉持细水长流的爱情等待他有一天从盲目中醒来与她共偕连理；作为反面例子的是《远大前程》中的郝薇香小姐，她就是在失意婚姻中变成控制欲可怕的魔鬼，人生观的改变使她继而破坏了另一个女性艾丝黛拉的幸福……狄更斯认为真正的女权主义不是为了将性别割裂开来，而正是为了更和谐的两性关系，才有必要发挥女权主义温情的、主动的作用。两性关系的和谐才不会带来悲剧的人生。所以，性属平等才是女权主义的最终目标。

综观狄更斯的作品，不难发现他对女权主义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认同感，他既肯定了女权主义对女性自我救赎的作用，又认同了女权主义对两性关系的改善。他认为对心目中最理想的女性角色应是女权思维和男权思维的绝佳融合，否则她无法完成她的人生使命和在这个残酷社会上生存。狄更斯对人性的关怀和对许多人文现象的理解，终究要归纳到他对理想女性的生存心态上来，这也就形成了独特的狄更斯女权主义观点。

[1]德·波伏瓦.桑竹影，南珊译.第二性——女人[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23.

[2]查尔斯·狄更斯.远大前程[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

[3]D.H.劳伦斯.郑达华译.恋爱中的女人[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6.

[4]赵炎秋.狄更斯长篇小说研究[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