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迷宫”谁曾居住?

2009-09-04 03:58冯新生
中关村 2009年7期
关键词:史学家石室延庆

冯新生

京北延庆,被人们称为“夏都”,去过的人,便深知所称不虚。当溽热、飞蚊、鸣蝉把人们折磨得昏昏欲睡时,哪怕是古槐下移来一小片树影、柳溪边飘来几缕清凉,都会让人大感解脱,更何况有峡谷溪涧、草原奔马、长城雄关、古河漂流,常有爽风拂面的塞外休闲地!

那个仲夏夜,我在延庆宾馆下榻。刚刚入梦,便被一场突至的雷雨惊醒,见同屋的好友正在凭窗看雨。他指着远方欣然相告:“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到松山去采摘鲜蘑了!”

第二天,风停雨霁、长虹高挂,大地朗润。我没有同好友向松山行,而是随当地的一位史学家走入延庆城西的一座幽谷,探访“中华第一迷宫”——古崖居遗址(洞沟石穴群)。走入先民的世界,解析千古之谜,虽不如密林间采摘鲜蘑浪漫,却多了几分悬念带来的刺激。

雨后的山路苔藓成片、湿滑难行。激流喧腾,时有碎石滚落,让人心惊不已。幸好山路边有潺潺溪流,如诗如画;有百鸟鸣啭、如歌如诉。一旦艰险的游程融入情趣,心境便倏然怡畅,脚下也顿感轻捷。

进山不远,便看到古崖居。危崖险壁上,那蜂窝状、人工刻凿的石室便是集聚先民智慧、折射远古文明之光的“迷宫”吗?当时,一个触目惊心的情景仿佛从久远飘至近前:冬晨,山舞银蛇、寒风呼啸,崖居出入的洞口闪动着点点火光。古崖居的头人带领身强力壮的居民砍柴归来,双手紧握着古藤向洞口艰难攀援。忽然,快要到达洞口的人脚下一滑,急速向下坠落,幸好他反应敏捷,展双臂抓住身边的藤蔓,身体在空中悠荡了数次,终于把自己“悠”进了一个洞口。惊叫声、提示声、欢呼喝彩声此伏彼起,久久地在深峡里回荡、回荡……

那位史学家告诉我,这个场景很可能是当时习以为常的事。

走到近前,一片远古时代的“社区”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古崖居设在离地面大约50米高的峭壁上,占有峭壁面积近10万平方米,共计117个洞穴。从洞口错落有致、相互比邻的建筑格局来看,当年的设计者的确花费了一番心思。进入“社区”看到的是:石室分前、中、后三部分,或呈长方形、或呈圆形、三角形。或是“单间”、或是“套间”,有的石室平行连通,很像客厅、卧室;有的石室上下联通,近似当下的复式楼层。崖居面积最小的约3、4平米,面积大的也不过10余平米。有些下层的石室专为养马所用,盛草料的石槽以及拴马的石孔都是利用花岗石的天然形状刻凿而成。随意穿行,忽见一室,非但刻凿得十分精细,构筑也颇为奇特:上下数层、游廊圆柱、旁有耳房、宽敞气派,石室正中,有一座约3尺高的石台,让人很容易想到,当年崖居的首领在此办公、住宿、集会、议事、祭礼的场景。当地的那位史学家见我惊叹连连,笑着解释“中华第一迷宫”的称谓:“这是我国目前已经发现的、面积最大的崖洞遗址,被人们称为‘第一决不过分。”

我小心翼翼地通过石磴、梯子细细观看石室。室内的石炕、石灶、石凿的灯台连同石壁上凸现的那些存放炊具、调料的壁橱……这些洋溢着生活气息的生活用具似乎在告诉来者:崖居的主人并没有走远,也许就在隔壁酣眠,也许就在洞外聆听领袖的训导。由此,我们在一种心理暗示下压低了声音,不愿在走路时发出大的响动,岂能以我等不速之客,惊扰了古崖居人?

风雨过后,崖洞外弥散着丝丝凉意。我站在高崖顶部向上凝望,一道彩虹当空而现,虹的一端。连接着睡龙般的山峦,若横卧乱云之间、没有点上“点儿”的问号。像在默问长天阔野:生活在崖壁石室的先民究竟始于哪个朝代?为何于峭壁凿室?洞穴里生活?

在这里生活了不知多少代的史学家摇头叹息:“延庆历代地方志上没有记载,诸多史籍的字里行间没有答案。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考古专家热议至今,尚无定论,当地人也只好用民间传说来描述那段时光、那人那事……”

我再三追问,史学家只好掏出手机,联络在社科院地理研究所工作的朋友,请他向我简略地分析一下“中华第一迷宫”的居住者究竟是何许人也。

受高耸山峦的影响,手机信号受阻,我们尽管攀援到峭壁的顶端,与地理专家的通话声仍是时断时续,恰如时空隧道飘来的远古之声。我感到,头顶白云、脚踏岩顶,听着若有若无的往事,感知似近似远的景象,倒也不失一种别致的文化享受……

在专业人士的叙述中,先人缘起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崖居人”消失后,在石室里曾留下唐代陶片、辽代铜勺,以此推断,他们的生活时期可能上至唐、下至辽。通常的说法是,居住者就是五代时期,北方部落的“奚人”。

“奚人”,古族也。诗圣杜甫曾在《悲青坂》中吟咏:“黄头奚儿日向西,数骑弯弓敢驰突。”可见“奚人”马上功夫何等了得!然而,五代时期,由于北部的契丹族日渐强盛,生活在中国北部的室韦、奚族等游牧民族归降于契丹,后因不堪忍受契丹族的虐待,逃至幽州之北、燕山脚下的妫州(五代时,北京延庆一带属妫州所辖)定居,渐渐分为“东部奚人”和“西部奚人”。那时的天一定很蓝,山下的田野一定很肥沃,水畔的花草也会十分茂盛。这个很能享受生活的民族在这得天独厚的盆地,种植、放牧、采摘、戏马……为躲避外来侵略,他们很有可能在崖壁上造室居住,在冬暖夏凉、坚固难攀的“社区”里乐享天年……于是,一个有创造力、有承受力的群体,在饱受欺辱、压力重重的境况下挣脱出来,激活了潜在的能量,创造了一个个奇迹,从而尽情感受春光明媚,花草温馨。

想到这里,抬望眼,见长空七彩长虹更显壮美。一位哲人曾言,彩虹是光照受水雾遮挡折射出的景色;石笋是柔嫩与坚实拼搏而萌发的新绿。我想,人生遭遇坎坷不平,由此奋发向上,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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