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高姆联训营地的１０日

杨　彪

2008年12月15日凌晨，两架“伊尔－76”大型运输机平稳地降落在昆明机场，至此，中国军队成建制首次深入印度腹地的联合训练也正式结束。荷枪实弹的战士们眼睛在舱外搜寻，似乎舱门一开，就要跑下飞机回到祖国的大地上，深深呼吸几口祖国的空气。看来，经过10天异国的训练，大家的确想家了。机舱里，最高指挥官秦翔友大校拿着话筒说，军区和集团军首长在机场迎接大家，并宣布了下机的顺序和方法。在等待下机的当问儿，记者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在印度贝尔高姆训练营地10天里那熟悉的一个个人，亲历的一件件事……

帕提亚准将和他的士兵们

帕提亚准将是个热情、开朗、直率的头儿，听说拥有博士学位，举止颇有绅士风度。

每天早晨，在我们去吃早餐的路旁，都可以看到头发花白的帕提亚端坐在几棵大树下，认真批阅文件，偶尔抬头和你的目光相遇，他会冲你微笑打招呼。他是印方此次联训最大的头儿，所有的事由他拍板就办，所以效率很高。在介绍资料里称，他反恐实战经验丰富，曾亲手打死过2名恐怖分子。而参加联训的印军分队，70％有反恐实战经验。

帕提亚多次应邀到中方军官餐厅就餐。他说：“要学会使用筷子，才能更好地与中国人交流!”在训练场上，帕提亚很严肃，但在生活中，他却很随和。

在两军军官联谊中，他提议和中方的秦翔友大校比赛喝啤酒。结果，两个头儿硬是一口气把一瓶啤酒干光。在AB连拔河比赛中，帕提亚站第一个，劲用到了满脸筋涨。在篮球场上，他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跑动却十分积极。

帕提亚常坐一辆小巧的越野车，车体狭窄，制作粗糙。但车前一颗将星牌挂上去，引擎盖上的将旗一插，几个卫兵周遭一站，还是颇为威严的。帕提亚的车常常停在记者住的营房门口，而他的驾驶员给大伙儿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这个小伙在帕提亚下车后一步不离座驾，我们几乎天天看到他在擦车，有时连车轮毂都擦得锃亮。北京的同行感叹“看看人家的驾驶员，可惜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帕提亚的兵养成不一般，还有个小细节至今让我念念不忘。晚到训练营地的两个同行，在一个直升机强降点遇到印军专门拍照片的士官。他们看了这个士官拍的照片后，提出拷给他们。这个士官爽快地答应了，并接过电脑给他们拷贝。就在快拷完时，这个士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认真地擦起那个记者的电脑来。他擦得很仔细，正面背面侧面，看得我大吃一惊：不光把自己几日里在丛林中爬坡上坎拍的照片无偿送人，还要仔细把别人的电脑擦得干干净净。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到啊!

帕提亚的队伍里，还有唯一的一名女军官——玛瑞卡上尉。她会讲一点生硬的中文，整天笑盈盈的。她告诉我们，她没结婚，而且还没有男朋友。一天，该吃晚饭了，我们还见她提个笔记本电脑匆匆而去。“吃饭了，玛瑞卡上尉?”“不，我还要做个课件!”她操着生硬的汉语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中。后来，在中方邀请印方的联欢晚会上，我看到玛瑞卡在指挥印军士兵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才明白，那几天，她在教印军学唱中国歌曲呢。

训练场上的精彩镜头

12月10日上午，联训日程安排的科目是室内射击。余照全上校带着部队登上车辆时，想知道在哪里打，房屋结构如何，但陪同的印方军官却始终守口如瓶。

汽车在贝尔高姆密林中穿行，七弯八拐来到一座四层楼前，楼的顶端，一架模拟直升机悬在半空。这是印军近似实战的清剿房屋训练场，屋内目标是隐蔽显示，且只有三秒时间，官兵表现的全程都有监控摄像。

“上!”战士杨建光和战友从直升机溜索迅速滑下。一进屋里，就感觉光线暗淡。杨建光定睛一看，右侧出现一个恐怖分子。他果断扣动扳机，靶子应声倒下。他们俩人交替掩护，由上而下，逐层清剿，越打越顺手。当俩人打完10发子弹消灭所有“敌人”出来时，挑剔的印军监考官连连说，你们打得太精彩了，中国士兵了不起!

9日下午，参训混编分队到离营地约1千米的射击训练场进行战斗射击和互换武器射击训练。在印方射击时，总有一名士兵手拿一顶单军帽挡接子弹壳。“你们为啥要捡子弹壳?”为弄清原由，我方参训分队士官刘波问一名正在草丛里捡子弹壳的印方参训士兵。“我们每次搞完训练后，都要对子弹壳进行回收。”印方参训士兵回答说。在进一步的询问中，参训分队官兵还得知，每次打了多少发子弹，他们都有记录，最终要收回多少个弹壳，做到一个不漏。印方参训分队官兵回收子弹壳的事，在我方参训分队官兵中引起了议论，大家都感受到了印军在细节上体现出的严格管理。

8日上午，中印陆军反恐训练混编分队官兵进行军人心理行为训练。这是印方参训官兵做示范，我方参训分队官兵观摩训练的一个课目。

训练的第一项内容是高空跳水，印方参训分队一名上尉和一名军士长的示范，让我方参训分队官兵感到十分惊讶：两名官兵爬上离水池20米高的铁架后，没有系保险绳就通过跨越水池的独木横杆，随后呈自由落体状态跳入水中。

“我方参训分队官兵在国内虽然训练过高空跳水，但在跨越水池上方的横杆时，为了安全起见，都要系上保险绳。”带队的我方参训分队指导员严峻告诉记者。

轮到我方参训官兵上场训练了。只见士官蔡成文一个标准的鱼跃动作，“扑通”一声跳入水池。然后，他敏捷地爬到铁架顶端。在通过横杆时更似闲庭信步。到达横杆末端，蔡成文停了下来，他稍作镇定后，双手举过头顶，纵身跳了下去。整个动作非常连贯，一气呵成。“真没想到，他第一次跳动作就这样完美，简直太神奇了!”印方参训分队军士长帕拉尼为蔡成文的勇气和表现连喊“OK!OK!”。接下来，中方参训分队排长洪济洲等的表现同样出色，

6日的贝尔高姆，烈日当头，骄阳似火。正午时分，参训混编分队官兵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背心，进行山地反恐综合演练，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你们高级军官都走了，天气这么热，把你的防弹衣脱下来吧!”休息间隙，我方参训分队一名翻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对一名全副武装的印方参训分队排长说。“不行，这里是战场。我要和我的士兵一样!”印方参训分队排长一本正经地回答。在一次直升机索降中，一名印方参训分队指挥官不慎左手尺骨骨折。为了不影响演练进程，在进行简单地包扎后，他咬牙坚持演练。演练结束后，这名指挥官已经痛得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停止演练，他的回答简单且朴实：“战场上没有‘暂停!”

训练场外的感慨

贝尔高姆地区海拔700多米，距孟加拉湾只有100多千米，所以，这里海风习习，天兰如洗，每日都艳阳高照。我们的驻地，更像四川成都的农家乐，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令记者惊奇的是，在这个每日都有枪声响起的特种兵训练营地，古老的大树上，居然有成群的猴子，自由飞翔的鹦鹉，一身洁白的鹤和无数不知名的鸟。它们一点都不惧怕人，活动时离人很近。据说，印度宗教里“不杀生”几成共识，所以有了人和自然和谐相处的局面。

在我们经过的地方，常常能看到“独树成林”和百年古树。离开印度的前夜，我们住到浦那，在帕提亚准将的330旅的一个营的驻地过夜。这个营地非常大，院子里到处都有保护动物的提示牌，院里的百年老树也特别多。

当然，印度基础设施建设的落后也是一目了然的。狭窄的街道和马路，摩托车乱窜，行人不遵守交通规则，明显的贫富差距，不用费心就能看到。

更加让人不安的是恐怖袭击的阴影笼罩在每一座城市。在贝尔高姆，印方安排中方士兵购物，在超市四周，印度士兵进行了荷枪实弹的警戒。我们在浦那，一名印军士兵告诉记者，自从孟买发生恐怖袭击后，他们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不允许随便上街。他还告诉记者，最好别上街，不安全。我们临走时，印度军官安排我们去一家商场。门口，保安用仪器对每个人都进行安检，就象要上飞机一样。

在飞往祖国的路途中，记者看到机翼下，是这个文明古国丰娆肥沃的土地，是这个古国勤劳智慧的人们。衷心祝愿中印两国友好相处，两军关系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