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宝宝的人之初

吴惠泉

盛夏。满妹带着她刚满８个月的龙凤宝宝从酷热的深圳飞回昆明。当我和老伴将头一次见面的一对小外孙抱在怀里那一瞬间，都强忍着泪水，好一阵说不出话来。从睡梦中被惊醒的龙凤宝宝惊鹿般地对陌生的环境和头次见面的外公外婆只张望了片刻，便相继“哇”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响亮的哭声打破了空巢１０多年的沉闷，给了我和老伴无限的欣慰。

满妹大学毕业后只身去深圳“体现人生价值”已经１０多年。几经周折，考进美国登陆深圳的一家跨国公司成为经理人员。她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刻苦，职位不断迁升，薪酬渐渐丰厚。然而，薪酬高和任务重是划等号的，工作的高压和残酷的竞争环境，使满妹的婚恋特别是做妈妈的希望显得越来越遥远。这一缺憾折磨着满妹夫妻，也使她的家人放心不下。想做妈妈的渴望，驱使满妹决然辞去了令人羡慕的高薪工作，３２岁苦尽甘来，大自然给了她最好的礼物，生下了一对可爱的龙凤宝宝。

粉团花一般可爱的阿龙和阿凤，令我和老伴爱不释手，总想多一些时间抱在怀里玩耍。然而，８个月的宝宝都非常好动，喜欢自由活动，这样一来，原先整洁有序的家立即变得乱七八糟，电、水、煤气这类无法不厌其烦地收拾的种种危险时时威胁着宝宝的安全。我们决定让顽皮的小家伙在最大的床上爬行玩耍。超大的双人床除靠墙的一面外，其余三面分别由一个大人把守，以防不测。可是防不胜防，眨眼之间，他们二位就会忽然突破防线爬到床边，好几次往床下扑，幸好被及时抓住才得以转危为安。

天气暖和，白天不给两个宝宝穿纸尿裤，这样他俩爬行更灵活。阿龙长骨比阿凤快，身子扎实而灵活，爬行比阿凤迅速。阿凤先出娘胎，当时体重３０００克。她吃饭喝奶睡觉都乖，体重增长快，８个月已经重７５００克。阿龙比阿凤小三分钟，出世时重３３００克，满８个月后体重反而比阿凤轻５００克。阿龙是乱爬，阿凤爬得比弟弟慢，姿式动作很规范，有点儿像士兵训练匍匐通过开阔地。龙凤宝宝在大床上追赶打闹边爬边笑，护卫的大人们也兴奋地呐喊助威，一派天伦之乐的气氛。忽然间，阿凤乖乖地停下不爬了，我以为是她爬累了休息一会儿，殊不知她竟在床单上画了一幅“地图”。于是，全家人喊着笑着乱成一团。

既然育儿专家提醒家长，爬行能使幼儿的发育成长特别是对脑神经发育有好处，能使孩子长大后聪明过人，我们便设法尽可能地创造条件让一对小宝宝多爬行。于是，客厅所有陈设一概靠墙，腾出更大的地盘，并把客厅餐厅相连，除把厨房和卫生间划做禁区，所有房间都开着门。作为爬行“运动场”，我们用毛毛熊、布老虎、天堂鸟之类玩具作目标“组织”小运动员爬行比赛，使阿龙阿凤产生了最初的竞争意识，常常爬在前面的阿龙在接近目标的时候又叫又笑，抓到一样玩具后当即扔掉。阿凤爬得慢，但能坚持到底，拿到玩具后紧紧地抱着乱咬。那是因为乳牙将出，牙根发痒。组织爬行比赛最难的就是起爬时难以同时开始，往往没有发出口令他俩就各自朝前爬去了。不几天，阿龙和阿凤对作目标的玩具不再感兴趣，他俩自己转移目标爬到了餐桌下面。挤满了桌椅脚的桌下很快成了他俩的乐园。被拉着小脚往外拖出来还极不情愿地放声大哭，紧接着又爬进去了。开始的时候被碰撞了就哭，很快就适应了餐桌下的环境，知道避开桌椅脚而进出自如。有一天，我们惊奇地发现先是阿龙接着是阿凤，他俩扶着桌椅脚竟然欲跌未跌地站了起来。我们高兴得大气都不敢喘。阿龙阿凤在成长，对家中的环境和玩具都不再感兴趣，而对不准他俩进的厨房和卫生间却十分好奇，大人稍一走神，小家伙不是爬进厨房就是去了卫生间。被抱出来后还“哇哇”直哭。家里集中了不少玩具，可很快就对阿龙阿凤失了吸引力。他俩情有独钟的是各种纸张。见纸就撕就扯，乐此不疲。茶几上的卷筒卫生纸一旦被他俩拿到，一直要全部抽出来把两双小脚都深埋了才开始撕，甚至撕下后往嘴里塞。有好几次，守护者动作稍慢，卫生纸被吞进肚子去了，使得我们惊魂，幸好第二天和大便一起拉了出来。撕扯书报的声音会激励小捣蛋越撕越高兴。有好几次，报纸刚送来，未及看就被撕成了碎片。可怜那些带彩色的美女像转眼之间就缺腿断胳膊人头落地。没法，我看报就只能安排在两个小淘气睡觉的时候。

我住的小区很大，空间充足，绿化不错，环境优美。２０００户近万人口。每天上午下午我们都要用双胞童车推着阿龙阿凤在小区大花园里玩耍一段时间。有时候他俩不乖，只要带出家门立即就欢天喜地了。阿龙阿凤一在小区里出现就受到了大家的关爱。几乎天天被人们围着问长问短。双胞姐弟长得健康可爱，一点儿不认生，总是看着围观的人们笑，并且扬着小手要人抱。有好几次，被人抱过去玩耍，我们都抱不回来。大约是龙凤胎较稀少，孩子又健康可爱，所以特别受到关注。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见我们带着阿龙阿凤玩耍都会热情打招呼，除了表达一种欣喜之情，还出点子乃至警告我们千万小心，一定要把孩子带好，令我十分感动。有一位漂亮的中年女士对我说，你家这对龙凤胎，给我们小区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增添了喜气。那些小区幼儿园的孩子和我们相遇，也兴奋地喊：龙凤胎！龙凤胎！还不会说话的阿龙阿凤听了，又笑又叫。我心里乐滋滋地十分受用。在户外玩耍，阿龙阿凤最高兴的就是在草地上爬。有一天下午，在草地上爬呀爬，阿龙爬到了一株手杆粗的枫叶小树跟前，他扶着小树干几经移手便站了起来，望着向自己爬来的阿凤笑得很开心。阿凤也要扶着小树站起来，头一次没有成功，我们赶紧鼓掌，阿凤从头再来。女孩子，又比阿龙胖，她挣红了脸，终于扶着小树站到了阿龙对面。双胞的妈妈在阿龙从爬行到站立的过程中就持数码相机守株待兔，阿凤阿龙一“会师”，当即抓拍到这一快乐的瞬间。

每一次带出户外玩耍，大约在一个小时左右。时间一长麻烦就来了。有好几次，阿龙玩兴正旺，阿凤揉揉眼想睡觉了。我们立即推他俩回家。刚起步，阿凤就睡着了。阿龙不让阿凤睡着，伸手摇扯阿凤，弄不醒阿凤，他就朝她乱抓，几次将阿凤的脖子都抓破了，于是两人都放声大哭。早晨总是阿凤先醒，见阿龙还在睡，阿凤就爬过去扯打他，甚至扑到他身上把他弄醒。与生俱来血脉相连，使双胞谁也离不开谁。他俩同吃同睡同玩耍，即使是哭和笑都会互相逗引相互影响。有一次阿龙感冒发烧，为避免传染阿凤便将她送到姑妈家去隔离，结果两个宝宝都不乖，互相见不到就哭闹不止。无法，第二天只好又把阿凤接回家来。两人一见面就相对而笑，一块儿玩耍。阿龙的感冒很快就过去了，阿凤也没有被传染。

大家喜欢龙凤姐弟，凡见面都恭贺有嘉。其实，在活泼可爱的背后，这对小“明星”给我们带来的烦恼还真是不少。双胞胎比单胞胎体质差一些，感染疾病的可能性随时都会发生，特别是出生时体重轻的一个风险就更大。时时生活在一起，交叉感染的现象无法避免。婴儿无表达能力，时常是孩子比赛似地大哭，大人无法弄清为什么。孩子一旦生病特别是两人同时生病，一家人都会陷入焦虑之中。所以，家人的责任体现在每一件小事上，稍有大意便会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为保证阿龙阿凤少生病快快长大，满妹做了全职妈妈。她最烦心的就是：一个重点大学经济管理专业毕业并且在高薪的外资企业工作多年、有经验和成就感，可是如今只能做全职妈妈，心里该有多苦啊！然而却不能像辞职那样决然处之，只能咬牙坚持，等孩子再长大一些再说。她不愿将龙凤分开抚养，也不放心把龙凤纯粹交给阿姨。家有龙凤儿女，欢乐多了一倍，责任增加了一倍还多。在昆明期间我们是５个人照顾龙凤宝宝，还忙得团团转。再就是经费问题必须面对，小宝宝将满一岁，已经耗去了几万元。孩子的保育、上学等任何一项开支都得一加一，初略测算的结果令人心惊。

在现实生活中，双胞胎时有所见，而龙凤双胞胎则比较稀有。美利坚是盛产双胞胎大国，对双胞胎非常关注，有全国性的双胞胎节日，相关活动充满了兴奋和幽默。我曾看到过一份资料，说世界上的双胞胎中龙凤胎占五百分之一。不知准确不准确。也不知中国是否有类似统计？我读过一本台湾版的幼儿心理学著作，当时书中有一句话我不敢相信：婴儿出生三个月后就能听懂大人讲的一部分话，只是作不出反应。秋末，深圳的酷热已经开始降温，满妹计划带着她的龙凤儿女飞回深圳。父母家虽好，不是久留之地。深圳才是她和丈夫儿女真正的家。我和老伴不想让她母子三人就走，希望再住一段时间。这样就经常讨论行期及相关的准备工作。１０月下旬，接他们的女婿已经飞来昆明。话题之一，就是带孩子离开外公外婆回深圳，自然常常是当着龙凤姐弟说的。离开那天，飞机是下午的航班，上午我和老伴带龙凤宝宝在小区花园里玩耍。一对宝宝不哭不笑，反常地不要别的人抱，连阿姨乃至他俩的妈妈也不要抱，而紧紧地抓着我和老伴的衣服不放。下午去机场的车上同样不要别的任何人抱，直到睡着了，才被移到他们父母的怀里。办完登机手续，我们俩老要随车回家的时候，龙凤宝宝同时放声大哭。我在心里推测，那位幼儿心理学家的论点是有事实根据的。几天后就满一岁的龙凤宝宝不只听懂了我们的一部分话，还作出了强烈的反应，这种反应令我和老伴心里酸酸的很不好受。

阿龙和阿凤被带回深圳后，我们小区里许多人都向我们询问他俩的情况。我们高高兴兴地把从电话上得到的消息告诉大家：龙凤宝宝刚满一岁就蹒跚地迈步行走，并且会喊爸爸妈妈了……大家听了都说，愁生不愁长呀！希望到了深圳高温的时候再带他俩回昆明来玩。话题一拉开，都高兴地说个没完。许多人我们原先并不相识，住在同一个小区几年也没有交往。现在每当相遇都相互热情地招呼，说些问候的话，这都是阿龙阿凤为我们搭的桥。龙凤宝宝成了我们的“外交代表”，这是我和老伴从来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