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气说”的嬗变及其对文章创作的意义

2024-12-31 00:00:00李勇张丽
青年文学家 2024年23期
关键词:养气曹丕孟子

“文气说”是古代文论史上重要的文学理论,其丰富的内涵对文学创作及文学批评具有深远的影响。本文探讨了“文气”的源流、历代对“文气说”的继承发展,以及“文气说”对文章创作的重要意义。通过对“文气说”源流和嬗变的认知与了解,作者可以更好地完成文章创作。

一、“文气说”的源流

(一)“气”的起源

“气”,许慎《说文解字》解释为“云气也”。哲学家们认为,天地万物乃至整个宇宙的本体即“气”,万物皆为气的聚合离散变化,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客观物象的“气”。道家将“气”看作万物生命之源。《老子》中有“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说法。庄子直接认为“气”即人的生命,“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庄子·知北游》)。以上都认为世界千变万化的根源即“气”。其二,人的情性之“气”,即审美与精神。例如,“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左传·庄公十年》)中的“勇气”,即是将士精神方面的“气”。作为精神之“气”的主体,我们每时每刻都外化着自己内在的“气”。“气”发展到现代社会,更多是以“气质”出现,是个体从内到外的一种内在的人格魅力,其表现是多样化的,如温文尔雅、豪气大方等。“气质”并非仅靠肢体言语来表达,从某种程度上看,更是主体内在修养与外在塑造的结合体,两者达到一定平衡后本体外化的表现。

“气”不仅表现在客观物质方面,还表现在精神方面,相比之下,精神之“气”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二)“文气说”

何谓“文气说”?曹丕最早将“气”运用到文学理论中,并将“气”用于作者和作品的评论中,至此,“气”才正式成为一种美学术语。

“文气”即创作主体的人格和作品风格在高度同构下表现出来的一种美学风范。从某种程度上看,“文品”即“人品”,不同的创作主体造就了不同的文学作品,呈现出不同的“文气”,如豪放派诗人的诗歌大气磅礴、气势恢宏;婉约派诗人的诗歌婉转含蓄、温柔绵密。

“文气”的具体内涵,古代文论史上主要有两种观点,即创作主体的人格气质形成的先验性和经验性的争论。先验性强调创作主体先天的才能和气质,与后天的教育无太大关系。经验性主要强调创作主体才能和气质的后天养成,主体的才能个性和后天接受的教育密切相关,强调后天学习对人格的构建。“文气说”贯穿古代文论及创作实践过程,对“文气说”的掌握和把握能更好地指导古代文论的学习,同时也为研习古人的文学作品开辟新的视角。

二、“文气说”在古代文论史上的嬗变

“文气说”在中国传统文学创作领域源远流长,各个时期都被打上了时代特征鲜明的烙印。

(一)先秦两汉—“文气”的萌芽

先秦两汉时期,“气”的观念在哲学领域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最为重要的是孟子提出的有关“气”的理论,也是孟子最早把“气”与“言”联系起来。孟子提出“知言养气”说。《孟子·公孙丑上》云:“‘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浩然之气”,是一种正气,是经过长期的思想道德修养达到的境界。孟子“知言养气”理论的独创性在于,他将“气”与“言”、“养气”与“知言”结合起来,并将“养气”伦理化。所谓“知言”,即“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孟子·公孙丑上》),要善于发现邪僻淫辞中的缺陷,以避免使自身正气受到影响。

孟子所说的“浩然正气”,强调后天的修养与塑造,体现为一种“养气”之说,注重循序渐进的学习与积累。作者人格的养成与“养气”颇具相似性,也并非一日之功,作者的创作素材需要日积月累,创作方法并非一成不变,都是逐渐养成的过程。“浩然之气”对于文学作品的风格具有重要的指向作用,“知言养气”为后世“文气说”的提出和发展奠定了基础。

(二)魏晋南北朝—“文气说”的确立

曹丕提出“文以气为主”。刘勰在继承曹丕“文气说”的基础上,进一步强调了“养气”对于文学创作的重要性。

曹丕认为“文气”是作者之“气”在作品中的呈现。“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曹丕《典论·论文》)这里明确了两点,其一,“文气”的清与浊与作者自身的气质密切相关;其二,作者的气质是先天独有,并非后天学习可以轻易改变。曹丕与孟子的“气”有所不同:曹丕认为“气”是与生俱来的,不因后天的学习和修养而改变;孟子认为的“气”则是后天养成的产物。

刘勰继承发展了曹丕的“文气说”。他将“风骨”引入作品的评价,认为“风骨”依赖于“气质”,只有“意气骏爽”“气号凌云”的作品才具有“风骨”,文之“气”是由作者气质和品格决定的。他在《文心雕龙·养气》中写道:“凡童少鉴浅而志盛,长艾识坚而气衰,志胜者思锐以胜劳,气衰者虑密以伤神。”他指出人的天分各有差异,智慧的表现也千差万别,费尽心思雕饰文辞,磨炼字句,徒使精气消耗,更有甚者,徒劳成疾;虽然学业在于勤奋,因为其可适当弥补先天“才”与“气”的不足,但“过分钻研”则“精疲力尽”,他指出创作如违性强为,钻研过度,只会气力衰竭,要顺心适意方能达情达意。

刘勰对曹丕的继承发展表现为:继承其强调创作主体与生俱来的“气”因人而异,在创作中要符合本人的气质,不可妄生企慕,违性强为;发展曹丕将“气”的养成与后天的学习相结合。刘勰的“文气”理论为后世诸多文艺理论家借鉴并沿用。

(三)唐宋时期—“文气说”的发展

韩愈和苏辙的“文气”理论在唐宋最具代表性。韩愈提倡“气盛言宜”。他在《答李翊书》中将“气”比为水,“言”喻浮物,并表示“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强调了“气”用来托举言辞的重要性,即文章创作要做到“气盛言宜”。他强调要努力研读先哲圣贤的书籍,尽可能达到“若忘”“若遗”“若思”的境界,要摒弃陈词滥调。“气盛言宜”的养成不能闭门造车,我们要学习古人的智慧和学问,在有所积累的基础之上,不断提高自身辨别正伪的能力,加强思想道德的修养,培养精神气质,达到一定程度时,创作的文思当如清泉之水,即是“气盛言宜”。

宋朝对“文气”理论进一步发展的是苏辙。苏辙认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上枢密韩太尉书》)。他指出文章是人之“气”的外在表现形式,“气”是可以培养的。“养气”的途径有两种:其一是修身养性,如孟子“浩然之气”;其二是增长阅历,如司马迁游遍大江南北。苏辙认为作者的内在修养十分重要,也指出了丰富的阅历对“养气”的积极意义,将“养气”与创作相结合,便可创作出好的文章。

(四)元明清时期—“文气说”的深化

元明清时期的“文气说”主要表现在文学审美层面。元代“文气说”当推郝经。明代在“文气说”方面,主要代表有方孝孺、宋濂。清代较为典型的是“养气”和“神气”,代表人物是魏禧、沈德潜、何绍基和刘大櫆等。

郝经提倡“内游”之法以“养气”。他主张作者要“持心御气,明正精一”(《内游》),“游于内”而不仅仅局限于“内”,“应于外”又不随波逐流,要努力做到心如止水。同时,他还认为“外游”难免受到主体的限制,导致所游尚浅,不足为“养气”。其“养气”之法虽然也是培养“文气”的有效方法,但如果能做到“内游”与“外游”的相结合,其成效应该更加明显。

明代方孝孺阐述了道、气、文三者之关系,即“道者,气之君;气者,文之师也。道明则气昌,气昌则辞达”(《与舒君》)。他指出文章的义理和文气相辅相成于文章的创作当中,两者缺一不可。宋濂强调了文章“养气”的重要性,但他更注重明道,认为“道者气之君”,要以道为本。

魏禧表示“养气之功在于集义,文章之能事在于积理”(《〈宗子发文集〉序》)。他将“养气”和“积理”相分离,其“养气”与孟子的“集义而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偏于重视修身养性,“积理”更加注重吸收先哲的智慧。“养气”与“积理”相辅相成,“养气”必然要借助先贤的文本汲取修身养性之养分,“积理”也要以文章作为载体,“养气”与“积理”实则统一于作品之中。沈德潜认为文学作品的艺术魅力源于作者之“气”在作品中的审美呈现。何绍基也认为作者要不断“养气”,要在作品中表现真性情,流露真情实感。刘大櫆提出了“神气说”。他认为文章要以“神韵”为主,“气”为依附,提出“因声求气”之法来探寻“神气”,要反复吟咏文章的各个音节,便能体味文章的“神气”。这也是后世作者学习和欣赏文章的常用之法。

三、“文气说”对文章创作的意义

“文气说”是文学创作主体宝贵的精神家园,也是文章创作时不断汲取养料的源泉。

(一)“文气说”与创作主体

创作主体即作者。文品如人品,其内在修养往往在文章创作中体现出来,对“文气”理论的学习和运用可以引导作者加强内在修养,培育良好德性。古之君子十分注重修身立德,将“仁义礼智信”作为修身的具体依据,塑造完美人格。例如,孟子善养浩然正气,韩愈“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答李翊书》),足可以见“修身立德”的重要性,也可见善“养气”的必要性。作者可通过广泛涉猎经典著作,汲取圣贤智慧,不断加强自身修养,进行有意识的“养气”。在这种潜移默化、深远持久的文化滋养下,作者可形成独有的气质,在创作时将其渗透到文章中去,使文章特色鲜明,独具一格,充分展现其“文气”。

(二)“文气说”与塑造文本

文本即作品。“文气说”直接影响着所塑造文本的风格。文之“气”不同,作品则呈现的风格迥异,如有的文本刚健豪迈、温柔典雅、明朗清丽、生动活泼、质朴自然等,其展现风格不同,很大程度上与创作主体所养之“气”的差异性有关。因此,要创作何种风格的作品并非随作者的意愿,而是与作者的内在涵养与德性息息相关,如李清照虽是婉约派词人的代表人物,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创作豪放派词作,她所写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夏日绝句》)则豪放高亢,充满爱国热情,确有振聋发聩的作用。但这并不影响其大多数词的婉约风格,占据其主流风格的依旧是婉约派词作。我们在创作时要有意识地将“文气”理论与文本塑造相结合,使一股“气”荡涤在作品字里行间,呈现给读者的作品将更具活力。

(三)“文气说”对当代文章创作的意义

“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也,能之难也”(陆机《文赋》),始终是创作主体苦苦思索的难题。探求“文气说”的源流与嬗变并非因循守旧,而是坚持与时俱进,运用“文气说”理论更好地指导当代文章的创作。

纵观当代文章创作主体,如从年龄角度切入,参照世界卫生组织确定的新的年龄分段,大致可分为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每个年龄段的作者都呈现出不同的特质,呈现不同的“文气”,尤其在少年和青年阶段,其三观养成尚处于萌芽塑造关键阶段,对其“浩然正气”的引导和内在品德的培养极为关键。较为直接地关联到其学习阶段,小到一篇作文、一则日记、一个观后感、一个学习心得等,都能反映出文本背后的作者的“气质”,因此小学、中学阶段要更加注重“文气”正向教育指引,从青少年的审美感知能力、艺术构思能力和艺术表现能力方面引导和塑造,培养具有“浩然正气”的创作主体,假以时日,必将诞生一批充满正能量的作品。青年和老年已是具备丰富生活阅历的群体,其内在修为也呈现参差不齐的状态,其创作文章必然呈现出不同的“气”。因此,这部分作者可以明确运用“文气说”的理论探求其文章的内涵,也为文章创作起到积极指引作用。

“文气说”理论在当代文章创作中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反之,我们也可以运用“文气说”理论去探求文章要旨及蕴含深刻的思想。例如,孟子的“知人论世”,我们可以从作者的“文气”了解其内心,从作者的“气质”更好地去解读作品。

“文气说”的根源及嬗变源远流长。孟子的“知言养气”为“文气”在艺术创作中的运用奠定了基础。曹丕将“气”的概念引入文学创作,后经历代文论大家的继承和发展,不断丰富了“文气”理论。对“文气”理论的学习和运用对当代文章创作具有生动的实践意义和积极指导性意义。因此,“文气说”理论应与时俱进,不断被赋予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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