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工程承包企业汇率风险管理机制

韩玮

（中国航空技术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北京 100000）

1 汇率风险定义

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企业汇率风险管理服务小组编写的《企业汇率风险管理指引》，企业在国际经济、贸易、金融活动中，会产生以外币计价的收付款项、资产或负债，因此，汇率变动可能给以本币记账的企业带来意外损失，这就是通常所称的汇率风险。汇率风险具体分为交易风险、会计风险和经济风险3 类。其中，交易风险是指企业以外币计价的合约现金流的本国货币价值，可能会因汇率变化而产生变动。会计风险是指每个会计年度结算时，因涉及境外子公司并以所在地货币编制财务报表，整体合并时涉及汇率换算，因此导致合并报表中利润因汇率变动而产生的变化。经济风险是指汇率波动对企业的产品竞争力、盈利能力、偿债能力、跨境并购战略决策等造成的中长期影响。以上3 种风险中，交易风险及会计风险因影响企业实际现金流及报表利润而被广泛关注。经济风险涉及中长期影响，暂不列入本次研究。本文重点关注对外工程承包企业汇率风险中的交易风险及会计风险，以风险管理机制建设，更好地应对并化解相关风险。

2 研究背景

2.1 疫情后汇率波动增大

自2020 年新冠疫情暴发以来，对外工程承包项目常用货币——美元和欧元对人民币汇率出现较大波动。我国主要对外工程承包项目的聚集地为非洲、亚洲市场，部分当地货币的汇率波动也颇为剧烈。根据新浪财经的汇率走势图，自2019 年4 月起，美元/在岸人民币报价经历多次双向波动，且波动幅度较大；欧元兑换人民币汇率的震动幅度亦如此；斯里兰卡卢比、安哥拉宽扎、肯尼亚先令出现大幅贬值。以上汇率的大幅波动增加了对外工程承包项目利润实现的不确定性，这也让汇率风险提前筹划和防范工作变得更为紧迫。

2.2 项目所在国外汇短缺、外汇管制，当地币项目增加

疫情后的部分非洲、亚洲国家，外汇收入来源单一，外汇收入锐减。加之美联储为抑制通胀而采取加息政策，导致上述国家债务负担加重，资本加速外流，美元外汇短缺甚至匮乏。部分国别采取外汇管制，限制美元出境，项目业主减少美元项目招投标，加大当地币项目比例。一方面，外汇流动的限制阻碍了全球外汇资金的整体筹划；另一方面，美元项目招投标的减少，当地币使用比例的增加，增加了资本保值增值的难度。

2.3 收款周期拉长、工期不可控因素增加、支付时点预测难度增大，风险上升，对项目利润率构成挑战

为刺激疫情后经济的发展，各国采取了不同程度的财政刺激及救助计划。但经济复苏期间收入较疫情前大幅减少，财政压力增大，财政支付能力承压；美元加息带来的融资成本上升，加重了部分发展中国家的债务负担，再融资难度加大，债务重组频发，导致融资类项目落地难。以上两方面问题导致政府类项目收款难度增加。企业类项目受业主信誉和实力的不同影响，收款不确定性也有所增大。

收款一旦不可控，工期则受到影响，从而制约支付结算，时间拖延导致项目成本上升，项目利润率受到严重挑战。

3 汇率风险分析

对于从事对外工程承包的中资企业而言，汇率风险有以下两个层次：第一，国别公司层面及项目部层面。该部分风险存在于业务前线，且项目层面尤为重要，包括但不限于：因项目所在国外汇管制导致外汇资金流动受限或强制兑换，导致资金收付出现错配风险；汇率大幅波动带来的自由现金贬值风险；因外汇频繁兑换导致的兑换损失等。第二，总体筹划层面。该部分风险多存在于总部职能部门，不涉及具体项目执行。一要防存量风险，即防止在手外汇资金价值流失；二要防流量风险，即在保证外汇资金的整体需求的同时，防止筹划不到位而带来多余的兑换损失；三要防报表风险，即要防止因为汇率的波动导致合并报表利润出现较大波动。

4 汇率风险防范措施

目前，对外工程承包项目领域竞争日益激烈，加之部分非洲及亚洲国家债台高筑，借债能力降低，EPC+F 类项目减少，现汇类项目增多，项目利润率不断受压。因此，项目精益化管理就显得尤为重要。而汇率风险作为常被忽视，但其影响又日益凸显的重要因素之一，必须进行精细化筹划及管理，以保证项目利润的实现。

4.1 增强汇率风险防范意识

各项目部及海外分支机构要充分重视汇率风险，明确因汇率风险所付出的成本是项目成本的一部分，而不应简单地作为额外成本处理。企业要加强汇率知识宣贯和培训，做到汇率风险“回头看”，以真实案例深化决策层及员工对汇率、汇率风险及套保金融工具的认识和理解，从而树立汇率风险防范的正确意识，为汇率风险防范工作打下基础。

4.2 坚持风险中性原则，坚决执行企业金融衍生品等相关政策

企业要坚决秉持汇率风险中性原则，树立“金融为项目服务”的理念，严防“追涨杀跌”心态，避免脱离项目实际进行金融投机。根据企业针对金融衍生品不同的政策要求，在政策范围内采取防范措施；根据项目情况设置合理的汇率筹划及套保目标，并严格执行；不以远期锁汇汇率与到期日即期汇率做比较，坚持科学考核。

4.3 加强制度建设

企业可结合业务实际，及时发布汇率风险防范通知或指引，引导各部门在事前、事中、事后采取有效措施，积极防范和应对汇率风险。企业要加强金融衍生品业务操作管理，明确业务范围及原则，并通过预算、执行、监控、报告等流程进行过程控制。

4.4 制定适宜的项目汇率风险防范措施

企业要坚持事前预防、事中审核、事后监督的原则，重预防，以汇率风险防范举措将汇率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项目全流程汇率风险防范如图1 所示。

图1 项目全流程汇率风险防范图

4.4.1 项目开发阶段

在项目开发阶段，要进行充分的国别、行业市场及交易对手调研。其中，国别调研应侧重国别政治经济概况及外汇相关政策。要充分认识到，国别风险是影响对外工程承包项目的第一大风险，在国别政策之下进行外汇政策调研，包括但不限于：外汇兑换及流动管制情况、当地银行及外币账户设立使用关闭情况、当地货币及汇率、外汇储备等。行业市场调研主要针对所在国工程市场主要使用的合同币种、原材料和劳务情况及交易币种、当地分包商及交易币种等。交易对手调研则侧重于交易币种及银行渠道、历史项目执行及款项支付情况、外币及当地币支付方式及交易条件、融资银行及利率条件等。开发阶段的调研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后续合同设计及执行中相关的币种选择、账户开立、资金流向及管理等，而这一切又不可避免地受到汇率的影响。

4.4.2 项目投标报价阶段

对于议标类项目，要尽量争取有利于公司的合同币种。对于招投标类项目，要根据招标文件中对报价币种、支付币种、支付方式的要求，在涉及币种转换时，充分考虑汇率波动的影响。特别是针对以当地币报价，并规定汇率折算基准日的项目，尤其要注意嵌入补偿机制。在项目投标报价阶段，常见的汇率风险防范措施包括以下方面：第一，自然对冲。统一收支货币，将可能发生的汇率风险通过支付转移给下游供应商。值得注意的是，自然对冲可用于同一项目，亦可适用于不同项目及不同国别之间的统筹。后者因为项目经理不同，经济效益界定难度较大，实施难度也会增大，更多取决于区域负责人或者总部的统筹和指导力度。目前，部分国别实际面临市场开拓、利润压降、存量资金保值增值三重压力。所以同一国别不同项目之间甚至于不同国别之间的统筹和对冲就变得更加重要。第二，固定汇率。对总承包合同及分包合同的汇率予以背对背锁定，从而对冲相应风险。第三，币种选择。总承包合同中尽量选择硬货币，如美元、欧元等，减少因当地币汇率大幅波动造成的不可控风险。目前，人民币国际化有序推进，跨境人民币支付在对外工程承包领域陆续展开，这为汇率风险的规避提供了便利。中国银行贵州省分行曾于贵州跨境人民币政策暨对外承包工程便利化服务方案新闻发布会中提及，其帮助俄罗斯客户实现对贵阳某公司项目设计合同9 000 余万元的跨境人民币支付，并用5 分钟实现资金入账。第四，汇率保护条款。即在合同中设计汇率波动补偿条款，约定当汇率波动超过某一比例时，支付方将给予汇率补偿，从而将汇率风险锁定在一定区间。但正如国复咨询在《国际工程的调价机制研究》中所指出的，大多数项目在价格调整机制中不包含汇率波动因素，且现实项目案例中，仅零星少数有过涉及，故该措施的实施难度可见一斑。第五，嵌入当地币贷款。如果项目涉及当地币支付，而当地币贬值预期较大，可以考虑借入一定支付规模的当地币，提前锁定当地币规模，而后使用收回的外币，以后续较高的汇率进行折算后归还贷款。该方式受收支期限安排、当地币贷款利率及所在国通胀预期等多方因素影响，需谨慎使用。第六，金融衍生品。目前部分企业对金融衍生品的使用管理非常严格，从预算、报备、管理、监控等方面提出严格要求，需根据企业自身情况，尤其是从操作者的专业能力考虑进行合理选择。第七，保险产品。购买汇率险，转移汇率风险。以上汇率风险防范措施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选择，但在选择时应考虑风险防范成本，特别是套保成本，根据需求及风险承受能力进行权衡和决策。

4.4.3 合同谈判阶段

在合同谈判阶段，需将项目投标报价阶段制定的防范机制固化入商务合同，形成书面记录。这一过程非常重要，将直接构成后续索赔及仲裁的重要依据。企业要尽可能多地争取最有利的防范措施列入合约。

4.4.4 合同执行阶段

根据合同条款坚决推进项目执行，保证汇率风险防范措施落地实施。定期跟踪执行情况，分析偏差原因。持续监测当地币、外币等汇率变动以及与外汇相关的政策变化，形成常态监督机制，并定期汇报可能风险及应对策略。当原本汇率防范措施对应的外部环境发生巨大变动时，要重新调整防范措施并测算相关成本利润。

4.4.5 合同执行完毕

合同执行完毕，企业要做好汇率风险管理复盘，总结经验教训，以案促管。

4.5 针对大型项目做好精益化管理及跟踪评估

越是大型项目，越要精细化相关管理。第一，将汇率管理成本列入项目总成本，制定合理准确的成本预算。第二，制定详尽的资金收支计划，尤其注意收支时间对币种错配的影响，在确保收支平衡的情况下减少不必要的换汇损失。有计划的资金收支也有利于后续金融衍生品的安排。第三，提前做好汇率筹划，确定套保目标，定期跟踪执行情况。避免因汇率波动对现金流带来的实质性减少。第四，尽早收款，现金为王。

4.6 做好汇率总体筹划，防范应对总体及国别层面的汇率风险

第一，加强资金集中管理，强化资金收支计划管理。将更多的自有资金汇集到安全度高、流动性强、金融成熟度高的市场，通过资金计划管控进行统一管理，不仅有利于提升资金收益率，更便于统筹内部资金缺口补足，减少不必要的外币兑换。第二，加强汇率预判，做好报表管理。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币兑换，特别是当外币处于贬值通道时，容易产生大量汇率损失，要避免保留大量外币现金及银行存款，尽量增加负债、减少资产（外币贬值时），调整资产负债表结构。对于新增加的分支机构，要根据业务情况合理选择记账本位币，减少因记账本位币选择错误导致的汇兑损益。使用衍生品的单位，要积极研究衍生品交易的相关会计准则，规范会计处理。

5 结论与建议

对外工程承包企业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汇率风险影响日趋严峻，但对外工程承包企业对汇率风险仍缺乏充分的认识，或者受限于外部认知而难以坚持风险中性原则，导致汇率损失侵蚀项目既有利润。建议相关企业提升对汇率风险的重视程度，加大汇率风险相关知识培训力度，充分利用对外工程承包企业汇率风险管理机制，强化汇率风险识别并及时采取有效防范措施，以预防为主，保护对外工程承包项目利润，为对外工程承包企业的可持续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