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1900—1999),原名谢婉莹,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中国近现代诗人、作家和翻译家,曾为文学研究会会员。笔名“冰心”出自诗句“一片冰心在玉壶”。
冰心是朱自清在《中国新文学大系·诗集·导言》中唯一提到的女诗人,也是《中国新文学大系》收录作品最多的女作家。冰心的诗作抒发了广博的爱,记录了细微的生活之美,在思想情感和文体上都代表了“五四”时期精神独立、个性自由的时代精神。1922年2月,冰心在《晨报副镌》上发表了诗作《假如我是个作家》。这首诗表明了冰心的创作立场,她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引起读者的共鸣,能够被孩子和底层的人们接受,也希望作品能承载自己的情感和愿望。冰心对诗歌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她希望作家忠实于内心的情感和体验,真实地表达自己。她在《中国新诗的将来》中提到:“诗歌是最表现作者的人格的,有的诗虽无教训之名,而有教训之实,那是因著作者的最高最浓挚的感情,在他不自觉中,无意中,感动了读者。”她认为诗歌创作和诗人的审美素养分不开,诗中呈现的美感必须有着诗人独特的审美风格。
冰心的诗歌创作一直坚持“唯真”和“唯美”两个标准。她的《繁星》和《春水》出版后,很多读者争相模仿简短隽永的“冰心体”。郁达夫曾经这样评价冰心的诗歌创作:“我以为读了冰心女士的作品,就能够了解中国一切历史上的才女的心情;意在言外,文必己出,哀而不伤,动中法度,是女士生平,亦即是女士的文章之极致。”然而当时也有梁实秋等人质疑冰心的诗作“表现力强而想象力弱”,“理智富而情感分子薄”。
冰心1919年开始进行文学创作,创作之初就注重儿童文学的创作。她于1923年创作的通讯散文《寄小读者》是中国儿童文学较早的作品,记录了冰心离开家乡远渡重洋的生活。冰心用真挚细腻的文字讲述了她对爱国之情、亲情、友情的感受,描绘了自然之美、母爱之美和童心之美。冰心曾说:“给儿童写作,对象虽小,而意义却不小。因为儿童是大树的幼芽,为儿童服务的作品,必须能够激发他们高尚美好的情操,而描写的又必须是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所接触、关心,而且能够理解、接受的事情。”
冰心一生中创作了大量儿童文学作品,其中有不少儿童诗歌,最具代表性的是《可爱的》《回顾》《别踩了这朵花》《雨后》等。
可爱的
除了宇宙,
最可爱的只有孩子。
和他说话不必思索,
态度不必矜持。
抬起头来说笑,
低下头去弄水。
任你深思也好,
微讴也好;
驴背上,
山门下,
偶一回望时,
总是活泼泼地,
笑嘻嘻地。
(原载于1921年6月28日《晨报》)
这首诗直抒胸臆,平白如话,表达了诗人对儿童的爱。这种爱意没有丝毫掩饰,用孩子无处不在的活泼的笑脸进行了表达。在新文化运动初期,这首用白话文创作的诗作是当时较为成功的优秀作品。
回 顾
三个很小的孩子,
一排儿坐在树边的沟沿上,
彼此含笑地看着——等着。
一个拍着手唱起来,
那两个也连忙拍手唱了;
又停止了——
依旧彼此含笑地看着——等着。
在满街尘土、
行人如织里,
他们已创造了自己的天真的世界!
只是三个平凡的孩子罢了,
却赢得我三番回顾。
(原载于《时事新报·学灯》)
诗人回顾的,不仅只是三个孩子的笑脸,她回顾的是世界的美好与纯真。三个孩子拍手唱歌的画面天真而诗意,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让人读后不禁会想起一切美好的事物,忘卻这个世界还有战争和黑暗。
别踩了这朵花
小朋友,你看,
你的脚边,
一朵小小的黄花。
我们大家
绕着它走,
别踩了这朵花!
去年有一天,
秋空明朗,
秋风凉爽,
它妈妈给它披上
一件绒毛的大氅,
降落伞似的,
把它带到马路边上。
冬天的雪,给它
盖上厚厚的棉衣,
它静静地躺卧着,
等待着春天的消息。
这一天,它觉得,
身上湿润了,
它闻见泥土的芬芳;
它快乐地站起身来,
伸出它金黄的翅膀。
你看,它多勇敢,
就在马路边上安家,
它不怕行人的脚步,
也不怕来往的大车。
春游的小朋友们
多么欢欣!
春风里飘扬着新衣——新裙,
你们头抬得高,
脚下得重,
小心在你不知不觉中,
把小黄花的生机断送,
我的心思你们也懂,
在春天无边的快乐里,
这快乐也有它的一份!
(原载于1957年4月25日《中国少年报》)
冰心的很多诗歌和散文都在讴歌大自然。在她的笔下,大自然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万物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价值。这首儿童诗有叙事的意味,讲述了一株蒲公英生长的过程,表现了蒲公英成长的喜悦和勇敢。诗歌的最后一节,诗人笔锋一转,希望小朋友们不要踩到这朵小黄花,因为它和人类一样,拥有一份春天带来的快乐。冰心能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表达出“尊重自然,爱护自然”的观念,非常难能可贵。
虽然评论界对冰心诗歌一直以来褒贬不一,有很多争论,但在新文化运动初期,冰心能够用白话文创作出这些优美纯真的儿童诗,无疑是对中国儿童文学的重要贡献。
作者介绍
余雷:中国作协会员,昆明学院教授,新阅读研究所副所长,《儿童文学》十大金作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