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园林策划——一种探究设计依据的途径

林广思 罗越

在中国风景园林建设项目的基本建设程序中，普遍采用的是项目立项、业主委托设计、设计师按照设计任务书提出方案并绘制施工图、施工单位施工并最终交付使用的模式，其中设计任务书是确定基本建设项目、编制设计文件的主要依据①，其编制需要按照科学严谨的流程和方法来进行。然而，中国以往的项目设计任务书的研究和制定属于业主的职权范围，绝大部分作为实际设计工作承担者的风景园林师几乎不参与编制设计任务书这一前期研究工作，往往是在项目立项以后，收到一份由业主制定的设计任务书，或在设计开展的同时自行拟定相应的设计任务书作为附属成果一并提交。在此情况下，设计任务书的编制更多地依赖从业者的经验而非可靠的证据[1]，这些任务书有的流于形式，有的论据不足，使设计师难以把控设计依据的科学性、合理性[2]。以城市公园建设项目为例，某些城市公园在建设或改造前期缺乏对公园绿地在定位[3-4]、类型[3,5]、理念[4]、规模和布局[6]等方面的详细论证，造成了公园与公众需求不匹配、管理困难等问题[3,6-7]，原因正是在于在这些城市公园的建设过程中缺乏科学、合理的设计依据。

目前风景园林领域关于工程咨询的研究主要围绕着项目建议书及其可行性展开，设计任务书的编制方法极少被讨论。同时，某些重大项目也可能根本没有设计任务书，而是直接使用项目建议书或可行性研究报告等立项文件作为设计依据[8]。而项目建议书和可行性研究报告主要解决的是项目“要不要做”的可行性问题[9-10]，并不能完全替代设计任务书需要解决项目“做什么”“怎么做”[11]等内容的功能。如果在风景园林建设项目流程中，补充由设计师和建设业主共同针对项目规模、性质、定位、设计要求等进行论证的风景园林策划（landscape 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环节，在设计开展前把控作为设计依据的设计任务书的编制流程及内容，可以成为促进风景园林设计科学决策的有效途径。在风景园林专业的知识体系中，风景园林策划位于城市规划与城市设计之后、风景园林设计之前，只有当“是什么”（what）的问题被科学、合理地解决后，风景园林设计才能真正有效地解决“怎么做”（how）的问题。因此，风景园林策划的提出及应用是对风景园林专业知识体系[12]的补充。有必要将风景园林策划作为风景园林专业的核心知识[13-14]，在风景园林规划、策划、设计、评估的创作过程中形成“前策划、后评估”闭环链条（图1），保障设计效果、提升设计效率，进而保证风景园林实践的科学性。

图1 风景园林专业的“前策划、后评估”闭环链条Closed-loop chain of “programming and evaluation” in landscape architecture specialty

通过策划来提升设计决策的科学性在城市设计、建筑领域已受到相当的重视，但风景园林策划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本研究通过追溯和比较分析策划在城市设计、建筑设计、风景园林领域的发展过程，明确风景园林策划的定义与属性；进而从科学研究的流程与层级关系出发，建立风景园林策划的研究框架，明确当前的研究现状及重点，以期为风景园林设计提供面向循证的理论基础与实践建议，为风景园林策划专业课程的开设提供知识内容，完善风景园林专业的知识体系。

1 人居环境学科设计策划的发展过程

策划指为完成某一任务或为达到某种预期目标，对所采取的方法、途径、程序等进行周密而综合的考虑，以拟订出具体的、有指导意义和科学依据的、易于理解的成套文件，使后续工作的开展有明确的标准可依循[15]。策划是一种率先拟定行动方案的思考活动[16]，在问题明晰之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主观臆断。规划设计活动均可以利用策划来搜寻问题，于是在策划应用于人居环境学科的过程中，衍生出了城市设计策划、建筑策划、风景园林策划3种设计策划体系。

1.1 城市设计策划与建筑策划

最早的设计策划相关研究可追溯至20世纪20—30年代，包括美国城市设计领域提出的预先设计（pre-design）理念以及日本建筑学领域提出的建筑计画（日文：建築計画）。预先设计是在城市设计的方案设计与实施设计之前加入的起步阶段，其中调查分析、研究预测以及对设计问题的战略决策的比重远大于对具体问题的操作[17]。早期的建筑计画同样强调对客观环境及使用者进行大量的实态调查和数理分析，以得出一般性规律，但由于对文化、社会以及利益相关方对设计的影响等因素关注较少，策划结论往往是为设计提供参考而非导向设计的生成[18]。

直至20世纪50—60年代，以英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展开了关于设计方法学的探讨[19]，工业设计、城市规划、建筑等领域均在探讨如何使设计变得更“科学”[20]；同时，随着人文主义的兴盛，公众参与（public participation）、使用后评估（post-occupancy evaluation, POE）等理念及方法成为建筑师关注的重点，在这些背景下，建筑策划概念正式在美国出现。1959年威廉·佩纳（William M.Peña）首次提出建筑策划[21]，10年后，他编撰的《问题搜寻法：建筑策划新方向》（Problem Seeking:New Directions in 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22]以 操作手册的形式正式发布，问题搜寻法成为建筑策划的第一种系统性方法②。在罗伯特·赫什伯格（Robert G.Hershberge）等[23]发展以问题搜寻为中心的策划思想及方法的过程中[24-25]，虽然也出现过其他方法及流派[26-27]，但问题搜寻法始终是西方建筑策划的主流方法论。

国内城市设计与建筑学界均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开始引入国外相关设计概念。一方面，国外城市设计领域虽未明确提出城市设计策划的概念，但在城市环境设计（urban environment design）与城市设计框架（urban design framework）等的相关探讨中，“确定目标、提出策略、指导城市设计”的思想为20世纪90年代国内城市设计策划的形成奠定了基础[28]。在金广君等[29-30]、刘宛[31]等对城市设计策划内涵及程序20余年的实践应用及研究中，城市设计策划已成为城市设计的通用流程。另一方面，基于日本建筑计画及美国建筑策划问题搜寻法等理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与建筑设计研究院结合国内的建筑设计流程和组织管理特征，率先展开本土化的建筑策划研究，至今已成功将建筑策划确立为建筑学的一个研究领域[32-34]，在理论研究[11,35]、高校教育[34]、行业应用与支持等方面均获得了较多成果及经验[33]，形成了目前国内较完备的“前策划、后评估”建筑策划方法体系[18,36-37]③。

1.2 风景园林策划

相比于城市设计策划与建筑策划，国内外风景园林策划相关研究起步较晚。1951年，美国风景园林师诺曼·纽顿（Norman T.Newton）总结出策划（programming）、创意（creative）、建造（construction）三阶段设计过程[38]，认为策划是“通过研究与分析定义待解决的设计问题，并确定适当的解决问题的行动策略”[39]，除此之外，国内外有关风景园林策划的讨论在2000年左右才开始。

刘滨谊在1999年指出“策划—规划—设计”共同构成了现代规划设计方法论的三元层次，对传统规划与设计的二元层次进行了补充，从基本建设程序的角度出发将策划等同于可行性研究[40]，或规划游憩行为等普遍意义上的活动策划[41]。2005年，迈克尔·墨菲（Michael D.Murphy）在讨论风景园林设计过程时，基于威廉·佩纳等的建筑策划理论，将设计策划应用到风景园林的程序性理论中，把风景园林中的策划过程归纳为数据收集、数据分析、将结论转化为设计指示3个阶段[38,42]。但迈克尔·墨菲仅仅认可了在风景园林设计过程中可以利用策划来确定设计问题，对不同学者提出的策划开展过程进行了概述，并未针对风景园林中的设计策划与建筑策划等的异同展开讨论，也未对适用于风景园林专业的策划程序、方法展开探讨。此外，风景园林学界还陆续出现了景观策划[43-44]、居住区景观策划[45]、城市景观设计策划[44]等相似的概念。2010年后，Li等[46]在会议论文“Innovative Landscape 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中介绍了风景园林策划的基础概念与重要价值及可行性，这是在国际语境中首先提出风景园林策划的说法，但由于该会议并非风景园林专业的会议，因此引起的讨论范围有限。基于此，钟和丽等辨析了上述概念，并初步界定了风景园林策划概念，围绕城市公园开展了风景园林策划程序的针对性研究[2,47]。

1.3 3种人居环境学科设计策划的比较分析

从策划在实践活动中所处的时序位置来看，建筑策划、城市设计策划、风景园林策划呈现出不同的特征。有学者认为城市设计策划是对城市设计全过程的系统性指导，以及对后续组织方案设计、编制成果导控体系、开发实施行动策略进行有预见性的策划与准备[28-29]；也有学者认为策划仅是城市设计实践过程的起始阶段，不直接涉及设计、实施及运维等环节，但对整个城市设计实践活动起到把握全局的“领航”作用[31]。在建筑策划中，“先策划、后设计”的实践流程一直是学界与业界共识，分歧之处在于策划同设计的关系上——二者是完全分离、独立的前后步骤，还是在前后关系的基础上存在交叉渗透。在风景园林领域，对策划在实践活动中应处的时序位置问题上，不同学者之间存在较大差异：有学者认为策划是战略性的，应在规划之前进行[40]；也有学者认为策划是全过程的，上到规划、下到施工与使用，策划都参与其中[44]；还有学者认为策划是设计的一部分，等同于前期定位、主题策划、活动策划等概念[43,48]。

在设计策划的内涵与开展策划的目的方面，学界与业界的认知处于持续的变动之中。传统城市设计按照“策划、规划、建设、招商、运营”单线工作路径进行[28]，其中策划承担着前期指导的作用。当前主流的城市设计策划理念已转变为将策划作为贯穿项目全生命周期的动态指导，目的是形成合理的城市设计目标、具体的项目构想与设计概念等[28-29]。自20世纪60年代正式提出建筑策划至今，其内涵与目的始终是发散地进行问题搜寻并给出问题的界定和陈述，而将问题的综合解决留给设计阶段来执行，但在几代学者的发展下逐渐呈现出了策划与设计相互咬合、相互渗透的趋势[11]。此外，受到“策划—规划—设计”现代规划设计方法论三元层次[40]的影响，风景园林领域的传统观念认为策划的内涵等同于可行性研究[8,40-41,49-50]。近年来将策划作为设计的一部分[51]，或认为策划为设计提供依据[2,44-45,48]等认知逐渐成为学界及业界理解策划内涵的主流观点。

2 风景园林策划的定义与属性

尽管通过策划来提升设计决策的科学性在城市设计、建筑领域已受到相当的重视，且城市设计策划、建筑策划已有较多研究积累，但直到近几年国内学者才开始针对景观策划、城市景观策划、风景园林策划等相似的概念进行辨析，并在中文语境下明确了风景园林策划的概念[2]。

2.1 风景园林策划的定义

对比策划在人居环境学科中的发展过程，可以发现设计策划具有狭义与广义2层内涵：广义的设计策划是对项目实践全周期的策划，涵盖规划、立项、设计、施工以及使用等全过程，同目前国内大部分城市设计策划研究结果[28-29]一致；狭义的策划是对设计依据及形成过程的研究，定位在立项后、设计前，如建筑策划[35,52]。对比城市设计与建筑设计在设计对象规模、实践流程等方面的差异，结合广义与狭义的设计策划在成果上的有效性，可以认为狭义的设计策划对实践的针对性、指导性更强。同时，结合国内学界对风景园林策划的认知和理解，以及经历的“等同于可行性研究”[8,40-41]、“从属于设计过程”[51]、“为设计提供依据”[2,44-45,48]的过程，当前风景园林策划应优先采用狭义的设计策划内涵。

因此，对于风景园林策划在实践活动中的时序位置应定位在规划立项后、风景园林设计开展前，其概念可定义为：根据风景园林建设项目的目标设定，以实态调查为基础，结合个人经验与技术规范，运用多元调查方法对项目所处的社会环境等因素进行理性和客观的分析，对建设目标进行论证，最终得出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设计依据[2]。不同于普遍意义上的投资策划、商业策划、活动策划等策划含义，也不同于“策划—规划—设计”三元层次[40]中将可行性研究等同于策划，风景园林策划是特指在设计开展之前搜寻并定义设计问题的过程，最终目标是科学合理地制定设计任务书。

需要指出的是，不同于涵盖项目全过程的广义内涵的城市设计策划，建筑策划与风景园林策划采用的均是狭义的策划内涵，即定位在立项后、设计前，均是对设计依据形成过程的研究。风景园林策划与建筑策划在概念上存在一定的共性，但风景园林策划也有区别于其他设计策划的特色。这种特色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不同专业建设项目类型的差异，以及不同专业的策划研究所处阶段的差异，具体体现在策划开展的过程中：整体的程序不同、各阶段程序的侧重点不同、可采用的策划方法不完全相同。

2.2 风景园林策划的属性

不论是城市设计策划、建筑策划还是风景园林策划，都强调扎实的实态调查和数理分析的必要性，通过科学严谨的信息收集、分析、归纳过程来掌握信息背后的规律或趋势，或通过信息筛选与比较来明确重点，进而提出目标、构想、概念或问题，依靠更多科学证据来辅助设计决策[1]。在一个完整的设计项目中，往往需要通过多个决策系统的整合才能得出平衡各方权益的综合性方案，为尽量降低决策者主观喜好的影响，采用寻求更多科学依据支撑的循证设计途径是必要且可行的[53]。循证设计作为“基于可靠研究成果制定建成环境决策的设计过程”[54]，不需要颠覆原有的决策制度，而应该更加重视决策依据的科学性[53]。

事实上，通过风景园林策划形成科学合理的设计依据的过程，本质上也是循证设计的过程。风景园林策划的属性在于循证，即倡导循证科学而非经验，导向的是设计的科学决策。与传统的设计任务书制定过程相比，风景园林策划更加注重设计任务书编制流程及内容的科学性与合理性，更加强调证据的搜索与利用，同时也更加有意识地进行知识或经验的反馈与循环。

3 风景园林策划的研究方法

在辨析了风景园林策划的定义与属性后，在现有的零散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系统地进行拓展并建立研究框架是首要任务。国内建筑策划相关学者提出了操作体系的概念，通过包含知识储备体系、过程组织体系与支持保障体系三者在内的建筑策划操作体系，来统领建筑策划相关研究及实践[11,55]。对于研究对象不同、研究积累差异极大的风景园林策划而言，直接照搬建筑策划的研究框架可能不恰当，因此可以从科学研究的角度出发，按照科学研究的流程与层级，将风景园林策划作为一个独立的研究主题进行审视，进而探索符合风景园林专业特点和需求的风景园林策划研究框架。

3.1 从科学研究角度审视风景园林策划

综合分析《社会研究基础》（Foundations of Social Research）[56]、《建筑学研究方法》（Architectural Research Methods）[57]、《研究设计与写作指导：定性、定量与混合研究的路径》（Research Design:Qualitative,Quantitative,and Mixed Methods Approaches）[58]、《景观设计学：调查·策略·设计》（Landscape Architectural Research:Inquiry,Strategy,Design）[59]4本著作中关于研究流程与层级的观点，可以发现科学研究可围绕一定的研究主题，按照认识论（epistemology）、理论视角（theoretical perspective）、方法论（methodology）、研究设计（research design）、研究方法（research methods）、研究技术（research techniques）6个由宏观到微观的层级来进行。

具体而言，认识论是“嵌进理论视角和方法论的关于知识的理论”[56]，也等同于知识观（knowledge claims）[58]或探索体系（systems of inquiry）[57]。理论视角是“影响着方法论的哲学立场，为研究过程提供语境并确立逻辑和标准等”[56]，同学术流派（schools of thought）[57]类似。方法论指用于某个研究或实践领域的多个方法的系统化汇总，也是“选择和应用某些方法背后的策略、计划、过程或设计”[56]，是“一套完整的行动计划”[57]，也被称为“研究策略”[57]。研究设计是方法论“实施过程中展现出来的研究的结构或逻辑”[59]，可理解为一种全面的研究计划的操作方式，具有纲领性[58]。研究方法是为了实现某一研究计划而制定的具体的系统化步骤，某些方法可适用于多种研究领域或研究计划[59]。研究技术是几乎适用于各种研究领域或研究计划的工具，用于收集、处理和分析数据[58]。

3.2 风景园林策划研究框架

将风景园林策划置入上述科学研究流程与层级关系中，可以初步建立风景园林策划研究框架（图2）。其中，风景园林策划方法论向上连接开展策划所具备的认识论及理论视角，向下统筹策划程序、策划方法与策划技术3个方面的内容，是开展风景园林策划的一套完整的行动计划，也是风景园林研究及实践中多个方法途径的系统化集合，是当前风景园林策划研究的重点内容。研究设计作为科学研究开展过程中所展现出的研究结构与操作方式，在面向实践与应用的风景园林策划中，可以将研究设计理解为策划操作的程序。因此，以方法论为核心，可以发现各部分的组成关系是：策划程序作为策划实践的纲领性操作方式和步骤，其中各种具体的策划方法在上述程序中得以展现，而策划方法的实现又依赖于各种收集、处理和分析数据的技术或工具的支撑。

图2 风景园林策划研究框架Research framework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

3.2.1 风景园林策划认识论及理论视角

风景园林策划在实用主义知识观下展开，强调以问题为中心，“关注‘什么有用’以及问题的解决方法”[60]，研究指向真实世界的实践[58]，追求客观、理性的思维方式而摒弃单纯依赖经验的思维方式。但由于当前相关研究仍处于初步阶段，在理论视角或学术流派上，基本还是借鉴相似的建筑策划中的问题搜寻法等更为成熟的理念，尚未形成专门针对风景园林专业的策划理论视角。

3.2.2 风景园林策划方法论

风景园林策划方法论作为一套行动计划，可以直接指导风景园林师进行完整的风景园林策划实践。方法论的建立需要理论研究与实践应用的不断反馈和积累，尤其需要在策划实践中建立策划程序、应用策划方法、优化策划技术等，最终以方法论及案例库等形式对风景园林策划知识进行补充。正如上述建立风景园林策划研究框架的原因一样，目前国内外风景园林策划相关研究较为零散，虽然有部分研究尝试在特定绿地类型或风景园林项目中应用策划的理念或方法[61]，但在对策划概念的理解上同本研究探讨的策划存在一定差异，研究成果的有效性还缺乏验证，且不同成果之间的联系也较为薄弱，对于建立系统的风景园林策划方法论贡献较少。

3.2.3 风景园林策划程序

目前学界除对风景园林策划概念的介绍与探讨外，作为从理论走向实践应用推广最具价值的一环，策划程序的现有研究相对充足，主要包括基于目标系统的景观策划程序[51]、城市景观设计策划全周期程序[44]，以及基于这2种程序对典型城市公园建设实践过程进行的案例研究，从而归纳出的城市公园风景园林策划工作程序等[2,47]。在基于城市公园案例研究的策划程序中，开展风景园林策划需要按照目标预设、实态调查与分析、概念与空间构想、目标论证、策划表达、策划后评估6个阶段进行（图3）。具体而言，在总体规划立项之后，需要在目标预设阶段完成背景研究、初步调研、需求沟通与挖掘，并初步拟定建设目标。在实态调查与分析阶段，可从客观物理环境、人与环境交互2个维度展开，基于调查与分析结果提出定位、原则、功能等概念构想，以及功能布局、场地容量、交通组织等空间构想。随后，需要深化概念构想与空间构想，提出运营策划、经济策划与技术构想，同时结合项目需求逐级论证。最后，基于上述成果在策划表达阶段提出设计任务书，并从策划过程、结果2个方面展开策划后评估。

图3 开展风景园林策划程序示意Schematic diagram of the procedures for carrying out landscape 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

3.2.4 风景园林策划方法

风景园林策划方法包括2种类型：一是专门用于风景园林策划研究的针对性方法，如在建筑策划问题搜寻法中，威廉·佩纳等创立的棕色纸幕墙法、卡片分析法等特有的策划方法及工具[52,55]；二是从广泛的科学研究方法中筛选出的适用于策划的基础性方法，包括应用策划所需的一系列具体的系统化步骤。事实上，目前尚未出现第一类针对性的风景园林策划方法，而在风景园林策划开展过程中一般都会涉及第二类策划方法的应用。因此，本研究基于目前现有的风景园林策划理论研究成果及案例研究经验，对可应用于风景园林策划的研究方法进行整理与总结，初步提出6种可供选择的策划方法：调查研究法、内容分析法、层级分析法、语义分析法、重要性满意度分析法、卡片分析法，并与6个策划阶段进行对应（图4）。

图4 策划程序与可供选择的策划方法、策划技术的对应关系Correspondence between programming procedures and alternative programming methods and techniques

3.2.5 风景园林策划技术

策划技术是在应用策划方法时所使用的技术或工具，这些技术或工具几乎适用于各种研究领域，是普适的收集、处理和分析数据的手段。除上述6种策划方法在具体应用时需使用的通用的数据分析技术外，本研究借鉴建筑策划问题搜寻法的经验，结合城市公园风景园林策划的实践案例，提出4种在策划各个阶段都可以使用的策划技术：策划信息矩阵[62]、策划周期表[62]、公众参与模式、设计竞赛模式（图4）。

4 讨论与结论

基于文献分析，本研究追溯和比较了设计策划在城市设计、建筑、风景园林三大人居环境学科中的发展过程，厘清了风景园林策划的定义与属性，提出了风景园林策划的初步研究框架。本研究认为：1）风景园林策划存在广义与狭义2层内涵，狭义的风景园林策划是对设计依据及形成过程的研究，定位在立项后、设计前，对实践更具指导意义；2）风景园林策划的属性在于循证，让设计任务的制定更加科学，为后续的设计方案奠定了理性的基础；3）在风景园林策划研究框架中，整合了策划程序、策划方法、策划技术的策划方法论是当前风景园林策划研究的重点。

风景园林策划是有关设计问题搜寻与定义的研究，也是指导设计任务书编制的研究。许多风景园林师在设计实践中，对设计依据的科学性、合理性难以把控，面对设计要求与内容描述模糊的设计任务书时不免感到困惑，无法清晰把握设计目标，同时还需应对设计要求的再三修改，进而导致设计效果差强人意，造成前述城市公园建设中存在的问题。在当前风景园林的实践中，对于风景园林师犯错成本低、追求快速产出、设计成果验收标准过于灵活等现象，或许业界已习以为常，但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也往往涉及建设流程的规范性与约束力、从业者的工作模式与思维定式、具体项目类型及人员构成等多方面。一份科学合理的设计任务书，仅是尝试从设计的开端来解决这些问题的开始，问题的解决还需要有效的保障体系，更需要从业者观念的转变。因此，本研究从策划学中借鉴了一种率先拟定行动方案的思考方式，并在建筑策划、城市设计策划中发现了将策划应用于规划设计类专业的可能性。于是，本研究基于风景园林工程建设中存在的可行性研究等工作，将风景园林策划作为一种探究设计依据的途径并发展为专门化的、系统性的理论，同时倡议风景园林专业应尽快建立风景园林策划方法论——一套可以指导设计依据生成的科学机制，优化风景园林工程项目的建设流程。风景园林策划行为或过程既是对风景园林行业实际现象与问题的积极应对，也是来自其他规划设计专业相似经验的启发，更是对风景园林专业设计方法体系的批判性思考。

本研究对风景园林策划内涵及研究框架的讨论有助于加强学界及业界对风景园林策划的关注，也为当前风景园林策划研究的建立进一步拓展了方向与边界。从策划程序、策划方法与策划技术出发，对风景园林策划方法论进行理论探索与试验是迫切的，方法论的明确将促进风景园林策划理论的整合与实践应用，从而促进风景园林实践向循证设计方向发展，并有助于完善风景园林专业教学和实践的知识体系。

致谢(Acknowledgments)：

本文在概念界定与梳理阶段承蒙钟和丽的帮助，在此深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