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惠,孙燕芳
(中国石油大学(华东)经济管理学院,山东 青岛 266580)
“十四五”规划中明确指出,要持续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以科技创新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协同推进生态环境高水平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充分体现了科技创新-生态环境-经济发展(简称“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的必要性。已有研究指出,科技创新、生态环境、经济发展三个子系统并非彼此孤立,子系统间通过相互作用、互相影响产生内在联系[1],三者的良性互动、优势互补有助于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2]。
新型基础设施是数字技术的载体,同时也是数字技术与经济社会组织之间的“桥梁”[3],具有连通性和共享性等特征[4],能够加速资源流通和价值交换。近年来,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简称“新基建”)的发展,2018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首次正式提出了新基建的概念,2022年1月国务院印发的《“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中提出要系统布局新型基础设施。那么,以数字技术为内核的新基建,能否成为驱动中国“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重要力量?该研究就新基建投资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影响及其传导机制展开探讨,可能的创新点在于:第一,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导,测算中国省际“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并检验新基建投资对其产生的空间溢出效应,为新发展阶段区域高水平耦合协调发展提供决策依据;第二,从创新要素集聚、能源强度和数字普惠金融三方面剖析新基建投资对“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作用机制,拓展和丰富了新基建功能和应用领域的研究。
将科技创新-生态环境-经济发展视为一个复合系统,三个子系统耦合关联,体现了系统论中整体性的核心思想。同时,创新、生态、经济子系统间还存在差异协同性特征。协同理论由哈肯提出,强调复合系统内部子系统之间交互匹配、协调合作,共同促进系统整体由旧结构向新结构转变,由无序向有序方向发展。协同论是对系统论内容的深化和丰富,重点关注复合系统是否达到综合均衡发展的目标。该研究主要基于协同理论,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关系进行剖析。
首先,科技创新是直接或间接控制环境污染与提升经济质量的技术路径,是推进生态保护与驱动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以提高传统产业科技创新水平为基础,通过优化要素组合、加速新旧动能转换等方式引导其向绿色低碳产业过渡发展,可以达到减排降污的效果[5];同时,科技创新对推进环保发展具有引领作用[6],企业创新可以优化资源配置,有利于降低单位产出能耗、改善生态环境。无论是研发创新还是非研发创新,均可以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推动产业结构转型升级[7];科技创新还有助于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促使经济增长方式由粗放式向集约式转变,是助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动力和源泉[8]。
其次,生态环境为科技创新和经济发展提供物质基础,是科技创新与经济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保障。生态环境富含水、物产、矿产等自然资源和煤炭、石油、天然气等常规能源,满足了创新和经济活动的物资和动力供给[9]。随着污染问题日益恶化,为了保护生态环境,政府开始实施环境规制,严格的环境标准与市场要求会倒逼企业主动进行技术创新,产生“创新补偿效应”[10]。良好的生态环境不仅满足了经济子系统的物质需求,地区生态保护还可以创造宜居的生活环境,吸引人才流入并提高社会整体福利,有利于保持地区经济的可持续发展[11]。
最后,经济发展为科技创新与生态环境营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为科技创新与生态保护提供有力支撑。经济发展通过教育投资、研发投入和市场开放为科技创新提供创新要素[12],并通过打造开放共享的创新平台,推动产学研协同创新[13-14];同时创新政策体系和体制机制建设有助于激发创新活力,引导优势产业集群[15],促进产业链和创新链融合发展。环境库兹涅茨曲线(EKC)假说认为,在经济发展初期,资源不断消耗、污染排放增加,经济增长对环境质量产生负面影响,但当经济发展达到某一“拐点”时,产业结构优化、能源效率提升、环保投资加大,生态环境质量又逐渐得到改善[16]。
从新基建的基础属性来看,作为经济高质量与可持续发展的新引擎,新基建的连通性和共享性[4]决定了其主要通过资源配置和信息传递两种渠道作用于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其一,通过机理分析可知,创新、生态和经济三个子系统的耦合协调过程首先体现为系统间资源和价值的交换。新基建的核心是“数字基建”,数字技术赋能数字经济,为其注入强劲动力[17]。数字技术推动既有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提高了资源配置效率[18],同时数据要素与传统生产要素深度融合,增加了要素间的协同性[19],加速子系统内部的价值增值以及子系统之间的价值流动,进而增强了创新系统、生态系统和经济系统的良性耦合与协调发展。其二,创新、生态和经济子系统之间的互动联系除了资源交换和价值流动外,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内容——信息传递。信息交流与共享能够保证子系统间紧密衔接,避免彼此脱节,是“创新-生态-经济”实现高水平耦合协调的基础和前提。新型基础设施以数字技术为核心,5G、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与数字技术的推广与应用改变了传统信息获取与传递的方式和手段,为创新、生态、经济子系统间打破信息不对称、加强信息共享提供了高效的沟通渠道,有效减少了信息传递的中间环节并节约了信息获取的成本[20]。除此之外,新基建具有极强的正外部性,并表现为高层次、高附加值、高溢出等特点,新型基础设施能够打破特定时空限制,促进知识与技术在区域间充分传递与共享,有利于要素与信息的跨区域自由流动,形成空间溢出[21]。由此推断,新基建投资能够驱动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并产生空间溢出效应。
新基建以信息基础设施建设(简称“信息基建”)、融合基础设施建设(简称“融合基建”)和创新基础设施建设(简称“创新基建”)为主要内容。其中信息基础设施是指基于新一代信息技术演化形成的基础设施,侧重于对5G、人工智能、云计算等新兴信息技术的应用与推广。融合基础设施是指深度利用大数据、互联网等技术促进传统基础设施转型升级的基础设施,侧重于实现传统基础设施的数字化转型。创新基础设施是指科学研究、技术研发等具有公益性质的基础设施,侧重于为经济社会创新发展提供科技支撑。信息基建以新兴技术为核心,推动了产业的数字化变革[22],可以通过渗透于产业链与价值链中赋能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传统基础设施例如交通运输基础设施通达有助于生产要素的区域间流动,破除了地理距离的制约,而传统基建与数字化、智能化技术结合形成的融合基础设施可以通过拓宽要素配置渠道、拓展要素配置方式[23]赋能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创新基建能够有效提升产业的技术整合能力、提高创新效率[24],通过融入创新价值链赋能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据此可知,三种类型的新基建作用于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具有明显的异质性。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假设1和假设2。
H1:新基建投资有助于促进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并具有正向空间溢出效应。
H2:不同类型的新基建投资赋能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具有异质性。
从新基建的作用途径来看,新基建为创新、生态、经济子系统发展及其耦合协调发展提供了全方位的智能化、网络化支撑[25],通过数字技术深度嵌入渗透三个子系统,并深刻影响到复合系统中创新集聚、能源利用、融资约束三个重要方面[26-27]。由此,该研究在分析新基建对“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间接作用路径时,将主要聚焦于创新要素集聚、能源效率提升和数字金融助推三个维度的机理论述。
新基建可以通过增加有效创新要素存量、提升创新要素传播效率等途径高效聚合创新资源。一方面,新型基础设施以数字技术为核心,新一代信息技术快速衍生出新产业、新业态和新模式,拓展了市场边界[26],大批技术密集型和数字创新型资本、人才要素涌入,催生和加速以信息网络为核心的中高端生产性服务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28],有利于形成差异化、特色化的创新产业集群;同时,数字技术还可以整合和筛选出高质量的创新要素,增加有效创新要素存量,为区域创新活动提供优质创新资源[27]。另一方面,新基建投资方向主要涉及5G基站、大数据、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等科技密集型领域,不仅创造出巨大的技术需求、驱动突破式技术创新,还提高了各部门关键技术交流与共享的意愿[26];进一步地,数字技术的运用使创新要素流动突破时空约束,扩大了知识和技术扩散与传播的广度,并提高了其扩散与传播的效率,从而推动了创新要素加速集聚[23]。
创新要素大量聚集引导高污染高能耗产业逐渐向绿色低碳产业过渡,推动产业结构向高级化、绿色化转型升级,助推了生态环境保护和经济高质量发展,生态环境与经济质量的改善又进一步为科技创新营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与此同时,新基建投资带来的创新要素集聚强化了创新网络效应,催生出知识技术信息网络,促进了绿色技术创新[20]。而绿色技术创新能够有效平衡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29],例如绿色工艺创新与流程创新转变了企业的生产方式、降低了生产成本、减少了环境污染;污染防治、绿色回收、循环再生等方面的技术创新提高了资源利用效率,促进了经济与环境的可持续发展。如上所述,新基建投资可以通过吸引创新要素集聚进而驱动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据此,提出理论假设3。
H3:新基建投资通过集聚创新要素促进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
中国当前能源形势不容乐观,“高能耗、低产出”现象依然严重,新基建能够助力能源的高效利用。首先,新基建强调生态理念、提倡绿色投资,与传统工业生产不同,新基建将数据信息纳入生产要素体系,为绿色生产提供了新的可行路径[30],有利于减少生产活动对有形资源和能源的消耗。其次,新型基础设施为企业间建立起高效的“产业网络”提供数字化平台,强化了产业链上下游的衔接互动,提高了产业间供求信息传递的充分性,可以有效缓解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资源配置不均衡与不合理问题,有效提高能源资源的利用效率[31]。最后,新型基础设施带动了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发展,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引发产业内部生产和管理模式发生深刻转变,例如物联网、人工智能、数字控制等能够实现对生产流程的实时监测和调整,大大提高了产业生产效率,降低生产过程中对能源资源的无效损耗,带来能源边际产出的提升[32]。
生态子系统为创新和经济子系统提供了能源动力,但创新与经济活动对能源的过度消耗又会带来生态环境的污染问题,提高能源效率是中国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33],也是实现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关键抓手。一方面,能源效率提升通常伴随着能源系统的低碳转型,催生了可再生能源、储能、智慧能源等方面的技术创新,清洁低碳能源的研发与使用提高了不可再生能源的边际替代率,减少了环境压力;同时新型能源技术的充分利用使得企业在同等产出下污染物排放量减少,显著提高了绿色全要素生产率[34],有利于实现创新驱动的经济绿色发展。另一方面,能源效率的提升还得益于合理的环境规制,环境规制不但可以激发企业减排动力、保护生态环境,还能够诱发技术创新、提高生产效率[10]。如上所述,新基建投资可以通过提升能源效率进而驱动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据此,提出理论假设4。
H4:新基建投资通过提升能源效率促进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
数字金融依托于大数据、互联网、云计算等新兴技术,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与传统金融的有机融合。一方面,新基建的发展为数字金融服务提供了良好的基础层平台,数字技术应用满足了数字金融的数据需求,有助于激发数字金融活力,为数字金融的发展提质增效[35]。另一方面,新基建的加快部署,为信息技术欠发达地区的传统金融机构数字化转型提供了良好契机,增加了数字金融的普及率与渗透率[36],同时新基建特别是信息基建的有序推进,改善了互联网的性能,为数字金融不断开发新产品提供有力支撑。除此之外,新基建浪潮下数字技术融合发展,使得数字金融能够突破时空束缚[37],延展了数字金融服务边界,助力打造数字金融生态。
数字金融从融资和消费两个方面赋能“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从融资角度来看,数字金融的普惠性拓宽了区域内各类经济主体的融资渠道,矫正了传统金融的信贷错配,特别是解决了小微企业、创新创业主体“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缓解其融资约束,满足其研发资金需求,从而提高了区域整体科技创新水平[38];数字金融的技术创新效应又进一步为高污染高能耗产业低碳化、绿色化提供了技术条件,驱动其转型升级[39],提升本地区环境绩效和经济质量。从消费角度来看,数字金融本身具有绿色属性,赋能绿色消费,微信、支付宝等移动支付方式为新能源汽车、智能家居等低碳产品提供金融支持,刺激了绿色消费新形式蓬勃兴起[40];绿色消费需求可以引导产品化阶段的技术创新向生态化转向,提高绿色产品市场占有率,推动绿色经济发展[41]。如上所述,新基建投资可以通过助推数字金融进而驱动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据此,提出理论假设5。
H5:新基建投资通过助推数字金融促进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
2.1.1 空间面板模型
新基建具有较强的空间相关性[21],若忽略其固有的空间溢出效应可能会得到存在偏误的结果。为检验新基建投资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影响,构建空间杜宾模型(SDM)。考虑到新基建投资可能存在时间滞后效应,将核心解释变量滞后一期。为了消除量纲和异方差的影响,对所有变量取对数处理,具体模型见式(1):
式中:i表示省份,t表示年份;di,t表示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fi,t-1表示滞后一期的新基建资本存量,Xi,t表示控制变量,β1和δ为回归系数,wi,j为空间权重矩阵;和分别为被解释变量、核心解释变量和控制变量的空间滞后项,ρ1、ρ2和γ为空间自相关系数;εi,t为误差项。由于空间杜宾模型同时考虑了被解释变量和解释变量的空间滞后项,运用偏微分法对空间溢出效应进行分解[42]。
对于空间权重矩阵,考虑到邻接矩阵以空间单元是否相邻为标准来表征地区间的空间联系,无法准确反映地理相近而非相连的空间单元间的相互作用,而地理距离矩阵弥补了这一缺陷,能够测度空间距离更远的地区间的关系。同时,经济距离相近的地区间可能在创新资源、生态治理、经济模式等方面更加相似,地方政府间的互动联系也更加频繁。因此,该研究同时采用地理距离矩阵和经济距离矩阵进行对比分析。
2.1.2 中介效应模型
为检验新基建投资赋能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传导机制,采用逐步回归法,结合中介效应理论与空间计量模型进行分析,具体模型设置如下:
其中:Mi,t代表中介变量,分别为创新要素集聚度(rda)、能源强度(ei)和数字普惠金融指数(df),其他变量含义同式(1)。式(1)、式(2)和式(3)构成了完整的中介效应检验模型。
2.2.1 被解释变量
“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计算“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作为被解释变量,首先需要确定“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指标体系,再根据耦合协调度模型对变量进行定义。
第一步,构建“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指标体系。对于科技创新子系统,选择创新产出和创新效率两个一级指标,从绝对性和相对性两方面建立双重衡量标准。考虑到现阶段区域创新强调产、学、研创新主体间的协同互补和价值共创[43],将创新过程划分为以学研方为主要参与主体的“科技研发”阶段和以企业为主要参与主体的“成果转化”阶段[44],将两阶段的创新产出作为绝对衡量指标。同时运用两阶段DEA加性效率计算方法[45],测算基于产学研协同的区域创新效率,将其作为相对衡量指标。对于生态环境子系统,以《“十三五”节能减排综合工作方案》为依据,从节能减排和环保发展两个方面选取指标构建生态环境评价体系。对于经济发展子系统,结合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目标和重点,从质量追赶、结构升级和共同富裕三个维度评价经济发展水平。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指标体系详见表1。除生态环境子系统中“节能减排”对应二级指标以及经济发展子系统中“城乡收入差距”和“城乡消费差距”为负向指标外,其余均为正向指标。表1中最后一列为各指标在对应子系统中的权重,通过相关矩阵赋权法计算得到。
表1 “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指标评价体系及权重
第二步,构建“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模型。首先,计算创新、生态和经济子系统的有序度。将“创新-生态-经济”复合系统定义为Sj,jϵ [1, 2, 3],设每个子系统发展过程中的序参量为ej=(ej1,ej2,…,ejn),其中ejn为序参量分量,则μj(ej) ϵ [0, 1]为子系统的有序度,μj(ej)越大,子系统Sj的有序程度越高。其次,基于创新、生态与经济子系统的有序度,计算三者的耦合度C,如式(4)所示,当μ1(e1)=μ2(e2)=μ3(e3)时,子系统间处于最佳耦合状态。最后,为更好地体现三系统的协同情况,进一步计算耦合协调度D,如式(5)所示,其取值为0~1,D值越大,说明三个子系统融合发展、相互支撑,其中T为区域“创新-生态-经济”综合发展指数。
2.2.2 解释变量
新基建资本存量。沿用国内外学者广泛采用的永续盘存法(PIM)测算省际层面新基建资本存量,衡量各地区新基建投资情况,如式(6)和式(7)所示。
其中:i表示省份,t表示时间;表示i在第t年的年初新基建资本存量;Iit表示i在第t年的新基建投资流量;δ为资本折旧率,假定折旧率不随时间变化,选用张军等[46]估算得到的综合折旧率9.6%。代表i在基年的年初新基建资本存量;代表i在基年的新基建投资流量;g代表稳态增长率,设定为10%。
根据2020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对新型基础设施的界定并参照伍先福等[24]的研究,新基建由信息基建、融合基建和创新基建三者加总得到。信息基础设施主要涉及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创新基建主要涉及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与卫生和社会工作两个行业,融合基础设施采用传统基建资本存量与融合系数的乘积进行测度。其中,传统基础设施包括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以及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融合系数采用纯新基建(信息基建和创新基建)与传统基建的耦合协调度来衡量。文中以相关行业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作为新基建资本形成的核算指标,并将新基建投资流量以2010年为基期进行平减。
2.2.3 中介变量
创新要素集聚度:创新要素中最核心的内容是科技人才和科技资本[47],创新要素集聚度由研发人员集聚度与研发资金集聚度的加权值来衡量,其中研发人员集聚度和研发资金集聚度分别采用地区高新技术产业研发人员全时当量占全国的比例和地区研发内部经费支出占全国的比例进行度量。
能源强度:能源强度体现了地区能源综合利用效率,一般采用单位GDP的能源消费量来表示[31],为了剔除价格的影响,以2010年不变价格对GDP进行平减。
数字普惠金融:当前衡量数字普惠金融水平最常用的是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发布的数字普惠金融指数[48],选取省际层面的数字普惠金融指数作为代理变量。
2.2.4 控制变量
市场开放度:采用地区实际利用外商直接投资额占该区域生产总值的比重对市场开放度进行测度。
研发经费:采用R&D内部经费支出占GDP的比重来表示。
环境规制:基于数据的可得性,采用环境污染治理成本指标作为环境规制强度的替代变量,用地区每万元工业总产值的污染治理投资来度量。
人力资本:采用每10万人口高等学校平均在校生数来衡量。
财政支出:采用政府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占GDP的比重来衡量。
产业结构高级化:采用“1×第一产业产值比重+2×第二产业产值比重+3×第三产业产值比重”来衡量。
相关数据主要来自《中国统计年鉴》《中国科技统计年鉴》《中国能源统计年鉴》《中国环境统计年鉴》《中国固定资产投资统计年鉴》和《中国投资领域统计年鉴》,个别缺失数据利用线性拟合法进行补齐(研究未涉及西藏和港澳台地区)。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见表2,2011—2020年省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和2010—2019年新基建资本存量均值及其构成分别如图1和图2所示。省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最大值为0.864(北京市),最小值为0.206(青海省),数据跨度较大。同时,耦合协调度均值为0.585,标准差为0.105,说明中国多数省份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程度不高,且省域间耦合协调发展不平衡问题较为显著。同理,省际新基建、信息基建、融合基建和创新基建资本存量差距明显,特别是信息基建资本存量的最大值(5070.491)超出最小值(5.685)的890倍,表明各省份信息基建投资支出大相径庭,山东、江苏等基建大省信息基建进度较快,遥遥领先。
图1 省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及其增长
图2 省域新基建资本存量均值及其构成
表2 变量描述性统计
在进行空间回归分析之前,首先对空间计量模型进行Moran’sI、LM检验、Robust LM检验、LR检验、LR联合显著性检验等。结果显示,在地理距离矩阵与经济距离矩阵下,所有模型回归残差的Moran’sI均通过了1%水平下的显著性检验,意味着本研究适用空间计量模型。虽然部分LM检验和Robust LM检验结果在统计上不显著,但所有模型的LR检验皆结果显著,说明空间杜宾模型优于空间滞后模型和空间误差模型。LR联合显著性检验结果表明,所有模型皆适用时间与个体双固定的空间杜宾模型。
运用极大似然法(MLE)并采用地理距离和经济距离两种空间权重矩阵对空间杜宾模型进行估计,公式(1)的空间回归及空间溢出效应分解结果见表3。在两类空间权重矩阵下,新基建资本存量主回归中的lnL.f系数均在1%的水平下显著为正,表明在充分考虑空间因素时,新基建投资有助于促进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同时,地理距离矩阵和经济距离矩阵中,新基建投资的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总效应结果皆通过了显著性检验,说明中国30个省份新基建投资在推动本地区“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同时,也对地理相邻与经济相似地区产生了正向的空间溢出。这意味着新基建极大提高了信息传送、成果共享和知识外溢的速度,打破了时空约束,增强了区域与产业间的合作交流,促使地理相邻省份间和经济相似省份间产生了较强的示范和引领效应。前文的理论假设1得以验证。此外,lnd的空间自相关系数在两种空间距离矩阵中皆显著为负,说明地理相邻和经济相似省份间“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存在明显的虹吸(极化)效应。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耦合协调度高的地区吸引大规模的高质量资本、技术和人才有效集聚,从而对邻近和相似地区的各种要素形成了一定程度的掠夺和挤占。
表3 基准回归结果
将信息基建资本存量、融合基建资本存量和创新基建资本存量作为核心解释变量分别带入公式(1),检验结果见表4。在地理距离矩阵和经济距离矩阵下,lnL.fx的回归系数均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信息基建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赋能效果不显著。其原因可能在于:一方面,信息基础设施主要通过为5G、物联网、区块链搭建平台,以提供数字化和智能化服务的方式融入产业链中,但信息基础设施的产业应用市场亟待培育,商业模式仍需探索,导致信息基建的增值效应无法得到充分发挥;另一方面,信息基建具有投资量大、建设周期长和通用性强等特点,目前中国信息基建仍处于初期阶段,建设体系不够健全,其产生的网络溢出效应的范围和强度受限,短期内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促进效果不明显。在两种空间距离矩阵下,创新基建和融合基建的主回归系数均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创新基建与融合基建皆有助于区域实现“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创新基础设施能够为高端产业夯实自主创新能力基础,提供系统性创新动能,营造创新创业氛围,打造未来发展新优势。融合基础设施致力于构建互联互通的信息传输网络,有助于降低区域内和区域间知识、技术的交易成本,满足产业发展的基本需求,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生产效率。值得注意的是,除地理距离矩阵下创新基建空间滞后项w×lnL.fc和经济距离矩阵下的融合基建空间滞后项w×lnL.fr显著外,其他回归结果中空间滞后项均不显著,说明在一定条件下只有创新基础设施和融合基础设施具有“本地-邻地”效应,即某省份的“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水平会受到地理距离邻近省份创新基建和经济属性相近省份融合基建的正向影响。综上分析,信息基建、创新基建和融合基建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作用效果存在差异,假设2得到验证。
表4 异质性检验结果
在基准回归的基础上,结合公式(2)和公式(3)分别对创新要素集聚、能源强度和数字普惠金融的传导机制进行检验。根据LM检验结果,本节亦选择空间杜宾双固定效应模型,运用极大似然法进行逐步回归,中介效应检验的具体结果见表5和表6。本节报告地理距离矩阵下的作用机制检验,经济距离矩阵下的回归结果作为稳健性检验。
表5 中介效应检验结果
表6 Sobel检验和Bootstrap检验结果
表5中模型(1)的检验结果说明新基建投资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产生的主效应为正,可以按照中介效应立论。从创新要素集聚度的检验结果来看,模型(2)中lnL.f和模型(3)中lnrda回归系数均显著为正,而模型(3)中lnL.f系数不显著,意味着创新要素集聚产生了完全中介效应,新基建驱使创新资源加速集聚,从而促进本地区“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理论假设3得到证实。以数字金融指数为中介变量的模型(2)中lnL.f的系数在1%的水平下显著为正,同时模型(3)中lnL.f和lndf的系数也显著为正,说明数字金融在新基建与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之间起到了积极的传导作用,理论假设5被证实。而以能源强度为中介变量的模型(3)中lnei回归系数不显著,此时需要进行Sobel检验或Bootstrap检验,出于稳健性考虑,表6中同时报告了两种检验的结果。能源强度的Sobel检验系数a和系数b皆在1%的水平下显著为负而中介效应系数ab显著为正,Bootstrap检验95%置信区间的下限和上限均不包含0,表明新基建可以通过降低能源强度(提升能源效率)间接推动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理论假设4也得到证实。
为了验证基准模型估计结果的可信度,选择与伍先福等[24]研究中一致的新基建测算方法,以新基建所涉及行业中固定资产投资加总后的平减数作为衡量指标,在地理距离矩阵和经济距离矩阵下重新对公式(1)进行回归。经过检验,替换解释变量后新基建、信息基建、创新基建以及融合基建的空间杜宾模型实证结果与前文基本保持一致,未发生实质性变化,依旧可以证实假设1和假设2。
为了保证中介效应估计结果的稳健性,在不改变所有变量衡量方法的前提下,暂不考虑空间溢出效应的影响,选择固定效应模型重新进行中介效应检验。此外,在考虑空间溢出时,选择经济距离矩阵下的空间杜宾双固定效应模型重新进行中介效应检验。两种模型的中介效应估计结果在整体上保持稳健,假设3、假设4、假设5依旧成立。
此外,考虑到2020年中国经济受新冠疫情的影响,相关指标可能会有所波动,因此在剔除2020年后,选取30个省份2011—2019年的面板数据重新实证检验,检验结果与前文无实质性差异,说明本研究的结论具有稳健性。限于篇幅,稳健性检验结果未在正文中披露。
该研究基于中国30个省份2011—2020年的面板数据,构建空间杜宾模型和中介效应模型,实证分析了新基建投资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影响及作用路径,得到如下结论:①新基建投资显著促进了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并对地理相邻和经济相似地区产生较强的正向空间溢出,但省际“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度具有明显的虹吸效应。②不同类型的新基建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影响具有异质性,具体表现为创新基建和融合基建驱动作用显著,而信息基建的赋能效果不明显。③新基建投资还可以通过创新要素集聚、能源效率提升和数字金融助推三种机制对区域“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产生间接促进作用。上述结论在更换核心解释变量、不考虑空间效应、缩短样本期间等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依旧显著成立。
与已有研究大多分别从创新效应、经济效应、环境效应或社会效应等方面检验新型基础设施发挥的积极影响不同,该研究从“创新-生态-经济”三系统耦合协调实现区域高质量发展这一新视角,证明了新基建发挥着正向空间溢出效应的新结果;检验得出的信息基建、融合基建和创新基建等不同类型的新基建投资在促进区域耦合协调发展过程中存在的功能异质性结论,拓展了对新型基础设施分类研究的成果。创新要素集聚、能源效率提升和数字金融助推三种中介机制的检验结论,为各区域结合各自的优劣势借助新基建投资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可供选择的路径。综上,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第一,加大新基建投资力度,拓宽新基建融资渠道。目前中国各地新基建投融资仍处于起步阶段,尚未形成高水平的新型基础设施体系,对“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支撑力不足。在投资方面,以新一代信息基础设施作为投资重点,推进5G基站、大数据中心、工业互联网等领域的体系建设和应用推广。同时,关注本地新基建短板和弱项,优化新基建投资结构,设计差异化的建设路径。在融资方面,政府应加强引导调控,在统筹利用好国家财政资金的同时鼓励民营企业参与投资和运营,形成多元化的新基建融资模式。
第二,充分利用新基建的正向空间溢出,促进区域间新基建赋能效应形成联动机制。一方面,加强区域间新基建政策的交流与合作,打破地理限制和市场壁垒,促进全国范围内资金、技术、人才等要素的高效流动和优化配置,形成多区域协同互补的新型基础设施格局。另一方面,注重对新基建相对薄弱地区的扶持,推动领先地区新基建对“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的赋能效应辐射至落后地区,强化“示范效应”,形成先发带动后发的态势。
第三,打通新基建传导路径,厘清创新集聚、能源强度、数字金融在新基建与“创新-生态-经济”耦合协调发展之间起到的通道作用。在此基础上,准确识别新基建催生的技术需求,引导创新要素有效集聚,促进创新要素的高效配置。充分利用新基建的绿色投资属性,推动传统产业的低碳化、数字化转型升级,降低生产过程中的能源消耗,提升能源利用效率。加快大数据、互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在数字金融领域的融合应用,打造数字金融服务生态。
此外,各省份应结合自身资源禀赋和发展特点,因地制宜地选择新基建投资策略并进行适应性调整。例如,北京市数字经济发展处于标杆引领的地位,已基本建成网络基础稳固、平台创新活跃的智能化综合新型基础设施,未来应将重点落在支持新基建创新攻关、拓展应用市场需求等方面。而四川省近年来新基建虽处于西部地区前列,但省内信息基建较为滞后,5G基站、通信网络等建设尚未完全满足需求,未来新基建重点领域在于扩大信息基础设施供给能力、构建数据中心生态系统等。
由于目前国家相关政策对新型基础设施的概念尚未界定行业细分领域,当前学术界对于新基建未形成一套统一且权威的衡量指标和测度方法。后期可根据未来国家政策中“新基建”的内容延伸展开更加详细的理论与实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