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教育研究的文献计量分析

周侃 牛王岗

摘要：以《中国书法》所刊发书法教育领域文献为例，采用文献计量法定量分析《中国书法》该领域的研究脉络和趋势特征，从高等书法教育、中小学书法教育、书法教育史和现状对策四个维度对其进行梳理与实证分析，以期对未来书法教育的理论研究及实践提供支持与参考。

关键词：书法教育 知识结构 文献计量

期刊论文作为相应学科、专业发展的缩影，可以较为全面地反映既往和当下该领域的研究方向和热点，并为其未来的走向提供借鉴。《中国书法》折射出当代中国书法教育研究的基本面貌，亦可为中国书法教育研究提供有力的科学数据。《中国书法》创刊于一九八二年，始终保持杂志的学术性、时代性、导向性和前瞻性的风格，已成为中国书法研究领域专业性强、读者群固定的综合类刊物。四十载耕耘开拓，《中国书法》成为书法类刊物唯一的CS SCI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来源期刊和北京大学《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来源期刊，既是书法学习者和爱好者的良师益友，同时也是透视我国书法教育发展脉搏的窗口。

本文即以中国知网（C N K I）数据库《中国书法》为来源，检索一九八二至二〇二二年与『书法教育』相关的文献，通过筛选排除不相关内容以及新闻报道、展讯信息、作品介绍等非研究型文献，最终获得三百一十六篇有效文献作为本文的数据源。基于文献计量法和信息可视化原理，通过C i t e S p a c e软件并结合知网『可视化分析』结果，重点探析改革开放以来国内书法教育研究的热点主题和演化脉络，厘清不同时期的研究重点及其变化波动的原因。

知识结构统计分析

年度发文情况

通过梳理《中国书法》相关文献知识图谱，将其研究脉络划分为以下四个阶段。第一，萌芽阶段（一九八二至二〇〇三年），此时国内书法教育不发达，年度发文量平均值在一以下。第二，增长阶段（二〇〇四至二〇一二年），书法教育的研究议题不断扩展，年平均文献数量升至三篇。第三，爆发阶段（二〇一三至二〇一八年），文献数量井喷式增长。第四，（二〇一九年至今）为平稳阶段，文献数量下滑。

一九九六年，尉天池、朱兴邦等学者开始把目光投向书法教育以及书法学科建设领域，由此拉开书法教育研究的序幕，该领域逐渐进入书法学主流研究视野。

二〇〇四年前后，随着秦永龙、陈振濂、任平等学者作为高校教师开展书法教育研究后，掀起了学界对于书法教育研究的第一个高潮。二〇一二至二〇一四年期间，年度发文数量较以往年份大幅增长，迎来了第二个高峰。该时期文献的增长绝非偶然，教育部相关政策起到了重要的导向和推动作用，二〇一三年颁布《中小学语文课程实施标准》，正式把书法纳入课程培养方案中，这使得原本几乎空白的基础书法教育类文献如雨后春笋般发表。《中国书法》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于二〇一四至二〇一五年增设『翰墨天下』下半月刊，其创刊宗旨即『打开书法之门，引领艺术人生』，可谓《中国书法》普及版，尤为关注中小学书法教育的拓展与延伸。中小学书法教育的研究引起普遍关注，年度平均发文近十四篇，其中二〇一三年十八篇、二〇一四年十九篇。二〇一四年《中国书法》入选南京大学CS SCI（二〇一四至二〇一五）来源期刊目录，成为我国书法界唯一入选CS SCI的专业期刊，提高了期刊在学术界和艺术界的影响力，这无疑为书法教育的研究和文章發表再添契机，文献数量较之往年有较大提升。

二〇一六至二〇一八年迎来第三个高峰，《中国书法》增设『书学』下半月刊，并特别增加教育专栏。该时期发文数量增长迅猛，二〇一六年三十七篇，二〇一七年四十五篇，二〇一八年为三十二篇，年度平均发文三十八篇。其中，高校书法教育类文章一百零三篇，中小学书法教育类文章十一篇。悬殊的比例说明书法教育的研究焦点再次回归至高等书法教育，但中小学书法教育已进入研究视野，这为其将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二〇一九年以后，发文数量有所下降，二〇一九年十篇，二〇二〇年六篇，二〇二一年七篇，二〇二二年四篇，本阶段是继一九九九年以来新低。主要原因是《中国书法·书学》停刊，教育专栏不再是常设栏目，发文量受到很大限制，故而书法教育类文章发文数量较少，再次进入低落和平稳期。期刊的栏目设置和出版周期是决定期刊论文数量的重要因素。

作者及发文单位

作者及单位分布是文献计量学研究的主要内容，对其进行统计分析，可了解该领域研究者的分布情况。通过CiteSpace软件分析，排名前三十位的学校中有三分之一为师范类高校，如首都师范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安徽师范大学、曲阜师范大学等。此外作者来源还包括综合大学、艺术院校、书协以及中小学等。作者单位分布呈现出集中性，师范类高校是承担书法教育研究的主要力量。作者分布以及发文数量明显高于其他单位，主要源于师范类大学注重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的学校属性。为国家培养书法教师是其培养目标之一，故而在理论领域领先于其他类大学和机构。同时，根据作者机构知识图谱情况发现，书法教育单位与机构间的真正合作非常之少。学校与学校、学校与书协、高校与中小学彼此相对独立，尚未形成高效的合作关系。

关键词

在学术文献中，关键词是文章内容的高度凝练，是学者思想的集中体现，通过关键词图谱可以有效掌握书法教育领域的热点问题。而热点问题往往是书法教育发展过程中的关键，亟须通过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经C i t e S p a c e软件分析，关键词总数为三百六十六个，大致可分为四类：高校书法教育、中小学书法教育、书法教育史以及现状对策。其中，高校书法教育类共二百二十三例，占比60.928%；中小学书法教育共六十六例，占比18.032%；书法教育史共四十八例，占比13.114%；现状对策类共二十九例，占比7.923%。

高等书法教育。由高突变性关键词可知高等书法教育是近年来该领域的热点研究方向。高校书法教育一词首次出现时间为一九八七年，此后二十多年里频次高达一百一十五次；书法专业（本科）三十二次，硕博教育九次。按照知网主题选项及其学科发文量对比来看，涵盖高等书法教育、学科建设、研究生教学、师范院校等在内的高等书法教育研究是整个书法教育领域的焦点，无论是发文量还是突变性锋值都远远高于基础书法教育。

一九九三年，欧阳中石先生获得在首都师范大学招收博士研究生资格，我国高等书法教育形成了专科、本科、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的完整培养体系。此后，高等书法教育正式进入书法教育研究轨道。倪文东《当前整个高等书法教育现状的调研与思考》一文肯定了几十年来各大高校在高等书法教育建设方面的成果，同时对书法专业面临的问题、专业前景和发展规划提出了高屋建瓴、有的放矢的见解。此文的被引频次最高，高达五十一次，下载两千两百一十一次。[1]

任平《书法博士生培养的现状和有关思考》一文首次对博士、硕士研究生的学科背景、学科定位、招生录取、课程安排、毕业就业、论文设计等诸多具体问题进行全面的研究，对书法学科建设颇有启发意义。[2]

面对高校书法教育工作的各种问题，学者们提出了不同对策，成果颇丰，反映了学者们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但也有忧虑之处，如全面育人、内涵式发展、产教融合、教学制度、教学评价制度、就业问题、高校师资等问题依然存在研究的空白之处或缺失之处。

样本文献的知识结构表明高等书法教育研究既涵盖了宏观整体，关注学科建设、专业建设、人才培养、结构规模等，又涉及了课程建设、教学模式、教科书、教学方法等微观研究。当代知名学者尉天池、丛文俊、陈振濂、邱振中、李永忠、薛龙春等分别撰文对以上问题进行了多角度研究并提供了宝贵意见，文章引用频次较高，具有较高的学术认可度，大大提升了学科的实践指导能力。

中小学书法教育。作为基础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小学书法教育在整个书法教育体系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从发文数量看，中小学书法教育研究所占比重略小，不足五分之一。中小学书法作为关键词首次出现于二〇〇九年，比高等书法教育（一九八七年）晚十八年。二〇一三年是其发文数量变化的节点，在此之前学界对其重视和关注尚不足，相关研究文献较少，之后发文量激增。关键词词频如中小学十五次、小学书法两次、小学课堂及教学工作各一次。主题词频中小学书法六十三次，教师、教材、教法等方面的皆在十五次左右。

通过关键词分析，发现该内容的研究整体上呈现出较为聚焦的特征。结合前文的统计分析，热点大都集中于现状、问题梳理、教育方法、写字教育等方面，如虞晓勇《从写字到书法》一文从《中小学书法指导纲要》的解读入手，对课程定位、教材编写等问题提出了指导意见；[3]张百军《中小学书法教材编写的四个维度》从书法教材编写入手，对教科书创新的各项要求做出具体阐释。[4]

此外，也有一线书法教师结合教学实践，对小学书法教学进行了介绍和探讨。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中小学书法教育取得长足进步，但不可否认的是课程标准的缺失、核心素质的匮乏、评价体系的不完全以及政策落地难等具体问题也严重制约了书法基础教育的发展。基础书法教育的研究尚不深入，研究范围狭窄、缺乏重复验证，无论是中小学还是大学都没有建立起系统完整的研究理论，未来需要拓展研究的广度和深度。

书法教育史研究。书法教育史的研究侧重于书法教育家的个案研究。从关键词图谱数据来看，书法教育家个案研究占比相对较高。其中，书法教育家个案研究的取材多是晚清到现当代这一时间段，研究对象多选择现当代或清末民初的书法教育家，出现频次最多的是陆维钊，共出现十次；其次是沙孟海、欧阳中石，均为八次。頻次较高的书家多与书法专业学科建设有关，陆维钊、沙孟海先生于一九七九年在国美首次面向全国招收书法专业研究生；一九九三年，欧阳中石先生获得首都师范大学招收书法博士研究生招生资格，在中国书法教育史上写下划时代的一笔。因此研究这三位教育学先驱的文章相对较多。如陈一梅、方波、郭振有等文章从教学、书法教育观以及教育思想入手，揭示了前辈学者对书法教育的重大贡献。此外关于一些书家的研究在聚焦其书法创作之余旁涉其书法教育，如吴昌硕、李瑞清等。

总之，书法教育史的研究更多的是依附于书法史的研究，并未形成一套独立的研究模式，如古代书写教育与书法教育、范本与教科书、教学方法、传播接受与教育的关系等问题的研究稀见。

现状与对策。现状与对策类文献共有二十九例，占比7.923%。对策作为关键词第一次出现是二〇一六年，此后共出现四次；现状、问题、教育、反思分别出现三次；启示两次；发展概况、发展综述、发展现状、困境、回顾等出现十一次。通过以上数据可以看出，书法教育的现状与问题受到重视的时间相对较晚，最早关联词『历史沿革』也出现在二〇〇八年。杨树岳、彭新国等文章从课程标准、书法教材、教学教法、考核方式等方面对当前中小学书法教育所面临的问题给出对策。常征、薛飞等作者针对高校师资的培养与引进问题建言献策，对学科建设起到了推动作用。

关于书法教育的思考

《中国书法》所刊教育类文章知识结构的波动与变化显示了该领域研究热点逐步从高等教育延伸至基础教育及其他方面，同时也表明《中国书法》办刊特点由最初的展览为重发展到以展览、学术和教育并重的多元发展模式，我国的书法教育事业也来到新的历史节点。

与高等书法教育研究基本能够围绕高等教育领域中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展开的状况不同，中小学书法研究总体来看要比基础教育改革和发展阶段的实际境况稍有滞后。对基础教育的关注焦点全面育人、核心素养、课标与课改、双减等方面的研究应对不及时、关注度不高。比如核心素养问题自二〇一四年起即成为基础教育研究热点和重点，而对于如此重要问题的中小学书法研究目前也仅有两篇文章。

从发文量来看，高校书法教育是中国书法教育的研究主题并引领至今，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中小学书法教育在经历低谷之后重新获得关注，但发文量占比相对较低，仍处于边缘地带。究其原因，一方面中小学书法教育研究纵深较浅，研究方向较之高校书法教育更为单一；另一方面《中国书法》投稿者大多是高校师生，对中小学书法教育相对陌生且实践经验较少；其关注点更多是在高校书法学科建设、评价和鉴赏体系等方面，故而中小学书法教育在聚类中处于弱势。书法教育类文献不论是从发文数量、发文机构、关键词频次上都少于同类学科如书法史论、书家个案和作品分析。在发文总量上，书法教育类文献占比只有2.21％，远远少于其他聚类。由此可见，书法教育的总体研究还处于行业的薄弱环节。

当前，国内书法教育研究正处于全面深化阶段，随着书法升级为一级学科以及国家对中小学书法的重视，预计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书法教育研究将具有较高的研究热度和话题持久性。如何面对新机遇因势而新，需要不断地进行理论创新和实践探索，才能最终促进书法教育发展过程中核心问题的解决。

因此，建议加强学者和研究机构的交流，促使学术共同体建立。一方面加强研究人员的交流，搭建起大中小学贯通、校内（师生）与校外（书协等社会力量）联动的桥梁。以书法基础教育研究为例，欲真正提高研究水平，不能仅依靠高校学者的理论研究，更要加强密切联系中小学一线教育的实证研究。研究视野不能总是关注『是什么』和『为什么』的问题，而是应该更多地解决『做什么』和『怎么做』的问题。

另一方面，加快跨学科、跨专业研究的步伐。与书法史研究打通文史哲的研究理路不同，书法教育的研究往往『就书法论书法教育』，研究视野和尺度拘泥于书法本身。从《中国书法》目前发表的文章来看，研究范式和方法几乎和传统的书史、书论研究毫无差别，多以定性描述或案例研究为主，系统性的定量总结和规律探索文章不多，能够采用教育学领域常用的研究方法如概念分析法、调查法、访谈法、观察研究法、多变量分析法的文献非常罕见。在今后的研究中，建议围绕『一流书法学本科教育』『卓越书法学科研究生教育』『特色书法终身教育』等书法教育发展战略性问题，综合运用教育学、社会学、艺术学、美术学、书法学等多种学科的研究范式，加强大数据以及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在研究中的应用，逐步形成『书法教育史』『书法教育管理』『书法课程与教学论』『书法教育评价』『国际书法教育传播』等重点研究方向，加快理论和实践研究的创新步伐，从而实现教育决策的科学性和有效性，推进中国书法教育全面发展。

注释

[1]倪文东等.当代高等书法教育现状的调研与思考[J].中国书法，2016（4）：06-21.

[2]任平.书法博士生培养的现状和有关思考[J].中国书法，2005（12）：82-83.

[3]虞晓勇.从写字到书法[J].中国书法，2013（12）：139-145.

[4]张百军.中小学书法教材编写的四个维度[J].中国书法，2013（12）154-158.

本文为教育部委托课题『师范生书法素养的核心内容、培養策略与评价体系研究』（编号： JSSKT2021018 ）阶段性成果

本文作者：周侃，首都师范大学初教院教授

牛王岗，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二〇二一级硕士研究生

本文责编：范国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