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孩子

文/曹宏萍

“成为一名儿童剧演员，是一场和孩子们的双向奔赴。”江苏省儿童艺术剧院（华罗庚艺术团）青年演员、编剧杨晓蒙总是这样说起她对这份事业的热爱。从2014年进入剧团实习至今，这个内蒙古姑娘已经在江苏扎下了根。

表演要“表里如一”

成为一名演员对杨晓蒙来说算是“半路出家”。高三时看电影《霸王别姬》，被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深深折服，从那之后，就在心里种下了关于表演舞台的梦想，期待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如愿考入四川传媒学院表演系后，杨晓蒙总是班里最刻苦的那一个。

“命运很神奇，像是一双手在推着你。我在大学期间一直没有演过儿童的角色，直到在毕业大戏《白鹿原》中扮演幼年时期的白灵被徐琴院长看到，推荐来了华罗庚艺术团。”自此，杨晓蒙与儿童剧结缘，并且越来越迷恋这个舞台。

来到剧团后，杨晓蒙独立塑造成型的第一个角色是儿童剧《田梦儿》中“班长夏小雨”一角。自身性格与角色并不一致，怎么还原剧本中那个果断勇敢、可爱独特的“小班长”形象？在紧张艰苦的排练过程中，杨晓蒙给自己施加了极大的压力，集体排练任务结束后，她把自己关在排练厅里，对着镜子研究剧中的每一句台词、每一步行走、每一个动作。

“成人塑造孩子形象特别难，分寸感很重要，一不小心就会表现得做作。不演出的时候，我会特别留意生活中、校园里遇到的孩子们，和他们交朋友，通过聊天和观察，摸索塑造那些可爱的孩子形象。”关于儿童的艺术作品不需要太多刻意说教的复杂道理，儿童剧本身已经是一种很好的寓教于乐方式。“真诚是最能打动人的，选择故事和素材要以孩子为出发点。”杨晓蒙说，这是作为一本“行走的教科书”要有的担当，不能辜负孩子们的掌声和欢呼声。

《青铜葵花》是一部表达感恩主题的作品，有大量的戏需要跪着呈现，同时还有一定程度的哭戏。夜以继日的紧张排练里，杨晓蒙的膝盖反复叠加着淤青，哭了一遍又一遍，双眼始终处于红肿状态。“葵花的角色光环是独特的、洁白的。在我心里，她是那么稚嫩善良、天真可爱，是宛若向日葵般灿烂向阳的姑娘，所有我认为美好的形容词都想赋予她。”为了做到“表里如一”，杨晓蒙时刻要求自己做现实生活中的“葵花”。

“特种兵式”巡演

“很多偏远地区的孩子不具备到剧院看演出的条件，所以我们经常开着舞台车、道具车去偏远山区、乡村学校，在舞台车上，或者学校的报告厅里，甚至是在篮球场铺一块地毯给孩子们表演。”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把文艺送到基层去，剧团的每一天都是紧张忙碌的。

在最高一天演出5场、一年演出近400场，堪称“特种兵式”的巡演中，每天的行程安排相差无几：早上五点起床，在大巴车上摸黑化妆、梳头、换服装，到达学校后立即卸车装台演出；演出结束后，全体演职人员不分岗位争分夺秒地撤台装车转场到下个学校……吃饭时间基本靠挤，有时来不及去食堂就会在大巴车上、学校走廊、楼梯、操场、路边吃快餐盒饭。有时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已经靠近晚上十点，回团后再卸妆、洗澡、洗服装，睡觉得次日凌晨一点。

教室操场，严寒酷暑，剧团巡演的步伐风雨无阻。2019年12月，剧团来到泰州一所小学演出。“当时，江苏刚刚发布雾霾红色预警，我们的大巴车在牛奶般的雾霾里穿行，能见度非常低。”第一场演出是八点半开始，杨晓蒙和伙伴们抵达后便在篮球场上铺好地毯，架好音响，布置舞台，等待太阳出现。“知道我们要来演出，孩子们已经高兴好几天了，不能让他们失望。”看着戴着口罩等待的孩子们，杨晓蒙暗暗下决心。12月的泰州，空气已经带着冷冽了，穿着短袖短裤演出服的演员们依旧精彩地完成了演出。

当时天气特别冷，一个小时的演出中，演员都在不停地唱跳跑说。饰演青铜的演员曹泽康热得满头汗水，对戏时，我看到他头顶上一直升腾着水蒸气，好笑又心酸。巡演的路上有着说不完的苦乐，杨晓蒙都很珍惜，有一次，当天的第五场演出结束后，我和饰演奶奶的演员卢煜婷捧着孩子们送来的鲜花抱头痛哭，真的太累太疲倦了。

“只要看到台下孩子们那一双双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听到他们长久、热情的掌声、欢呼声，我就能瞬间忘记所有疲倦。那一刻，付出的一切都是那么值得。”尽管在长期的巡演中变得黑瘦，杨晓蒙还是很享受和伙伴们一丝不苟、全力以赴每一场精彩演出的感觉。

一场双向奔赴

对于儿童剧《青铜葵花》中“葵花”这个角色，杨晓蒙有着绝对偏爱，而她也成了大家口中的那个“葵花姐姐”。

“今天是大型音乐儿童剧《青铜葵花》正式投入排练的第一天。经过激烈的选角环节，最终，导演宣布我被定为葵花的扮演者。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田间万物，粉色、白色、黄色、绿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生机勃勃，抬头树梢上会有两三喜鹊枝头叽叽喳喳，身体里所有的器官都复苏了。”2018年4月22日，杨晓蒙在公众号“葵花日记”中写下了第一篇日志。五年来，她将演出中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不知不觉已有32万字的篇幅。

“孩子们带给我的感动，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付出所产生的满足感远大于收获。”谈及和孩子们相处的点滴细节，杨晓蒙有说不完的话。

“有一次在盐城演出，谢幕后很多孩子来找我们签名。有一个小女孩，非常瘦小。她很努力地挤到我面前让我等她一下，我答应了。等她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一盒牛奶，她双眸含泪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把名字写在这个牛奶盒上？我会把它放在书桌前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牛奶盒上葵花姐姐的名字我就会好好学习，因为我想要成为像葵花姐姐一样懂得感恩、善良孝顺的好孩子。”杨晓蒙的眼睛里闪烁起泪光。

《田梦儿》的故事里有一场班长推着捐款箱组织五一班的孩子们捐款的情节。一次学校演出结束后，演员们在整理道具时发现捐款箱里竟然多了三枚硬币。“孩子们看完故事后，也想要给贫困山区的孩子献爱心，于是便往捐款箱里投了三枚硬币。这个学校条件特别艰苦，这三枚硬币，可能是孩子们的早餐钱，也可能是攒下来的零花钱……总之这份爱心比什么都珍贵。”

这些年，杨晓蒙收到太多来自孩子们的感动：“无论台上台下，无论是塑造角色还是剧本创作，我时刻被孩子们的那份纯净真挚感动着，是孩子们给予了我最宝贵最独特的创作灵感。”

“希望和好运其实就是拼搏本身。青春特别短暂，我想要竭尽全力抓住它。之所以会长期保持高度自律的状态，锤炼声台形表基本功，就是想尽可能的努力延长舞台寿命。在儿童剧舞台上，能成为孩子的时间不多，虽然有时候也会演一些妈妈之类的角色，但我更沉醉于扮演孩子。可是演孩子，真的存在期限，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瘦小、甜美，却充满能量，舞台上的杨晓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发光体，一朵向阳而生的金色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