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与伊朗关系升温：打破制裁还是全方位战略捆绑？

赵玉明

2022年9月15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与伊朗总统莱希举行会晤。

伊朗媒体2023年1月15日报道，伊朗将在未来数月内从俄罗斯接收一批苏-35战机。近几个月，俄与伊朗还签署了一系列协议，加强两国贸易、能源、军事合作。

2015年俄出兵叙利亚后，俄伊在维护阿萨德政权生存的共同目标驱使下，升级彼此政治和外交关系，两国间经贸往来也日趋紧密。乌克兰危机爆发后，两国关系发展呈现新态势。

乌克兰危机爆发后，同样面临西方制裁和打压的俄罗斯和伊朗从两方面加强政治领域的合作。

一是加强高层交往，商定重大协议。除双方高层不断进行“电话外交”外，俄总统普京与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总统莱希在双多边场合多次会晤。2022年5月，莱希称伊俄关系具有战略性，不会因乌克兰局势而发生动摇。目前，俄伊新版“二十年战略合作协议”的协商谈判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普京称，协议的达成标志着两国关系将达到新的战略合作水平。

二是加强反干涉合作，共同确保政权安全。2022年11月2日，俄外长拉夫罗夫在与伊朗外长阿卜杜拉希扬通话时表示，西方的媒体操控正在威胁波斯湾安全。11月9日，俄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帕特鲁舍夫在访问伊朗期间表示，西方情报部门策划、组织了伊朗的大规模骚乱，其控制的波斯语媒体在散布假消息中起到关键作用。

遭到西方全方位制裁的俄罗斯不断加强对伊务实合作，伊朗也有意深化对俄关系。2022年7月19日，在普京赴德黑兰出席“阿斯塔纳进程”首脑会议之际，俄伊在农业、经贸、能源、科技等领域达成多项协议。俄驻伊朗大使贾加良称，伊朗是规避西方非法制裁的“专家”，俄需要借鉴其经验。据俄媒报道，谈判多年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伊朗自由贸易协定预计在近期签署。统计显示，2022年俄伊贸易额同比增长15%，达46亿美元。

财金合作是双方打破美西方封锁的主要抓手。2022年7月普京访问伊朗期间，双方同意逐步减少美元结算份额，将采用本币进行直接结算。据统计，目前盧布在双方本币结算份额中超过60%。2023年1月29日，两国银行支付和结算业务开始联通。两国金融结算体系的对接有助于双方减少西方制裁的影响。

南北运输走廊建设战略性凸显。南北运输走廊全长7200公里，以船舶、铁路和公路连接印度、伊朗、阿塞拜疆和俄罗斯。乌克兰危机爆发后，规划多年的南北运输走廊建设重新走入俄伊视线。2022年9月，普京在第七届东方经济论坛上指出，发展南北运输走廊和亚速海—黑海地区港口为俄企业进入伊朗、印度、中东乃至非洲等地市场开创了机遇。

近期，俄伊“无人机交易”引发外界高度关注。伊朗外长阿卜杜拉希扬2022年11月5日称，伊确向俄提供过无人机，但数量有限，且交易发生在乌克兰危机爆发前。西方指控“伊向俄提供用于乌克兰战场的武器”毫无根据。他还强调，乌克兰危机爆发的根源在于北约东扩这一错误政策。俄官方则始终否认从伊朗获得过无人机。

“无人机交易”可能是俄伊关系中的标志性事件。有分析称，伊朗此举获益不菲：一是赚取出口利润，二是检验本国无人机在与西方先进武器对抗中的性能，三是成功获得俄苏-35战机以补齐军力短板。不过，对于同俄的“无人机交易”，伊朗国内始终存在分歧。西方就此制裁伊朗，以色列则对伊朗多次发出警告。2023年1月28日，伊朗中部城市伊斯法罕一处军工厂遭无人机袭击。乌克兰总统办公室顾问波多利亚克在社交媒体发文，暗指袭击与伊朗对俄提供军事支持有关。2023年2月1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以色列访问期间称，美以双方讨论了俄伊日益加深的关系以及交换尖端武器问题。可以看出，各方围绕“无人机交易”问题的博弈仍在继续。

近年来，俄伊围绕伊朗核协议、里海问题、波斯湾安全、叙利亚危机、巴以关系、阿富汗等问题展开合作。2022年以来，双方合作重点围绕以下两个议题展开：

第一，伊朗迈出加入上海合作组织关键一步，俄被认为是主要推手。2022年9月，在上合组织撒马尔罕峰会上，伊朗签署加入该组织的备忘录。俄方的伊朗问题专家认为，伊朗加入上合组织的政治障碍被扫清，是因为“莫斯科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第二，双方致力于建立不受西方掌控的国际新秩序。近年来，俄伊都自视为西方不公正国际秩序的受害者。乌克兰危机爆发后，俄执政精英世界观和国际秩序观急剧改变，外交重点也从“集体西方”转向“全球南方”。其中，长期与西方不睦的伊朗成为俄在地区和国际舞台上的主要依托。2022年10月，莱希在亚信第六次峰会上表示，伊朗致力于多极化和可持续一体化的政策方针。

乌克兰危机的爆发和长期化是俄伊加强全方位合作的直接诱因。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网站2022年11月23日刊文称，伊朗通过向俄提供无人机表明其外交政策正在从“不要东方、不要西方”之下的不与大国结盟，转变为“向东看”并与俄结盟。的确，两国以反制裁反干涉合作为核心，共同确保政治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致力于打破封锁和消除制裁负面影响。美国智库卡内基中心2022年10月26日发文指出，伊朗向俄提供武器预示其地缘战略开始转变。如果未来伊朗向俄提供更多无人机乃至弹道导弹，必将重塑中东地区和欧亚大陆格局，进而影响整个国际秩序。

尽管俄伊关系大幅升温，但仍受到俄中东政策底色的限制。俄在中东奉行务实、灵活、平衡的政策，亟需地区各国在乌克兰问题上保持中立或平衡立场。因此，在强化与伊朗关系的同时，俄也意图与地区各类行为体保持交往或维持良好关系。尤其是在伊朗与以色列互相视为死敌的背景下，俄无意向伊朗提供过多先进武器，以免破坏与以色列之间的关系。因此，俄难以与伊朗进行更深且全方位的战略捆绑。同时也应观察到，伊朗并未承认克里米亚和乌东四地属俄，也未向俄提供弹道导弹等武器。这表明伊朗在谋求对俄关系利益最大化时，仍留有余地。另外，在西方对俄实行原油“限价令”之下，俄需要开拓更大的原油市场来弥补损失，这对同样期待扩大能源出口的伊朗来说，是不得不考虑的潜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