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四次致信李淑一

■刘 旭

1959年6月，毛泽东与早年挚友柳直荀的夫人李淑一合影

“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这是毛泽东1957年5月11日以《游仙（赠李淑一）》 （1963年12月最后定名为《蝶恋花·答李淑一》）为题写的一首非常著名的词，该词是写给当时湖南长沙第十中学语文教员李淑一的。这首词为抒发悼念情感之作，寄托了毛泽东对原配夫人杨开慧烈士和亲密战友柳直荀烈士的无限深情与友情，也表达出一代伟人对烈士遗孀和昔日老友的关爱。此词运用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手法，通过奇特而瑰丽的联想，以精练的语言和深厚的感情，充分表达了对革命先烈的深切悼念和崇高敬意，高度赞扬了革命先驱生死不渝的高尚情怀，激励广大人民捍卫革命成果，把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行到底。显而易见，毛泽东与柳直荀、李淑夫妇的关系非同一般，这首词的背后也蕴藏着一段非常感人的伟人情怀。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李淑一又名伯仪、守一、桐园，1901年6 2日出生于湖南长沙一个书香门第，为家中长女。其父李肖聃为晚清秀才，是一位著名的教育家和学者，24岁赴日留学期间结识杨度、杨昌济（毛泽东的恩师兼岳父）、杨树达、陈衡恪等进步学者。李老先生一生廉洁正直，重义轻利，不乐从政。他曾力保杨开慧进长沙福湘女中就读，也曾积极支持爱婿柳直荀的革命活动。柳直荀牺牲后，他曾作诗抚慰女儿李淑一，谓：“人寿难百年，所贵垂英声。”其言亲切感人，其情至爱至深。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称李肖聃为“老师”，并几次在给李淑一的信中附笔问候先生。毛泽东还曾派儿子毛岸英、毛岸青兄弟二人到长沙看望李肖聃先生。李老先生的品德为人，对李淑一的影响很大。家学熏陶，又使李淑一从小勤奋好学，具有很深的古典文学修养，后来卓有建树。

李淑一和杨开慧是1920年在长沙福湘女中念书时相识并成为好朋友的。杨开慧思想进步，学习努力，生活朴素，为人豁达乐观。她经常向李淑一宣传妇女解放、婚姻自主的道理，对李淑一的影响甚大。杨开慧英勇就义后，李淑一曾多次去看望杨的母亲，并屡次深情地对杨老夫人说：“开慧牺牲了，我就是你的女儿。”毛泽东在写下《蝶恋花》的同时，特地委托李淑一在暑假或寒假到板仓代他看一看杨开慧墓。而李淑一也正是经过杨介绍才与毛泽东的革命战友柳直荀认识的，从这段历史来看，她也应该是在那个时期与毛泽东结识的。李柳两人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在李淑一心目中，柳直荀是一个不浮夸，对人诚恳，遇事沉着勇敢的好青年；在柳直荀的眼中，李淑一则是一位好读书，既有新知又有旧学的负责任的贤淑女子。当时柳直荀边读书边开展爱国运动，经常寄些革命宣传材料给李淑一看，在其影响下，李淑一也积极参加一些进步学生运动。他们交往日深，感情日笃，有李淑一于1922年写的《怀友》诗为证：“旧雨乖违久，明艰信转迟。那堪征战日，又赋别离诗。红叶知人恨，青灯笑我痴。同习不知处，何以寄相思。”1924年10月30日，李淑一与柳直荀结婚。婚后不到3年，柳直荀离家参加革命，李独自在家教书，养育子女。遗憾的是两人再也没有见面。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李才知道柳早在1932年就已经离世。

柳直荀

柳直荀也是湖南长沙人，为毛泽东早年的战友加挚友。柳直荀1898年11月3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高桥镇中兰村，其父柳午亭学贯中西，曾执教于日本陆军士官大学。柳直荀自幼得到父亲严格系统的教育指导，1912年考入长沙广益中学，后考入雅礼大学预科。在此期间，他结识了教育界进步人士杨昌济，以及毛泽东、何叔衡、张昆弟等人，并在毛泽东等影响下开始学习和研究马克思主义。1919年5月27日，毛泽东等组织的湖南学生联合会正式成立，柳直荀是学联的领导成员之一。1920年10月，他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4年2月经何叔衡等人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婚后，柳直荀一边办协均中学，一边参与领导学生运动，曾根据党的指示到湘潭等地开展农民运动。1926年7月，北伐军攻占长沙，柳直荀当选为新成立的湖南省政府委员，并任省农民协会秘书长，为推动湖南农民运动蓬勃发展作出重要贡献。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他立即发表声讨蒋介石的联合通电，号召民众与国民党新军阀作坚决的斗争。

1927年5月21日长沙“马日事变”发生当天，他迅速发动农民自卫军奋起抵抗，组织数万农军围攻长沙。同年7月，他与郭亮等人经武汉到达南昌，被党组织编入贺龙的部队，参加南昌起义，后随军南下广东，不久被党派往上海、天津等地从事秘密斗争。1928年9月任中共顺直省委秘书长，参加了周恩来主持的中共顺直省委扩大会议。1929年冬调任中共湖北省委书记，不久又任中共中央长江局秘书长和中共中央军委特派员。1930年4月，受命到洪湖革命根据地工作，任红2军团政治部主任、军团前敌委员会委员兼红6军政委。1931年3月，红2军团改编为红3军，柳直荀任红3军政治部主任和前委委员。他与贺龙、段德昌等人率领部队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围攻，使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得到了巩固和发展。1931年6月，中共鄂西北临时分特委成立，柳直荀任特委书记兼房县县委书记。此后，柳直荀先后受命组编红25师、鄂西北独立团、洪湖独立团，后合编红8师，他均兼任政委，为巩固和发展革命根据地作出了巨大贡献。在此期间，他坚决反对党内和根据地内已经发展起来的“左”的错误方针和政策，被撤销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职务。1932年9月，柳直荀在湖北监利因错误的“肃反”运动，被作为“改组派”惨遭杀害，时年34岁。1945年4月，中共六届七中全会通过的《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为柳直荀平了反。1979年，监利县人民政府在柳直荀烈士殉难处——周老嘴心慈庵修建了柳直荀烈士纪念亭，撰文立碑，以志其生平，永留纪念。柳直荀是中共的先驱，为中国革命作出过卓越贡献。他既有大功于革命，又遗厚谊于领袖。

毛泽东 《蝶恋花·答李淑一》手迹

在柳直荀的影响下，李淑一接受了革命思想，积极支持和协助丈夫工作，曾掩护郭亮、夏曦、李维汉等人从事革命活动。1928年冬，柳直荀从上海带来他30岁生日时的照片，照片背面写了两句唐诗：“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1929年5月，他从天津写信，打算接李淑一和儿女赴津。此信不幸被国民党当局查获（同时还查出写有唐诗的照片），李淑一这位“著名共匪之妻”因此被捕入狱。后经柳、李两家父辈多方奔走营救，才得以交保出狱。柳直荀自从“马日事变”当天离家后，就一直没有返家，那次离家竟成了夫妻二人最后的诀别，从此留给李淑一的是无尽的牵挂。从1924年10月结婚到1927年5月诀别，只有短暂的两年多时间，而两人实际共同生活的时间仅有一年多。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凝聚了柳直荀、李淑一这对恩爱夫妻的毕生浓情。李淑一也一直无怨无悔，对为革命牺牲的丈夫的刻骨铭心的爱和思念伴随了她的一生，为此她也得到了毛泽东“抚孤成立，艰苦备尝”的称赞。

“醒忆别伊时，满衫清泪滋”

1933年夏季的一天晚上，李淑一忽然梦到丈夫衣衫褴褛，血渍斑斑不禁大哭而醒，于是连夜写下了《菩萨蛮·惊梦》一词，曰：“兰闺索寞翻身早，夜来触动离愁了。底事太难堪，惊侬晓梦残。 征人何处觅六载无消息。醒忆别伊时，满衫清泪滋。”从词中可以看出，李淑一始终等待着丈夫的消息，更时刻记挂着柳直荀的安危。

1949年10月1日，革命终于胜利了，新中国成立了。虽然时隔多年但李淑一对柳直荀的思念还是那样深，而毛泽东对杨开慧的思念也是如此。1957年1月，国内公开发表了毛泽东的18首诗词，李淑一读后感慨颇多并想起毛泽东在和杨开慧交朋友的时候，填过一首《虞美人·枕上》词赠给杨开慧，词曰：“堆来枕上愁何状，江海翻波浪。夜长天色总难明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晓来百念都灰尽，剩有离人影。一钩残月向西流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杨开慧当时将此事告诉了她。于是不久后的春节期间，李淑一写信给毛泽东，谈她读毛诗的感想，请他把当年送给杨开慧的词写给自己作为纪念，并随信附上了1933年自己所作的《菩萨蛮·惊梦一词。1957年5月11日，毛泽东给她回信：“淑一同志：惠书收到。过于谦让了。我们是一辈的人，不是前辈后辈关系，你所取的态度不适当，要改。……大作读毕，感慨系之。开慧所述那一首不好，不要写了吧。有《游仙》一首为赠。”于是，便有了《蝶恋花·答李淑一》这首著名的词。因为李淑一词中有“征人何处觅？六载无消息”句，所以毛泽东开篇就回答了烈士的去处问题，“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以此再次委婉道出柳直荀牺牲的实情，并寄托他对杨开慧和柳直荀的哀思。

李淑一收到毛泽东赠予的这首词，非常高兴和激动。当时正在李淑一任教的长沙第十中学实习的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三年级的学生读到了这首词，心情同样激动万分，于是他们去信请求毛泽东同意将此词在他们创办的“十月诗社”油印诗刊《鹰之歌》上首先发表。当年11月25日，毛泽东给“十月诗社”社长张明霞同学复信，欣然表示同意，还在“十月诗社”抄录并请求给予校正的词稿上，用铅笔将标题《蝶恋花·游仙》中的“游仙”二字删掉，改为“赠李淑一”。由于《鹰之歌》在1957年秋反右派运动中被迫停刊，这首词就改在湖南师范学院院刊《湖南师院》1958年元旦特刊上公开发表，发表时题为《游仙（赠李淑一）》。这首词发表后很快就在全国引起了轰动。1958年1月5日上海《文汇报》予以转载。1月7日《人民日报》转载时题为《蝶恋花·游仙·赠李淑一》。《诗刊》在1958年1月号（1月25日出版）刊载时，题为《蝶恋花·游仙（赠李淑一）》。随后，全国多家报纸都转发了这首词。这首词还传到了国外，关于这首词的歌、舞、剧也相继出现。毛泽东怀友诗词不多，因此这首词可谓是珍品中的珍品，具有深厚的艺术魅力和巨大的感染力。后来，毛泽东又把“赠李淑一”改为“答李淑一”，更切词意了。李淑一在《菩萨蛮·惊梦》里写道“征人何处觅？六载无消息”，毛泽东的词中回答了“征人”的去处，“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李淑一《菩萨蛮·惊梦》的末两句是“醒忆别伊时，满衫清泪滋”，毛泽东之词尾答的是“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李淑一词中主要表达的是想念传闻中牺牲了的亲人，毛泽东的答和则指出烈士忠魂也因人民革命胜利而高兴落泪，更是写出了烈士的高尚革命气节和伟大革命精神。从这首词中，更能看出毛泽东对杨开慧的深情、对柳直荀的友情，《蝶恋花·答李淑一》是毛词中唯一的一首上下阕不同韵的词。作为一位举世公认的诗词大家，毛泽东宁愿转韵也要用“蝶恋花”这个词牌，其用意可谓深也。

杨开慧与长子毛岸英 （右）、次子毛岸青

毛泽东曾四次致信李淑一

众所周知，毛泽东是一位非常重情重意的伟人，在日理万机之余，总是会关怀关照旧人友人。对于昔日挚友柳直荀烈士的遗孀和旧友李淑一，他更是给以极大的关怀，对其工作和生活都十分关心。有人曾请求毛泽东推荐远在长沙的李淑一去中央文史研究馆当馆员。然而，此事却令毛泽东十分为难，因为在此之前他也曾向中央文史研究馆推荐过人员，但是“文史馆资格颇严，我荐了几人，没有录取，未便再荐”。不过，毛泽东还是于1954年3月2日写信给自己的秘书田家英，决定拟以自己的稿费若干帮助李淑一解决生活实际困难。而且，他还不忘贴心地嘱咐秘书：“未知她本人愿意接受此种帮助否？……请她表示意见。”

事实上，除1957年这次通信以外，毛泽东还给李淑一写过三封信。第一封信是1950年4月18日写给她的。1950年1月17日，李淑一给毛泽东写了第一封信，祝贺他领导中国人民获得扭转乾坤的胜利，并将她在白区20多年的生活情况告诉了毛泽东。毛泽东3月15日从苏联回到北京，4月18日便给她回信说：“直荀牺牲，抚孤成立，艰苦备尝，极为佩慰。”毛泽东勉励她在工作之暇学习马列主义，还不忘问候柳直荀烈士的父亲柳午亭先生和李淑一的父亲李肖聃先生。毛泽东在青年时代曾就体育锻炼和古典文学等问题分别请教过这两位老前辈，因此他十分尊重二老，其后来每次写信，也都会予以关心和问候。

第二封信就是前文提到的1957年5月11日的那封。

第三封信是1957年12月17日写的。当年5月11日，毛泽东在回信里挥笔写下那首著名的词作《蝶恋花·答李淑一》的同时，还在该信里托付李淑一在暑假或寒假到长沙板仓代他看一看杨开慧的墓。遵照毛泽东的意思，李淑一于7月10日和杨开慧的兄嫂杨开智、李崇德，以及湖南省民政厅的人员一道祭扫了杨开慧烈士的墓。李淑一还含着热泪诵读了自己撰写的祭文。祭扫完毕，众人参观了杨开慧的旧居，看了杨开慧和毛岸英、毛岸青童年时代的合影。事后，李淑一把祭文和祭扫的情况写信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在12月17日给她写了第三封信，并随信寄去500元，“聊佐菽水”。这笔钱李淑一一直存着，作为纪念。

第四封信是在1959年9月27日写的。1959年6月27日，回湖南视察工作的毛泽东在长沙蓉园接见了杨开慧的哥哥杨开智、嫂嫂李崇德及李淑一。当天下午3时见面后，李淑一紧紧地握着毛泽东的手，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毛泽东将其介绍给在座的湖南省领导同志，说：“她就是李淑一，开慧的好朋友。她前年把悼念直荀的词寄给我看，我就和了这首《蝶恋花》词，完全是照她的意思和的。”毛泽东还亲切地询问了李淑一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她都一一作了回答。随后，毛泽东同众人一起照了相，又留他们吃饭。席间，毛泽东不断地往李淑一的盘子里夹菜，同时不断向她提些问题。毛泽东还对当时湖南省省长程潜说：“你认得她吗？她叫李淑一，李肖聃先生的女儿，肖聃先生是我的教师。她的家爷（公公）柳午亭先生，也是一个怪人，在旧社会不做官，打得一手好拳。”饭后，毛泽东又和他们一同看了湘剧，散戏后才和他们一一握手告别。相隔30年后与毛泽东在长沙的这次相会，李淑一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为了“以志永念”，她写了一首七言律诗《毛主席招宴蓉园喜赋》：“忆昔长沙识伟姿，重逢已是盛明时。卅年事业惊环宇，四海人民仰导师。话到忠魂弥恳挚，暖如朝日更温慈。九霄杨柳春常在，附骥深惭蝶恋词。”

1959年9月，李淑一退休后从长沙前往北京，住在儿子柳晓昂家里。22日，她将自己两个多月前写的这首诗寄给了毛泽东，并表达了想要参加国庆观礼，希望再次相见的愿望。27日，从外地视察刚刚返京的毛泽东就给李淑一回了信，这是他给李淑一的第四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淑一同志：信收到，诗亦读了，大为感谢！观礼及上天安门可能不行，待问一下情况看看，如无回信，即是不行了。……一星期后，如有时间，拟请你来此一叙。如无时间，则作罢论，尔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虽然信中毛泽东没有给予肯定回复，但9月30日李淑一还是接到了中共中央统战部寄来的观礼请帖，参加了首都人民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大典，实现了她多年的愿望。观礼后，李淑一还在人民大会堂观看了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演出的五幕大型舞剧《蝶恋花》。谢幕时，李淑一在鲜花丛中动情地说：“尽管时代不同了，咱们老一辈革命家的精神依然熠熠生辉。杨开慧、柳直荀等烈士的形象，应该搬上舞台，只是将我也凑了上去，就受之有愧了。”由于毛泽东日理万机，时间受限，他们此次未能见面，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一直未曾有过，在世时最终未能见上一面。

1962年2月，李淑一任湖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并曾任湖南省政协第二届委员会委员；1977年6月，被聘任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她一面教书一面精心抚育一双儿女。她的两个孩子也非常争气：女儿于1945年毕业于蓝田国立师范学院，儿子也于1950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1998年，朱镕基总理在纪念柳直荀烈士诞辰100周年时，对柳、李二人的儿子柳晓昂给予很高评价：“我兄秉性仁厚，学业有成，勤奋工作而律己甚严，直荀前辈亦当含笑于九天之上。”李淑一正如其友人赠诗中所写的那样：报国无庸泪湿纱，死生不计党为家。“柳枝虽折“李”犹在，千古争歌“蝶恋花”。

1997年6月13日凌晨，李淑一走完了她俯仰无愧的一生，在京安然仙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