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然
这间乡村小屋四面环山,从风水的角度来看,那是极好的。地势略高,拾级而上,有一块小小的土坪和一间八平方米的小木屋。站在木屋里的任何一个角度往外看,风景亦是极好的,除了山,还有水,还有桥,还有连绵的茶林……这是位于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南北镇薛家村一间已经无人居住的小屋,是扶贫楷模王新法的生前住所。
关于王新法同志的先进事迹,媒体和网络多有报道,我不一一赘述。百闻不如一见,我这里要说的是,无论媒体和网络怎样报道,当我走进王新法同志的生前住所,走进那间小木屋,我才真正感受到一个英雄人物灵魂的力量。一张老旧的桌子,一架老式的床,床上掛着几件旧军衣和一副黑色的耳罩。这是一副有故事的耳罩,据讲解员介绍,山里气温低,尤其冬天,寒风裹着冷气,人在没有取暖设备的房间里,一觉醒来,两只耳朵常常会冻得又红又肿。王新法的耳朵在一次次地红过肿过以后,他买了这对黑色的耳罩。厨房看上去像是临时搭建的,天花板只有一半,勉强遮挡着灶台,另一半竟匪夷所思地只是斜扯了一块塑料。在讲解员的讲述里,我仿佛看到王新法在灶台前煮着简单的饭食,寒风夹裹着雪花穿过那一半是塑料布的“天花板”落在他的头顶……就是这样一间小屋,既是王新法同志的住所,又是他的办公室。我还看到一台旧电脑,一只老挂钟,墙上贴满了薛家村规划图、架桥修路的设计图……
王新法,中共党员,河北省石家庄市转业军人。2013年,机缘巧合,他千里迢迢到薛家村义务扶贫。他是带着一百多万元来到薛家村的,在贫困的薛家村,他是一个富人,而他的志向是“与民共富”。他扶贫帮困,建烈士陵园,修路架桥,发展经济……将他带来的一百多万元全部奉献给了薛家村的山山水水、沟沟壑壑,直至生命结束,倒在扶贫攻坚的光辉征程上。
在薛家村,我数次流下感动的泪水。回家后,我给儿子讲薛家村,讲王新法。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的那副表情实在让我懊恼。
自从有了儿子,他的成长和未来就无时不在牵动着我的神经。和孩他爸一起,我们给儿子制订各种目标,学习、生活、艺术、体育、劳动等方面的大目标和小目标。他不断带给我们惊喜,又不断让我们陷入困惑。
我们曾经一起探讨过理想。我问他:“你的理想是什么啊?”他附在我的耳朵边悄悄地告诉我:“我想当一个大领导。”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理想,可是你问他为什么想当大领导,他说他想让整个家族的人都过得好,买一栋大房子,每人一架钢琴。妈妈有很多的钻石,爸爸开兰博基尼,所有的亲戚都有奔驰宝马,等等。
童言无忌!我记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是笑着听的。笑过之后,我不禁想,我们培养儿子学画画、学钢琴、学各种技艺,究竟是想培养一个什么样的人?根据儿子的理想,我们培养的岂不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圣人王阳明如此教导我们,“虽百工技艺,未有不本于志者。”圣人的意思是:人生没有志向,天下就没有可成功的事,即使是各种工匠技艺,也都是依靠志向才能学成的。如此说来,如果不是胸怀大志,即使学习再多的技艺,也终究难成大气候。
功崇惟志,志向有多高,决定了一个人成就有多大。什么是大志向?王新法用他的行动做了阐释。“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而工作的职业,那么,重担就不能把我们压倒,因为这是为大家作出的牺牲;那时我们所享受的就不是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乐趣,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将悄然无声地存在下去……”重读马克思语录,我为王新法的人生志向找到了坚实的理论依据。
我想和儿子好好谈谈他的理想,因为我不希望儿子的一生只拥有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