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华 胡贺茹 刘 新 徐 娟 陶夏平
(1.宁夏医科大学附属银川中医医院脾胃病科,宁夏 银川 7500012.宁夏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2019级,宁夏 银川750001;3.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消化科,北京 100053)
中医认为,胃食管反流病属于“胃痛”“噎嗝”“反胃”等范畴,辨证分型较多,临床症状多样,可并发食管狭窄、溃疡、出血、穿孔,甚至癌变。初期可表现为寒热错杂,病情日久可导致出现正虚邪实,临床难以治愈[1]。
陶夏平教授,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消化科主任医师,博士,博士生导师,对消化系统疾病的治疗具有独到的经验,临床效果较好。兹将其治疗胃食管反流病的经验浅述如下。
胃食管反流病可因外感时邪、饮食不节、情志内伤等多种因素,导致脾胃受损,纳运失宜,水谷停滞,酿生湿热,湿热蕴结,中焦受阻,脾失健运,胃失和降,湿浊上蕴发为本病。随病情发展,脾虚日久,气血生化乏源,虚实错杂,以虚为主。
1.1 病位在脾胃 涉及肝脏 胃食管反流病的病位在食管,食管自咽至胃,属胃所主,《难经集注》称之为“胃之系”。《医贯》尝谓:“咽系柔空,下接胃本,为饮食之路”[2],称食管为咽系,具“柔空”之性,即生理上具有柔软、通畅的特性,其气机与胃相连,通过蠕动将食团送至胃中,其以通降为顺。胃主受纳腐熟水谷,若胃失和降,气机上逆则发泛酸、呃逆。脾与胃同居腹内,以膜相连,一脏一腑,互为表里,共主升降,故胃病多涉于脾。肝与脾五行相克,若肝气横逆,势必克犯脾胃,致脾之气机阻滞,胃失和降而为痛。又如刘完素在《素问玄机原病式·六气为病吐酸》中说:“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则肝木自甚,故为酸也”。亦表明肝与胃食管反流病的发病相关。
1.2 病机为肝失疏泄 脾失运化 肝主疏泄,喜条达,调节周身气机,肝木疏土,助脾运化之功,若情志不遂,郁怒伤肝或肝气郁结,横逆犯胃导致疏泄功能失常,则气机郁滞,进而乘脾,脾气受阻,升降失调,而发泛恶、腹胀、纳呆等症;郁结日久化热,夹胆火上乘,亦至反酸嘈杂。正如《四明心传》云:“凡为吞酸属肝木,曲直作酸也”。
1.3 疾病过程病理产物与湿热 血瘀相关 反映湿热证的症状:包括胃食管反流病主症反酸、烧心、脘腹胀闷、口渴少饮、大便不爽、恶心欲吐、口浊、口干口苦、舌苔黄腻。脾胃湿热者多胃酸偏多,故胃酸偏多本身也提示湿热的存在。《素问·至真要大论》曰:“诸呕吐酸,皆属于热”[3]。高鼓峰曰:“饮食太过,胃脘填塞,脾气不运而酸者,是怫郁之极,湿热蒸变,如酒缸太甚则酸也”[4]。均说明了脾胃湿热与胃酸偏多、上泛至食管的关系。胃镜下见到食管黏膜充血、糜烂病变,都提示有湿热的存在,是具湿热之性的胃酸反复刺激食管黏膜造成的食管黏膜呈现充血、糜烂的湿热之象。胃为多气血之腑,胃痛初起,多在气分,迁沿日久,则深入血分,胃络易于受损,出现呕血、黑便。胃镜下见到食管黏膜充血或色白、红白相见、糜烂伴血痂病变,都提示有血瘀的存在。
1.4 寒热错杂是病变属性 在多种致病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湿热瘀之邪蕴于脾胃之内,气血相搏,气机阻滞,传导失司,病久损伤脾胃之气,出现脾胃阳虚、寒热错杂之证。陶夏平教授指出,湿热之邪蕴于中下二焦,阻碍阳气通达,则阳为湿伏,出现虚寒与湿热并见等寒热错杂的表现。随病情发展,脾虚日久,气血生化乏源,虚实错杂,以虚为主。
2.1 法随机转 方随法出 在中医理论基础与临床实践中辨证始终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是疾病诊断与治疗的关键,决定着疾病的预后与转归。疾病的证候特点来源于临床实践和总结。《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善诊者,察色脉,先别阴阳”[5]。陶教授在临床以脏腑阴阳虚实寒热为纲,抓住胃食管反流病机关键为脾胃升降失常,湿浊瘀阻之病机。法随机转,方随法出,以祛湿化瘀,疏肝运脾和胃为法,施方化裁,举一而万目张,应变无穷。
2.2 善调气机 胃食管反流病机关键为肝之枢机不畅、脾胃升降失常。归纳起来为气逆、气滞、气郁、气虚4个方面。古代医家关于调气法的运用,积累了丰富经验,作了许多精辟的论述。如《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调气之方,必别阴阳,定其中外,各守其乡”[6]。张景岳指出:“夫所谓调者,调其不调之谓也”“如邪气在表,散即调也;邪气在里,行即调也,实邪壅滞,泻即调也,虚羸困惫,补即调也”。陶夏平教授从气病的共性出发,运用调气法,从降逆、行滞、开郁、益气4个方面祛除外邪,疏肝理气,升清降浊,运脾和胃。和胃降逆,脾以升清为平,胃以降浊为和。胃气上逆则泛酸、干呕、嗳气、恶心、呕吐等证随即出现。但引起胃气上逆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故其治疗各不相同,应辨虚实寒热。如脾虚清气不升,胃中浊气上逆,益补气升清降逆,选益气聪明汤加减;实者胃中湿热搏结胃气上道,呕而胸痞,轻则藿朴夏苓汤主之,甚者半夏泻心汤去人参、干姜、甘草、大枣加苦辛通降之枳实、生姜以促脾胃之升降。胃中虚冷,寒凝气滞,胃阳不升,浊阴上逆,《素问·举痛论》所说:“寒气客于胃肠,厥逆上出,故痛而呕也”,当温通降逆用理中汤加减。调肝降逆,寒热气逆各异,方药各别。陶夏平教授在临床中如见阴寒容于肝经,上犯阳明胃腑,挟督脉上冲巅顶,出现干呕、吐涎沫、头顶痛,治宜暖肝和胃,祛寒降逆之吴茱萸汤。若噫气呃逆反酸、呕恶不已,为肝气横逆动膈冲胃,于原方中加入理气降道之陈皮、半夏。
2.3 善用经方 陶夏平教授认为胃食管反流病早期属湿阻中焦,湿盛热微。湿滞阳明之表,阳气郁故身热。脾主四肢,湿困脾阳,故四肢倦怠;湿邪内郁,湿蔽清阳故苔白口腻。陶夏平教授以和解剂藿朴夏苓汤为主方加减,以达清热利湿、运脾和胃降逆之效。若湿热之邪流连于胆胃,肝、胆、胃郁热明显者,以清胆和胃之黄连温胆汤加减。若至脾胃俱伤之疾病后期,则以小建中汤合理中丸加减温其寒、补其虚。
藿朴夏苓汤出自《医原》,能宣通气机,燥湿利水,主治湿热病邪在气分而湿偏重者。方中藿香芳化宣透以疏表湿,使阳不内郁;藿香、厚朴芳香化湿;厚朴、半夏燥湿运脾,使脾能运化水湿,不为湿邪所困。陶夏平教授调用紫苏梗以泄肺气于上,助厚朴宽胸行气,宣通郁结之气,使肺气宣降,则水道自调。茯苓、猪苓、泽泻、薏苡仁淡渗利湿于下,使水道畅通,湿有去路,奏开源节流之功。藿朴夏苓汤可分消上中下湿邪,湿去热无所依则湿自清,故可治疗湿热导致的上、中、下三焦之病,即“湿去热孤”。
黄连温胆汤出自《备急千金要方》,可祛燥化痰,清热除烦,症见患者脘胁部疼痛,胀气明显,泛酸口苦、心烦失眠者,舌苔(黄)白厚或黄腻、脉滑数。临证运用时以为舌脉辨证为要点。陶夏平教授认为病机与湿热之邪留注胆胃、胆胃疏泄失调,施以清胆和胃之法,投以黄连温胆汤加味。方中半夏降逆和胃,燥湿化痰;枳实行气消痰;竹茹清热化痰,止呕除烦;陈皮理气燥湿化痰;茯苓健脾渗湿消痰;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其方拘其法而不泥其方,随症加减,方获良效。湿热伤阴,水湿内停者调用养阴利水药物泽泻、猪苓、生地黄、石斛的基础上予水蛭以增强破血逐瘀消肿的功效,制方精当,药专力宏。
小建中汤合理中丸,二者均出自《伤寒论》。若病久损伤脾胃之气,出现脾胃阳虚,患者常表现为腹急拘挛、疼痛、畏寒。小建中汤与理中丸同治中焦虚寒,都用到了辛甘化阳之法。小建中汤中桂枝甘温补中兼解外表,调和表里营卫,缓急止痛力强。其尚有酸甘化阴法,适用于中焦阳虚伴有阴虚者。如腹中痛,得温则减,乏力汗出,脉沉者属理中汤证。陶夏平教授认为虚者补之、寒者温之亦为通降之法,补虚即增强脾胃运化功能,从而起到降逆止酸之功。陶夏平教授师将小建中汤合用理中丸使用一表一里,一走一守,效力倍已。
2.4 随证加减 灵活机动 若证见泛酸、呃逆频频、牙龈红肿溃烂伴牙龈出血,口气热臭,舌红燥、苔黄腻、脉弦滑者为胃热伤阴,津亏热结,故清胃火、凉血热。常予以清胃散加减。若嗳气泛酸、胃脘胀痛,痛引两胁,伴口苦口干,烦躁易怒、舌淡红、苔薄白,脉弦者以疏肝理气、健脾和胃为法,调以柴胡疏肝散和五磨饮子加减。胃中多酸,停于中焦,潴留有余,排空缓慢者,返流刺激食管,均可加煅海螵蛸、浙贝母、白及以抑酸护膜,其中乌海螵蛸、浙贝母二药,即乌贝散。陶夏平教授认为海螵蛸味咸性温,浙贝母味苦性寒,二者成对配伍,温凉并存,且均可中和胃酸,对于寒热并见者均可使用。
2.5 注重调摄 胃食管反流病的发病和气机运行紊乱有关。如《黄帝内经》中就提出“百病生于气”。脾之升清,胃之降浊也与气机升降出入有关。《灵枢·四时气》所言:“邪在胆,逆在胃”[7]。
此病多由情志失调,肝气郁结,胆失疏泄,胆邪逆胃而至。陶夏平教授在应用理气药物的同时,嘱患者要保持心情愉快,配合适当的锻炼,使气机调达,与药物作用相得益彰。本病后期患者多脾胃虚弱,运化功能差,如进食生冷、辛辣刺激、油腻等食物后出现病情的反复,陶夏平教授建议其避免上述食物,以五谷蔬菜为主,不易肉鱼蛋奶,饮食定时定量,避免过饥过饱,同时注意休息、适当运动。
胃食管反流病具有反复性、难愈性的特点,中医治疗该病具有显著优势,陶夏平教授在治疗该病过程中强调整体审查,明确辨别病位之所在,以调畅气机为总则,把握发病时期,注意清湿热,补脾胃,疏肝气相兼顾,根据伴随症状,灵活运用经典方,同时应注重情志对疾病的影响,身心并调,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