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入学与改善学习：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新教育战略的传承与转向

马文婷 阚阅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以下简称“儿基会”）是联合国系统中致力于保护各国儿童生存和发展权利的一个方案与基金类机构。1961年，儿基会开始涉足教育领域，将教育视为重点工作内容。但是，直到1990年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世界银行（WB）、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一起倡导召开“世界全民教育大会”（WCEFA），儿基会才开始在国际教育多边机构中占据重要地位。①Phillip W. Jones. Elusive mandate: UNICEF and educational development[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ducational Development,2006(26): 591-604.儿基会通过年度旗舰报告分享工作成果和援助理念，以四年为周期制定短期教育战略框架，呈现其教育理念的价值取向。

爬梳儿基会与教育发展的国内外文献，国内外学者积极肯定了儿基会在促进儿童教育公平上的贡献，而专注于学习成果改善主题的研究尚属空白。菲利普·琼斯（Phillip W.Jones）认为，儿基会积极响应“全民教育”（EFA）与“千年发展目标”（MDGs）全球倡议，在保护儿童权力、促进两性教育平等上发挥着重要作用，是世界儿童紧急物资提供者，亦是保障儿童基本权力的人道主义者。②同本页①。在教育援助活动中，陆石彦等人认为，儿基会经历了以物资援助的唯一形式到以物资和理念援助兼具的形式转变，促进了基础教育公平目标的实现。③陆石彦, 方明生.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教育援助的发展历程[J]. 外国中小学教育, 2013(2): 21-25.2006年，儿基会发布《1946-2006年：为了儿童的六十年》（1946-2006 Sixty Years for Children），回顾了儿基会成立六十年中为儿童生活、教育援助及权力保障做出的贡献，肯定了儿基会在促进“千年发展目标”中平等目标的努力，尤其是在女童教育上的杰出做法。④UNICEF. 1946-2006 Sixty Years for Children[R]. New York: UNICEF, 2006: 99.同样，乔鹤肯定了儿基会在女童教育获取、危机情况下儿童平等接受教育、脆弱环境下儿童心理安抚等方面的积极行动。⑤乔鹤.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教育政策评析[J]. 比较教育研究, 2012(7): 77-81.2010年5月，儿基会明确将其重点集中在基础教育公平上，从“人权”保障转向“公平”实现，其依据是“只要不平等现象持续存在，人权就无法实现”。⑥UNICEF. Re-focusing on equity: Questions and answers[R]. New York: UNICEF, 2010:19.然而，2015年以来，尽管几乎世界各国就“可持续发展目标”（SDG）达成一致，致力于为所有儿童提供平等且优质的教育，但近五年来，很少有国家在实现教育公平和提供优质教育上均取得很大进展。

新经济背景下，信息化持续影响着教学空间与工作环境，要求教育系统提供创新的教育方式，在培养未来社会劳动力及世界公民上发挥作用。面向未来，儿基会积极调整其教育工作，以提高全球儿童的学习获取机会并改善学习成果。一方面，信息技术丰富了学习获取的方式，为更多学习者和教育者服务。随着教育实践不断扩展到远程教学，信息技术促进了更广泛的知识交流和共享，已经成为学习获取不可缺少的重要手段。另一方面，新经济发展对人才培养的质量提出了新要求。随着传统就业机会的逐步消失，21世纪的儿童必须掌握更多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技能，为此后的生活、工作和公民身份作出准备。在此背景下，儿基会于2019年9月推出《每个孩子都能学习：2019-2030教育战略》（Every Child Learns: UNICEF Education Strategy 2019-2030，以下简称《2030教育战略》）。该战略既秉承了儿基会人道主义立场的教育理念，又积极回应新经济发展的变化与需求，关注新的教育问题，是指导儿基会未来十年教育工作的重要战略规划。

一、压力与危机：《2030教育战略》的驱动因素

（一）保障作为儿童基本人权的教育权

儿基会自成立以来，始终坚持人道主义“使者”的角色，与国际社会一道推动教育发展。1989年，联合国通过《儿童权利公约》（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这是第一部保障儿童权利、具有法律约束的国际约定。该公约定义了儿童保护、教育、保健、住所和营养等方面的权利，同时规定了儿童权利相关的原则，例如不歧视、透明度和问责制。《儿童权利公约》一直是儿基会教育工作开展的重要法律基础，与《残疾人权利公约》《经济、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和《消除一切形式歧视公约》等相关公约一起构成儿基会教育理念与行动的重要框架。然而，在战争、冲突、灾害、疾病等各种因素影响下，该公约在改善世界各地儿童福利与教育上的作用还没有得到有效发挥。

此外，国际社会推动的新发展议程也对儿童教育权利提出更高要求。2015年世界教育论坛通过《仁川宣言》，再次申明教育是一项公益事业、一项基本人权，提出要在各种情况下，在各个教育阶段提供有质量的全民终身学习机会。2015年9月的《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提出新的全球教育目标：致力于确保包容性和高质量的教育，并促进所有人的终身学习。2015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30教育行动框架》中提出，要确保所有人具有知识基础、发展创造性与批判性思维、培养协作能力，为实现至2030年与教育有关的可持续发展目标设定了全球线路图。儿基会《2030教育战略》也是对《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作出的回应。其目标致力于让“每个孩子都能学习”，实现“从幼儿期到青春期改善男孩和女孩的学习与技能发展，特别是针对最边缘化和受人道主义危机影响的孩子”。①UNICEF. Every Child Learns: UNICEF Education Strategy 2019-2030[R]. New York: UNICEF, 2019: 24.

儿基会坚持教育是赋予青少年儿童的权利，是一项普遍的、不可剥夺且不可分割的基本人权，儿童受教育的权利意味着学习的权利。然而，低等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教育问题严峻，即使是在已经普及或者几乎普及义务教育的中等收入国家和高收入国家，学习和公平仍然存在重大挑战。为更好地保护儿童教育权利和学习权利，《2030教育战略》的重点将实现公平获取与成果改善作为其重要愿景。

（二）全球学习危机应对日益紧迫

第四次工业革命不断推进，传统教育系统在学习获取和技能发展上面临着诸多挑战。一方面，“学习一代”（the Learning Generation）需要加大教育投资力度以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全球学习危机紧迫且严重，如果不加以解决，到2030年，全世界16亿儿童和青少年将有一半失学或无法学习。②The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Financing Global Education Opportunity. The Learning Generation: Investing in Education for a Changing World [EB/OL].[2020-03-30]https://report.educationcommission.org/wp-content/uploads/2016/09/Learning_Gene ration_Full_Report.pdf.当前，大约3.87亿小学学龄儿童和2.3亿初中阶段青少年未达到阅读和数学的最低熟练水平，按照这一速度，到国际社会确定能够为所有人提供优质中等教育的2030年，中低收入国家的14亿学龄儿童中，将有8.2亿无法获得学习机会，4.2亿无法获得学校、生活和工作中取得成功所必需的基本技能，低收入国家中只有不到10%的年轻人能够获得基本中等教育水平的技能。①The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Financing Global Education Opportunity. The Learning Generation: Investing in Education for a Changing World [EB/OL].[2020-03-30]https://report.educationcommission.org/wp-content/uploads/2016/09/Learning_Gener ation_Full_Report.pdf.这场学习危机的代价将是失业、贫困、不平等和社会不稳定，继而破坏我们现有的经济和社会结构。儿基会认为，学生的学习内容与就业市场需求之间存在较大差距，目前的课程已经过时，教育面临着三项紧迫的挑战：儿童和青少年获得教育机会不平等，全球学习危机突出，以及紧急和脆弱情况下的教育获取不佳。②UNICEF. Every Child Learns: UNICEF Education Strategy 2019-2030[R]. New York: UNICEF, 2019: 6.

另一方面，全球学习危机的另一个主要教训在于，传统的教育投入组合不能改善学习结果。在新经济发展中，学习成果的定义得以扩宽和延展，开始重视学习过程中的技能培养。③World Economic Forum. Schools of the Future Defining New Models of Education for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R].Geneva Switzerland：World Economic Forum, 2020.01:6.技能对于实现个人潜力、国民经济增长、社会发展和培养全球公民至关重要，在未来几十年中，技术和全球化将重塑国际社会，学习技能将变得日益重要。④同本页①。彼时，经济兴衰将更多地取决于智力资源而非物力资源，企业估值将更多地取决于人力资本而不是有形资本，发展中经济体的增长途径将更多地取决于教育带动。儿基会《2030教育战略》强调青少年、儿童的技能培养，如读写能力和计算能力等基础技能、解决问题和批判性思维等可转移技能。同时指出，应对这场危机，政府、发展伙伴及社区管理等支持的教育系统必须作出积极改变，尽快采取新的、更多注重提高学习成果的创新方法。

二、公平与包容：儿基会教育战略的核心主题

儿基会自涉足教育之始就十分关注教育中的公平与包容问题，尤其关注因性别受到排斥的儿童、残疾儿童、最贫困儿童、族裔和语言上属于少数群体的儿童。经过多年努力，教育公平与包容相关问题得以改善，但依然是新经济背景下全人类需要面对的课题。《2030教育战略》继承了公平与包容这一核心主题，提出将继续关注儿童学习在性别、经济水平、语言障碍、紧急状况下的不公平，积极推动政策对话、加大技术援助力度、合理推进教育规划，以实现每个儿童都能学习的目标。

（一）关注教育中的性别平等

1995年，联合国在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上形成的《北京宣言》（Beijing Declaration）和《行动纲要》（Platform for Action）是关于性别平等的最全面的政策议程，体现了国际社会推进性别平等的愿景与努力。减少教育不平等有助于建立稳定、有弹性的社会，让所有男孩和女孩都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潜力。尽管25年以来，世界各国在女童教育上取得了积极进展，但教育中的性别差距依然显著。同时，性别观念陈旧、儿童保护制度和保健服务缺乏等，加剧了教育中的性别不平等，特别是处于边缘化的女童教育。

儿基会将人道主义行动和两性平等行动纳入其开展的各项工作，并将其视为取得持续进步最有效的方法。根据《2018-2021年性别行动计划》（Gender Action Plan 2018-2021），儿基会通过提供工具、技术援助和资金支持来促进教育中的性别平等，努力维护处境不利女童的学习权利。①United Nations Economic and Social Council. UNICEF Gender Action Plan 2018-2021[Z]. New York: United Nations Economic and Social Council. 2017: 7.《2030教育战略》采取了与该计划相一致的三项核心教育战略：关注女童教育；根据实际情况侧重于女孩或男孩的教育；采取干预措施改变教育系统中的性别规范，包括教育政策、课程、教师教育、师资部署、监测评估系统等纬度。②UNICEF. Every Child Learns: UNICEF Education Strategy 2019-2030[R]. New York: UNICEF, 2019: 28.在未来行动中，儿基会主要侧重于支持女童教育以促进教育中的性别平等，其优先事项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呼吁全球社会重视女童权利所有者的身份，扩大其成为社会变革者的机会，帮助其自主选择教育、职业和未来发展路径。第二，对女孩进行更有针对性的投资，包括加大编程模型投资以确保与社会进步保持一致；投资适应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教育和技能；扩大少女技能发展与妇女经济参与之间的伙伴关系，以解决持续存在的性别鸿沟。第三，加大针对女童年龄、地区、学习获取和技能培养等类别的交叉数据投资。③UNICEF. A New Era for Girls: Taking Stock of 25 Years of Progress[Z]. New York: UNICEF, 2020: 36-37.儿基会将与各国政府开展合作，积极推动有据可依的政策决策，努力实现对女童教育的承诺。

（二）重视儿童早期优质教育

全球学习危机主要集中在儿童成长的最初几年，在教育系统中主要体现在学前教育阶段。儿童早期优质教育有助于培养其社交能力、数字意识以及积累词汇量，更有可能帮助处境不利环境中的儿童继续接受教育，并在以后的教育中获得最低阅读和数学能力，帮助其发展适应能力以应对诸如创伤、冲突等情况。与此同时，优质儿童早期教育能够帮助儿童获取劳动力市场所需的协作能力、自我控制能力、将知识转化为专有技术的能力。

自1986年以来，儿基会一直积极关注儿童早期发展，通过帮助成员国制定儿童早期教育保育课程、开展幼师培训、开发学前教育课程、调动社区参与儿童早期发展项目积极性等途径，在国家、社会、学校和家庭纬度提供儿童早期发展的良好环境。儿基会认为，儿童早期教育蕴含着唯一的“机会成本”，如果不能抓住这一机会，未来将需要投资更多时间和资源，消耗更多资金的同时消磨了儿童的福祉和权利；相反，当儿童有机会健康长大、接受教育并受到保护，那么整个社会将会享受这一投资回报。④UNICEF. UNICEF Annual Report 2017: For Every Child, Opportunity[R]. New York: UNICEF, 2017: 2.因此，儿基会认为提供优质儿童早期教育是政府应对这一危机的最佳投资选择。尽管从长远来看，儿童早期教育使儿童、家庭、教育系统和社会受益，但全球只有一半的学龄前儿童获得了早期教育投资。在大多数国家或地区，儿童只有走进校园才能获得学习资源，78%的儿童错失了早期学习机会。①UNICEF. A World Ready to Learn: Prioritizing Quality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Z]. New York: UNICEF, 2019: 5.优质儿童早期教育的挑战主要在于，政治高层教育计划优先发展儿童教育承诺无法兑现，政府和捐助者的教育预算分配不足，幼儿保育与教育项目的规划、实施和质量保证的能力有限，家庭与学校之间联系不佳。儿基会《2030教育战略》依据“可持续发展目标4.2”（SDGS4.2），致力于为所有男孩和女孩都提供优质的幼儿发展和学前教育，以便为进行初等教育作好准备。在未来10年，儿基会以不低于10%的资金预算优先投资学前教育，并呼吁国家教育部门计划优先考虑至少一年时间的学前教育，将教育预算的10%分配给学前教育领域。②UNICEF. Every Child Learns: UNICEF Education Strategy 2019-2030[R]. New York: UNICEF, 2019: 16.

（三）着眼于边缘化青少年的教育

边缘化的青少年一直是儿基会积极关注的群体，包括极端贫困、流离失所和难民社区的青少年，以及少数族裔、少数语言群体和残疾青少年。儿基会的教育工作落脚于边缘化青少年的安全、健康福祉与营养、学习获取等基础需求，同时也开展心理保护活动，帮助边缘化青少年实现创伤应对和复原。一方面，战争冲突加剧了最边缘化青少年教育的不公平，而保护制度不完善、缺乏获得保健服务机会，则进一步加剧了边缘化青少年教育和经济获得的不平等。③Affolter F.W., Azaryeva Valente A. Learning for Peace: Lessons Learned from UNICEF’s Peace Building, Education, and Advocacy in Conflict-Affected Context Programme [A]. In Balvin N.and Christie D. (eds) Children and Peace [M]. Dordrecht:Springer. 2020: 219.众多青少年受到高强度冲突影响，甚至与辍学者相比，处于贫困状态或受冲突影响的青少年，接受学习的可能性低于平均水平近三倍，营养不良的可能性低两倍，死亡的可能性高达近两倍。④Affolter F.W., Azaryeva Valente A. Learning for Peace: Lessons Learned from UNICEF’s Peace Building, Education, and Advocacy in Conflict-Affected Context Programme [A]. In Balvin N.and Christie D. (eds) Children and Peace [M]. Dordrecht:Springer. 2020: 220.在战争等不安全环境中成长，使得他们无法获得最基本的健康、教育和发展服务。儿基会积极关注受战争影响青少年的学习获取，基于人道主义价值观念，首先致力于避免边缘化青少年可能受到的侵犯和虐待，特别是武装冲突情况下的伤害。此外，关于贫困与冲突严重阻碍边缘化青少年教育的问题，儿基会通过开展教师培训、维护学校建设、提供学习辅助设备和无障碍学习材料等途径，以改善边缘化青少年学习获取境遇。

另一方面，青少年在高暴力环境下遭受虐待，会增加身心发育受损的风险，并有可能在以后的生活中转变为暴力行为者或成为暴力受害者。⑤World Bank. Pathways for Peace: Inclusive Approaches to Preventing Violent Conflict[M]. Washington: World Bank, 2017: 17.有证据表明，贫穷和不良生活经历都可能对青少年大脑发育和认知产生长期的生理和遗传影响。⑥同本页④。为此，儿基会积极促进边缘化青少年和其家庭、社区的复原力，以构建和平包容的社会并促进可持续发展。儿基会通过学生会、青年俱乐部、地方和社区组织机构以及数字平台，促进青少年的公民活动参与，帮助青少年进行关于健康、教育和气候变化等问题的讨论。同时，儿基会与社区、家长、教师和卫生工作者合作，解决阻碍边缘化青少年社会参与的不良态度、行为和社会规范，致力于消除将他们排除在公民参与范围之外的因素，并努力确保他们行使权利时的安全。

（四）改善紧急情况与脆弱环境中的教育

2010年至2020年，气候变化、疾病威胁和经济冲击等加剧了全球教育体系中已有的风险，同时也带来了新风险，如侵蚀社会凝聚力、导致和平与发展成果逆向转变等。①World Economic Forum. The Global Risks Report 2018 (13th Edition) [R]. Geneva: World Economic Forum, 2018: 10.到2030年，全球80%的贫困人口将生活在脆弱和受冲突影响的环境中。作为人道主义的牵头机构之一，儿基会被赋予了“最后提供者”的额外责任，在制定集体人道主义对策上发挥重要作用。仅在2019年，为应对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埃博拉疫情、莫桑比克的伊黛飓风以及尼日利亚、叙利亚和也门的动乱危机，儿基会发动了五次三级全球资源紧急动员。②UNICEF. Global Support [EB/OL]. [2020-04-10] https://www.unicef.org/appeals/global_support.html.2019年12月新型冠状病毒危机以来，儿基会制定战略优先行动领域，与各国政府开展合作寻找应对危机的解决方案，尤其是确保有需要的儿童继续获得人道主义帮助。③UNICEF. Novel Corona Virus (COVID-19) Global Response [EB/OL].(2020-04-08) [2020-04- 20] https://www.unicef.org/appeals/covid-2019.html.

面对紧急危机对青少年儿童教育和学习带来的打击，为实现紧急情况和脆弱环境中的教育目标，《2030教育战略》提出了相应的“预防”和“应对”措施，与190多个国家或地区展开合作。在具体行动中，不同国家和地区，教育需求和优先事项差异不同，儿基会根据各国实际情况在公平获取、学习和技能、紧急情况和脆弱环境层面对国家进行分类，制定了灵活性和情景化的实践路径。在指导原则上，儿基会修订《人道主义行动中对儿童的核心承诺》（The Core Commitments for Children in Humanitarian Action）以更好地反映人道主义危机的多样性，根据最新规定和标准寻求及时、有效、可预测的人道主义对策。同时，儿基会支持各国政府执行《学校安全宣言》（Safe Schools Declaration），倡导保护儿童接受教育的权利并提供具有保护性的学习环境。④UNICEF. Education in Emergencies [EB/OL]. [2020-04-20] https://www.unicef.org/education/emergencies.儿基会通过帮助儿童发展应对危机创伤的技能、提供安全学习场所、配备具有水资源和卫生设施的学习空间、培训教师、提供学习材料等举措，致力于为每个受到人道主义危机影响的残疾儿童、流离失所儿童、难民和移民儿童提供不间断的教育。

三、系统与创新：儿基会教育战略的延展与深化

在新经济发展背景及全球学习危机的压力下，青少年、儿童的教育与发展面临着新的问题和挑战。儿基会《2030教育战略》在人道主义环境中，推出了新的教育主题和举措，突出“系统强化”，将学习者放在中心位置。同时，该战略更加注重采取创新的方式来改善学习成果，致力于培养青少年、儿童具有广泛技能，使其成为适应性强的学习者和公民，以做好应对社会变革和经济环境变化的准备。

（一）加强构建以学习者为中心的系统

儿基会认为良好的教育系统应促进社会和经济变革，而不是对已有的社会陋习进行复制。《2030教育战略》关注教育系统创新，倡导加强构建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育系统，积极推动传统教育系统成功转型以应对全球学习危机。儿基会认为，在这一系统中，儿童将处于发展和人道主义环境的中心位置，学习是其主要目标。为此，传统教育系统的组成部分应得以重新整合，特别是课程、教学评估、学习目标实现与问责、实施中的障碍应对等。

儿基会认为，以学习为中心的教育系统，需要考虑三个组成部分：一是学习环境，良好的学校环境是学习的必要但不充分条件，包括与儿童福祉和学习相关的投入和成果，即保护、健康、性别平等。二是教学法，即根据学生的能力和学习水平，将学习者置于中心位置，促进个性化、适应性学习。三是学习成果，包括但不限于基于识字和算数基本技能以及可转移的技能。①UNICEF. Every Child Learns: UNICEF Education Strategy 2019-2030[Z]. New York: UNICEF, 2019: 39.在实践重点上，《2030教育战略》提出要由构建“儿童友好学校”（Child Friendly Schools）向构建“儿童友好系统”（Child Friendly Systems）聚焦，以更好地促进教育公平、实现学习目标。具体来看，“儿童友好学校”涵盖了质量、公平和全纳等多维概念，其特征是包容、保护所有儿童，对所有儿童提供有质量的教育，并让社会、社区和家庭都参与其中，其优势是保障学校成为具有高素质教师、充足教学资源、适当学习条件的安全场所。②UNICEF.Child Friendly Schools Manual [Z]. New York: UNICEF, 2009. 3-6.然而，儿基会以往主要关注于“儿童友好学校”的环境建筑和学生参与，对学习成果关注不足。《2030教育战略》将聚焦点向“儿童友好系统”转变，其特征是重新平衡教学环境与教育系统的资金投入，在对“儿童友好学校”理念和运作上更加侧重于学习成就和技能获取。根据试点项目经验，儿基会帮助各国政府将儿童友好政策、方案和质量标准整合到国家教育系统中，积极鼓励各国政府根据自身教育系统特征和需求，重新诠释以儿童为中心的学习型学校和系统。

（二）促进终身学习与技能发展

当今世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移民、冲突、环境变化和劳动力市场正在重塑国际社会，社会技术进步也对个体技能发展提出了新要求。到2030年，自动化将替代全球近一半的工作，在某些国家或地区甚至多达80%的工作会消失。其中，低技能工作最容易受到新工业革命经济的影响，经济体将更容易受到技术性失业的威胁。③The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Financing Global Education Opportunity. The Learning Generation: Investing in Education for a Changing World [EB/OL].[2020-03-30]https://report.educationcommission.org/wp-content/uploads/2016/09/Learning_Gene ration_Full_Report.pdf.如果教育跟不上技能变化需求，那么熟练型劳动技能将会出现严重短缺，而低技能将会大量剩余。要在当前和未来环境中获取成就，所有青少年、儿童，需要不断利用机会学习和再学习，获取社会发展所需要的技能，成为终身学习者。

2017年，儿基会启动了“生活技能和公民教育”（Life-skills and Citizenship Education）倡议，旨在帮助各国政府制订针对所有青少年、儿童的相关教育培训计划，发展儿童面向未来世界的技能、培养全球公民素养。①UNICEF. UNICEF Annual Report 2017: For Every Child, Opportunity [R]. New York: UNICEF, 2017: 45.例如，儿基会为97个国家的青少年提供了技能发展获取渠道和援助资金，大规模增强了约旦、黎巴嫩、巴勒斯坦等国青少年、儿童的生活技能和就业能力。②UNICEF. UNICEF Annual Report 2018: For Every Child, Every Right [R]. New York: UNICEF, 2018: 22.2019年9月，儿基会推出《全球可转换技能框架》（Global Framework on Transferable Skills），支持终身学习理念、不断优化学习系统，为其在技能方面开展工作提供实践指向，是实现《2030教育战略》“每个孩子都能学习”承诺的重要框架指南。③UNICEF. Framework on Transferable Skills[R]. New York: UNICEF, 2019: xiii.该框架确定了儿童在学校、生活和工作中获得成功所需要的四个主要技能类别。一是基本技能，包括基本读写的能力，这是成功就业必不可少的技能，对于进一步学习、生产性就业和公民参与至关重要。二是数字技能，也称为“生活技能”或“21世纪技能”，是从个体早期逐渐发展起来的技能和价值观，将帮助其获得成功转向适应性学习者和公民的能力，如问题解决、沟通谈判、同理心和心理健康等。三是可转换技能，主要体现在搜索管理信息的技能，在数字平台进行交流、协作、共享的知识技能。四是特定工作技能，也称为技术和职业技能，与一种或多种职业（例如木工、会计或工程学）相关联，旨在帮助青少年、儿童为特定行业的工作作好准备。④UNICEF. Framework on Transferable Skills[R]. New York: UNICEF, 2019: 9-11.儿基会优先考虑培养青少年、儿童的基本技能和可转化技能，其中可转化技能因其联结和支持功能成为该框架的重点，用于连接、加强和发展其他三个技能。

（三）强调学习方式的创新性

传统学习方式中存在的师生比例不恰当、教学语言单一、课程针对性不强、学习资源短缺等一系列问题加剧了学习危机。新经济背景下，传统学习供应渠道受到冲击，学习越来越多地以新方式、在新场所进行。应对全球学习危机，教育提供者借助信息技术与服务产品等提供新的学习方式和渠道，为偏远地区和脆弱环境中的儿童提供学习机会、改善学习成果。例如，苏丹利用太阳能平板电脑为偏远地区的儿童提供数学课程，希腊、黎巴嫩和毛里塔尼亚借助数字学习平台向难民和其他边缘化儿童讲授语言课程。⑤UNICEF. Strengthening Education Systems and Innovation [EB/OL].[2020-04-22]https://www.unicef.org/education/strengthening-education-systems-innovation.接纳创新理念的学习系统，能够紧跟新经济发展需求，更好地为儿童提供学习机会，帮助其具备全球素养。

近年来，信息通讯技术（ICT）在教育中的使用力度不断增强，将在未来十年显著影响学习策略。儿基会将学习方式置于其教育创新议程的中心，通过测试、评估创新方式助推学校和教育场所中的良好实践，尤其但不限于以ICT技术为基础的创新，以帮助教师发展多样化教学方式，帮助学生在教室内外运用基于个性化和适应性的学习方式。此外，儿基会致力于保证儿童在学习关键阶段的过渡作好准备，即在5岁重视早期教育，为上学作好准备；10岁为学习学术课程培养基本的识字和计算能力；18岁准备进入劳动力市场、为社区做出贡献。①UNICEF.UNICEF Global Innovation Strategy and Framework 2.0: The ‘ABCs’ of Innovation[R]. New York: UNICEF, 2019:30.新经济背景下，这些准备依靠在线学习及网络教学等途径。儿基会认为5G网络、人工智能和纳米卫星等技术，将在学习方式创新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并帮助解决紧迫的学习危机。②UNICEF.UNICEF Global Innovation Strategy and Framework 2.0: The ‘ABCs’ of Innovation[R]. New York: UNICEF, 2019:33.技术能够随时随地向任何人交付任何学习内容，因此受到学生、家长和教师的欢迎。儿基会致力于保障每个孩子的学习权利，采用技术工具和学习平台为更多儿童提供学习材料，确保教科书能够被无障碍获取并为所有人可用，以改善儿童早期教育获取条件，尤其是针对残疾、脆弱环境中等处境不利的儿童。同样，引入可负担的辅助和替代性交流技术，采用科技教学产品优化学习方式，将更有利于具有特殊交流需求的弱势儿童的学习，引导其融入教学环境和社交生活。

（四）重视利用数据改善教育公平与学习成果

2014年，儿基会推出“用数据说话”（Data Must Speak）计划，致力于为教育系统和学校社区提供技术支持和能力支持，以便有效地、透明地使用数据，实现更好的教育公平、改善学习成果。该计划实施已有五年之久，儿基会通过三级行动框架与各国开展合作。一是系统级别，通过支持教育管理信息系统（EMIS）在内的数据系统设计区域或学校资料卡、划分地区和学校类型，以加强国家教育系统管理。二是社区级别，通过加快文盲和半文盲社区学校资料卡办理速度、制订具有绩效目标的学校改进计划、加强校本管理培训、采用技术手段实时监控学校，以加强社会问责力度。三是知识生产级别，通过促进国家之间、学校之间对等知识共享，进行完整的评估和数据研究，以促进全球知识共享与发展。③Jean-Pierre, Jarousse Robert & Prouty Barnaby Rooke. Data Must Speak Formative Evaluation Final Report[R]. New York:UNICEF, 2019: 51.该计划的优势是：开发了特定情景下的工具和资源来理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教育数据；以形成性评估方式不断衡量正在进行的活动；促进了数据资料在同样适用的国家和地区共享。

为了更好地了解弱势青少年、儿童的学习获取情况，统计相关教育数据，儿基会《2030教育战略》的全球教育实践将优先处理数据方面的工作，加强“用数据说话”计划的实施、反馈和改进。④UNICEF. Every Child Learns: UNICEF Education Strategy 2019-2030[R]. New York: UNICEF, 2019: 34.具体来看，儿基会通过构建数据库收集、处理和存储学生与教师的常规数据，根据关键绩效指标跟踪学习与教学进度，为最需要帮助的学校和学生分配教育资源。此外，儿基会重视基于结果的数据库建设，用于检测儿童学习成果以及教学计划实施的过程和结果，以保证每个儿童都能获得优质学习机会并确保效果。在教育实践中，一方面，应用基于数据的教学方法，尤其是一些行之有效的干预措施和学习策略，如合理规划教学结构的方法、开展基于活动的学习项目等。另一方面，重视基于结果的管理，包含个体整个生命周期的各个层面。通过定期报告行动计划保持透明度，积极监测学习成果和相关计划的实施结果，以惠及处境最不利的儿童。

四、结语

“公平”还是“质量”？“全纳”还是“效果”？一直以来，儿基会以前者为核心和侧重点。儿基会《2030教育战略》的核心主题出现了较大转变，在追求学习获取的同时不断强调学习效果，坚守中逐渐趋向平衡。一方面，跟以往的教育战略相比，《2030教育战略》依然坚守着联合国机构一贯的人道主义原则和理念，“公平”和“全纳”依然是国际社会的主要教育目标。儿基会致力于为所有青少年、儿童提供知识、技能和资金支持，以保障他们接受教育的基本权力，实现人人享有更加公平、公正和可持续发展的社会，助力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另一方面，全球就业形式严峻、社会两级分化严重，国际社会对新技能的要求提高。经合组织（OECD）、世界银行（WB）、世界经济论坛（WEF）等国际组织积极呼吁国家相关教育部门推动教育系统变革，培养年轻一代积极应对全球生产力变革所需要的技能。在此背景下，作为儿基会未来十年的教育工作指导图景，《2030教育战略》积极应对新经济变革需求，教育核心理念开始关注“学习成果”“教学质量”“技能发展”“数据系统”等主题，使得教育的个体功能和社会功能得以平衡。综合来看，《2030教育战略》理念与实践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在于“为了所有儿童”（For All Children）和“一切为了儿童”（All For Children），目的依归聚焦于青少年及儿童的公平入学和学习改善，对我国基础教育发展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其一，应对人道主义危机，儿基会依靠其比较优势制定与实施教育战略，致力于解决青少年、儿童入学率低、辍学、学习获取不公平等问题。在我国与儿基会开展的教育合作中，双方合力开展性别平等教育，重视儿童早期优质教育以及弱势环境下的基础教育，将有利于我国基础教育公平目标的实现。其二，面对全球学习危机，学习质量和技能发展也是我国基础教育领域持续关注的重要课题，儿基会坚持以学习者为中心、倡导学习方式的创新性、构建衡量学习成果数据库等举措，对未来我国推进基础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