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婧妤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我始终记得初入母校华中师范大学(以下简称“华师”)的那个夏天。虽是夏日,但没有很热。我下了飞机,又坐上学校的大巴,一路上望出去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街边小店琳琅满目,看多了,我有些困倦。“到了,我们到了!”直到那一声呼唤将我惊醒,我骤然坐起来,如饥似渴地看向窗外。
这是我见到母校的第一眼,我觉得,她好漂亮!
——的确是漂亮,绿荫浓浓,生机勃勃。华师独占了一座桂子山,入学前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我们就被戏称为“桂子山的新主人”,当时看到这句话,便有许许多多的感动在我的心底里弥散开来。武汉高校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爱在华师、玩在武大、学在华科”。“爱在华师”这四个字,老校长章开沅先生曾经给出过这样的点评:“爱是教育的本源,是教育的出发点和归宿。”不错,没有爱何谈教育。而我对母校的爱,或许也正是从这句“桂子山的新主人”开始的。
桂子山得名,正因为华师的桂花树数量极其可观,每年入秋,桂花怒放,满山飘香,走在校园内无论什么地方都能闻到淡淡的花香。而除了桂树,这里其他的树也多得夸张,可以说是满园绿意,而那条长长的校道两侧更是布满了高大茂密的树林,肆意伸展的树枝交叉成浓密的树荫,都快把天给遮了。入秋的时候尤为壮观,一夜之间,金黄的落叶似乎要淹没整个学校。
更不用说百年老校底蕴的丰厚。我所在的校区竖着恽代英革命先烈的雕像,穿过历史的洪流,几十年前的他也在这片土地走过;“看到本科生便最为欢喜”的老校长章开沅,奉献一生只为莘莘学子;一夜之间火遍全网的戴建业教授,授课风趣幽默,见解独到,你走在路上也许就能遇见这位平易近人的老先生;还有广大学子都一定耳熟能详的王后雄教授,也许你不知道他来自我们学校,却一定有做过他主编的题。来来往往数不尽风流人物,勤勤恳恳又要迎来一个甲子,怎不令人感慨万千。
忠诚博雅,朴实刚毅。
这八个字,是我们的校训,我们从军训开始就在背诵它,理解它,铭记它。我记得某次课堂上我们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学校的校训虽然不时时提起,但其影响却朗朗于心。”的确,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在潜移默化地传承着校训精神。
图书馆
我会想到我的古代文学老师。他很年轻,长了张娃娃脸,没什么架子。他讲课的时候喜欢说段子,常常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逗笑。不知道是不是古代文学老师的“通病”,他写板书是用全繁体字,还喜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背着手认认真真地写一整排。
印象很深刻的是一次古代文学课。那次我们刚月考完,分数不是很理想。他常年带笑的娃娃脸变得严肃,手里拿着我们的卷子,叹了口气,对我们说:“听课是听一个老师的逻辑和思路,而不是单纯地记录ppt上的笔记,你来我这,是为了学到知识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只是记了重点,却不听课,回去后不会的再查百度,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可以告诉你,百度并不是全能的,上面的资料也有很多错漏。我们研究了那么多史料,抠了那么久字眼,做研究要踽踽很久,才能迈出还原历史的一小步,而这一小步,就有可能是跟前人截然不同的。如此,我们的学术才能倚马可待,慢慢发展啊。”
他好像勾起什么心绪,又说:“我教书一届一届地教,我一生都将浸淫在古代文学史,不,魏晋南北朝文学这一小段时期里,但是哪怕能做出一个小小的贡献,我也不虚此生了。”
我之前还心不在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进去了他的话,抬起头看他。我只是个学生,而他是老师,他在晨光初绽的早上,在突如其来的感触里,对着认真或不认真的学生,说起他的理想和他的路。
我没有吭声,但是我记住了。
我遇到的这样的老师不止一位。他们都告诉我,你来到我的课堂,是为了学知识的。
姑且抛开其他功利的追求,当我坐在座位上,拿着笔和本子,而他们站在讲台上,意态飞扬,向我们讲着前辈传承而下的智慧时,这一刻,我们的身份都只是学生和老师,而老师的天性就是教书育人,“身高为师,学正为范”,这应是刻在每个师范人骨子里的箴言和理想。
在华师,永远不缺想学习的学生和愿意倾囊相授的老师,永远不缺思想的碰撞和知识的光芒,小树林里会有每天大声早读的学生,修筑得高大巍峨的图书馆每天都会被自习的学生填满。我始终认为,一个地方的环境氛围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至少,华师拥有一种积极向学的氛围。在校园里,你会感知到自己是被支持着、鼓励着的,努力的过程里能看见有那么多人在一起前行,融入并沉浸其中,是令人安心的。
我想起初来华师时,我透过大巴车的车窗看这所学校,紧张又期待;我想起军训时学院书记和辅导员来看我们,给每一个人送上月饼和“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我想起第一次去图书馆,惊讶于它的高大和现代化,后面才知道这样才能容纳整所学校想安静学习的灵魂;我想起我和舍友去夜跑,在操场上差点被绊倒,一路上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我想起入秋的那时候,一夜之间金黄的落叶就铺满了校园,我从未如此深刻地呼吸着秋意;我想起买水果的时候阿姨笑着送了我一个精致的钥匙扣,钥匙扣的背面画着小小的校徽;我想起自己时常和舍友在周五一起去露天电影场看上一场电影,这露天电影场又承载了多少人的回忆。我看着这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我听着晚饭后校道上放的歌,我收藏起平凡生活里的點滴善意。我又一次在刚睡醒的下午匆匆忙忙去赶课,而丢三落四的我,又会忘带什么东西?
回首才发觉,我是这样自然地融入了其中,像水溶于水中。我很喜欢,也在期待。
南溯北洄,千里万里,蒸腾的是生活,不变的是人情和心意。在这里,有人上课,有人想家,有人谈恋爱,有人点外卖,有人慢慢悠悠,有人匆匆忙忙。我们都在生活,在呼吸同一片空气,隔着黄昏和细雨,就在华师。
又是一年桂子飘香,我在华师等着你。
(文章部分图片来自华中师范大学官网、官方微博及官方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