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键盘侠

汤华臻

我国自古崇尚侠义之风。《史记·游侠列传》流传至今，布衣之侠、乡曲之侠、闾巷之侠始终为人称颂;武侠小说层出不穷，江湖義士仗剑走天涯的故事，总能收获一众拥趸。进入互联网时代，又有了“新侠士”——键盘侠。

他们是何许人也？大家已相当熟悉。这些人以键盘为依托，在网络世界里舞刀弄枪、快意恩仇。不过与以往的“侠”不一样的是，他们非但没有什么人追随，反而臭名远扬。这是为何？那就得说说他们“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方式了。

某位医生手术十几个小时后喝了一袋葡萄糖，他们问“有没有付钱”。民警日夜备勤、无暇吃饭，路遇便利店买几份速食，他们问“是否擅离职守”。影视剧中出现“恶婆婆”“伪君子”，他们跑到演员微博人身攻击、口出恶言。仅仅凭借一张图、几句“路边社”消息，就盖章鉴定为“渣男”“垃圾”，锁定“凶手”要求“严惩”，动辄“全网封杀”……键盘侠自我设定站在道德制高点，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面对那些“不公”“不正”“不平”之事，他们呈“痛心疾首”状，“恨铁不成钢”“喊打喊杀”。

说好的“侠气”，散发出的却只是“戾气”。他们的“正义”，当然也谈不上正义。不妨看看键盘侠所经之处，社会生活是变好了还是更差了。裹挟其中的民众是更笃信正义了，还是愈发撕裂了？

事实大概是，本来一件纠纷或者冲突，可以按照法律和文明的方式平和理性解决，恰恰因为他们的加入，挑动暴戾情绪，消耗社会信任值，徒增弥合分歧的难度。键盘侠们也无所谓“道德”“风度”，上手就是撕、开口即是骂，且不管对方是老弱还是妇孺，也等不及公布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任性妄为，如果非要以现实世界的角色定位，只能称之为“霸”——侠的对立面。

与真侠士相反，键盘侠不为人、只为己。有的可能只是简单刷刷“存在感”，故作惊人之语，行事反常规、反逻辑，无非是要彰显自己“不同于凡夫俗子”的优越性。有的则营造“眼球效应”，追求的是流量变现。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总是在最热闹的地方出现，为什么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因为唯有足够狗血、足够离奇，才能收割到足够的关注度。这部分人，披着“伸张正义”的外衣抢夺话语影响力，最终谋求的还是自己在资本市场的价格。

我们常说，网络世界是现实世界的投射。互联网里也有江湖，谁是真正的侠义之士，谁是投机钻营的流氓之辈，标杆和尺度其实并没有变化。“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阸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悠悠千载，这些真侠士的风骨犹凛然可见，亦足以为今日键盘侠深入反省、提升自身之镜鉴。

责任编辑 / 丁兆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