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液仙：“国货大王”为抗日捐躯

月珠

方液仙公司的产品赶走了日货，成为为数不多的国货战胜日货的案例，因此，他被人称为“国货大王”。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人生能有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由周璇演唱的这首《何日君再来》风靡中国大半个世纪，但鲜有人知的是，这首被无数人吟唱的情歌，其实最早只是一首广告歌曲，并且跟民国时期为振兴国货舍弃身家性命的“国货大王”方液仙有关。

方液仙商业上的才能很早就出类拔萃，未成年时已连续创业，创办了皮革厂、硫酸厂、橡胶厂。19岁时，造出最早的国产牙粉，后又造出最早的国产牙膏。他公司的产品赶走了日货，成为为数不多的国货战胜日货的案例，因此，他被人称为“国货大王”。

实业救国的心早就萌芽

1893年方液仙出生于上海，祖籍浙江镇海，清朝末年镇海方家在宁波、上海等地是名门望族，家族世代经商，经营产品多达13种，数钱庄最为庞大。可是到了方液仙父辈时，由于经营不善，加上国外更加便捷和安全的银行入驻中国，导致大部分产业倒闭。尽管家族企业受到重创，但对方液仙来说，家庭还是殷实的。

年少时方液仙就读于美国传教士林乐知创办的上海中西书院，这里主要进行专业性培养，设有地理、天文、物理等学科，而方液仙就是在这里对化学产生了兴趣。

徐中约在《中国近代史》中说：“外国企业由于拥有巨额资本和强大的生产力，即使在偏僻的山村，其产品比中国对手也更畅销。”而这些资本侵略给中国社会带来的影响便是：“把传统纺织作为副业生产的农村妇女失去了工作，农民则连勉强糊口也日益艰难。”方液仙看到中国大地上到处都是外国的产品时，实业救国的愿望便在他心中慢慢萌生了。

尚未成年的他在学习的同时创办了皮革厂、硫酸厂、橡胶厂。在当时的中国，这基本上都是新鲜的时髦玩意儿。无奈资金匮乏、经营不善，加上洋货占领了大部分市场，经营一段时间后，这些工厂被迫关闭。

面对公司的倒闭，方液仙并没有一蹶不振。当时上海地区对于舶来化妆品需求量巨大，仅1911年进口量就达到32万两白银，方液仙抓住时机，紧跟风口，决定制造化妆品。

这时，方液仙的父亲忽然停止对他的资金支持，理由是创业接连失败。方液仙无奈只得去找母亲，在一番慷慨激昂陈词后，母亲决定拿出1万元私房钱资助他。1911年，年仅18岁的方液仙在上海创办了中国化学工业社，靠着母亲的资助，与工人开始了夜以继日的配料研究。1912年，最终研制成功了以“三星”为品牌的牙粉、花露水、雪花膏等产品。方液仙生产的牙粉成了最早的国产牙粉，可无奈打不开销路，最终入不敷出，方液仙的创业再次失败。

改组公司

在失败中锻炼和完善自己或許才是失败真正的意义。方液仙从破产的经验中发现自己的销售方式有问题，外国公司都用发行所和推销员来销售产品，而自己还是老式的挎篮子沿街叫卖。认识到问题所在的方液仙马上重整旗鼓，说服舅父李云书投资，凑够5万元，改变营销方式，聘请姚聿津任厂长，之后虽然仍有亏损，但是产业已经初具规模，情况有了很大好转。在创业过程中方液仙说道：“古往今来，凡成就大业者，绝无不先作牺牲者。”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听到“厉行节约，提倡国货”的口号，方液仙深受鼓舞，决定研制新产品。他的叔父、上海钱业大亨方季扬看到了国货的发展前景，也同意投资。方液仙将中国化学工业社改组为股份公司，方季扬担任董事长，方液仙为总经理。自此之后，中化社成为当时中国化学工业中规模最大、产品最多的一家公司。

方液仙改组公司之后，生产出中国第一代牙膏——“三星牌”牙膏，售价便宜，每支仅2角，美国的“丝带牌”牙膏售价7角，因此，“三星牌”牙膏一上市，便广受欢迎，供不应求。同时，方液仙完善牙膏生产的产业链，整个牙膏制造厂具备完善的配套体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所有的名牌牙膏都在这里生产，并且改名为上海牙膏厂。

此时的方液仙，也不过是一个不到30岁的青年而已。

方液仙从1915年开始制造“三星牌”蚊香，可原材料要从日本进口，为了抵制洋货，方液仙决定自己种植原材料，于是聘请农业专家俞成如在上海苏州河畔试种。为了鼓励菊农种植，他从银行贷款进行资金支持，菊农种植积极性提高，从而解决了蚊香生产的原材料问题，打破了日本的垄断。有了丰富的原材料后，“三星牌”蚊香也打破了日本“野猪牌”蚊香的垄断。1925年之后，“野猪牌”蚊香在中国基本绝迹。

这是在民国时期，少有的国货将日货赶出市场的案例。

方液仙还开创了中国影视冠名广告的先河，使得品牌产生了裂变效应。1937年，影片《三星伴月》一炮走红，“三星牌”日化用品迅速变得抢手。方液仙的中国化学工业社通过这部影片，占据了巨大的市场。

“九·一八”事件之后，抵制日货、提倡国货的运动席卷全国，这时方液仙与实业家黄炎培等人联合中华珐琅厂、中华第一针织厂等9家工厂在上海成立了中国国货公司，方液仙任总经理。

中国国货公司产品众多、销售廉价，而且在武汉、郑州等地也设立分公司，为当时的民族工业打开了销路，也掀起了全国抵制洋货提倡国货的热潮，社会上都称方液仙为“国货大王”，而他的行动也被称之为“国货抗战”。

不与敌人同流合污

“九·一八”事变后，全国人民的抗日情绪高涨，抵制日货、提倡国货运动席卷全国。方液仙与上海9家较大的国货工厂举办“国货临时联合商场”。廉价销售18种名牌国货，并把营业额总数的5%用于创办伤兵医院、赈济难民等公益事业。鉴于前方将士受伤者甚多，医院难以容纳，方液仙遂在厂里腾出房间，开办伤兵医院。

那段时期，“三星蚊香”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广告。虽然是商品广告，但是抗日的寓意不言而明。大标题是“非常时期，非常准备！”正中间是一幅士兵端枪准备上战场的简笔画，所占的面积比旁边的“三星蚊香”图案大得多、醒目得多。更何况，粗黑大字体印上的“准备抵抗”四个字，足以体现出方液仙乃至他所引领的民族企业为抗战声援的勇气和决心！

1940年，方液仙身兼健华化学制药厂董事长、开成造酸公司董事长等重要职务，由于在上海商界举足轻重，因此成了汪伪政府的拉拢对象。时任上海特别市长的傅筱庵是方液仙的同乡，用伪政府的实业部部长一职来游说，方液仙当场拒绝并回应对方：“我虽然是搞实业的，但也知道国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对于抗日救国，大的贡献说不上，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是最起码的。”

其后，方液仙不断收到恐吓电话，他始终不为所动。

1940年7月25日上午9时，方液仙带上自备手枪和保镖从沪西新加城路驱奥斯汀轿车外出，即遭遇10多名暴徒的乱枪袭击，保镖受伤，汽车轮胎被击破。方液仙身受枪伤，被匪徒掳进黑色大号汽车，向越界筑路方向疾驶而去。次日的《申报》醒目地报道了“国货商人方液仙昨被绑架”的爆炸性新闻。事发后，一连数日，方液仙杳无音讯，家属曾请傅筱庵向南京汪伪政权呼吁营救，但得到的是“查无此事”的回复。

据后来被曝光的信息，方液仙被抓之后，遭遇汉奸李士群手下“头号打手”吴四宝的审讯。吴四宝时任76号特工总部警卫总队副队长，他先给方液仙定罪名，说他与重庆之间有联系。方液仙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大声骂道：“你们绑票我强加罪名，你们是土匪强盗！”吴四宝恼羞成怒，便对方液仙动刑，拼命抽打，方液仙因为之前打斗中受了枪伤，加上受此折磨，失血过多，几天后含恨而终。

此时方液仙的妻子钱彬英还在家里焦急地等待，通过多方探查终于得知丈夫在“76号”。钱彬英并不知当时丈夫已经去世，还给了吴四宝一笔钱，让他查获真凶，可最终回复的却是“探查不清”。

就这样，一位爱国实业家被特务暗杀了，年仅47岁。

（编辑 周静 charm112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