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组诗）

谢炯

沙

从海滩回来

你带来一身沙

头发根，耳廓，脚趾间，无处不是

连你的说话声都沙沙作响

沙沙

沙沙

沙沙沙

仿佛风吹过未经海藻纠结的沙滩

再吹回来时总已

沙哑了嗓子

空

鏡中的脸

正慢慢地变色

我内心的空墙壁

除了空 除了白 已经无法容下

任何繁复的颜色

我看到所有的颜色

都涌出来占据着镜子

并造出另一个飞鸟已过的天空

高原行（节选）

1

披衣走出木屋

夜色温润，风渐凉

明月，在另一边看着我

如黑色激流中的一片明亮叶子

云朵不断改变形状

山野朦胧

不用手电筒

我只愿看见，眼睛可以看见的

2

如果没有星星

我们如何直面高原的夜晚

我们如何抗衡

把五根指头偷走的黑暗

我们自身不发光

住在不发光的行星上

我们最发达的器官

浸泡在黑暗中

我们失去的血

在更古老的蚊子体内循环

如果今晚没有星星

你会不会点上光灿灿的灯

4

星星

你能多远呢

今晚，你落满了我的眼睛

6

蓊郁处

以黑命名

黑峡谷，黑森林，黑河蛇

蜿蜒——

溪流中满是闪闪烁烁的金子

但是你不能去捞

你的网太大

8

一路上，我思念着冰雹

比思念久别重逢的恋人还要心切

乌云捂住叠嶂

只一会儿，便掀被而去

晴空万里，我们驶离峡谷

灼热的阳光烤着我的失落情绪

只一会儿

我便闻到了烤焦的味道

石榴

悬念破开它

因果却紧裹在每一粒籽中：每一种假设

都发出晶莹剔透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