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织就童年梦

李炜

故事缘起

九月开学的第一天，升到大班的孩子们搬了新教室。成为大班的哥哥姐姐，孩子们很是自豪，同时也一致认为，新教室的环境布置应该交给他们自己来商量决定，并亲自完成。他们有的擦洗桌椅，有的整理玩具箱，忙得不亦乐乎。大淇从筐子里翻出几个粉红塑料盒，拿在手上反复看了几次，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孩子们凑在一起猜测起来：“这上面有个卷筒，是卷纸架子吗？”“不对，它是长方形的，应该是放铅笔的盒子！ ”“这里面还有几把‘梳子’呢，应该放到‘理发店’！”……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迟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不一会儿，他们把玩具捧到我面前：“老师，这个可以用来干什么？”熙熙一脸自信地说：“一定是放梳子的盒子！”我一听连忙笑着解释：“这是几台织布机！”孩子们听到这个答案，大吃一惊：“啊！真的吗？怎么用这个织布呢？”

陈鹤琴先生指出：“倘使临时发生一种很有兴趣的事情，那不妨就改变拟定的功课，以做适时的工作来满足儿童的需要。”在新教室里发现的玩具引起了孩子们的浓厚兴趣，我想不如以此为契机，把主动权交到孩子的手上，让他们自己发现答案。

织布机怎么玩？

孩子们拿着织布机，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有的说：“是放盒子里，用梳子梳！”有的说：“我感觉不像，得找找说明书！”还有的说：“回家问问我妈妈，也可以在电脑上查一查！”真真说：“我姐姐上过这个幼儿园，她有一块自己做的茶杯垫，一定会玩！”听到这句话，孩子们将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真真，这其中有猜测，有惊喜，更多的是期待，大家齐声让真真回家就去问问。

虽然当天没有讨论出织布机的玩法，但是孩子们想出了各种方法去寻找答案：下载玩具视频，查看说明书，询问已经毕业会用织布机的大姐姐。与此同时，我也在班级群里发动家长和孩子们回家后一起查阅相关资料，为明天的活动做好准备。

织布机初体验

第二天，孩子们把各自收集的资料带到班级分享。有的找来了说明书，大家通过说明书了解了织布机的组成部分;有的找来操作视频，里面详细介绍了织布机的使用步骤、编织方法和一些简单的操作技巧。為了满足孩子们的期待，我与真真妈妈取得联系，请她帮忙拍摄一段真真姐姐示范使用织布机的视频。孩子们观看视频时，一边认真看，一边拿着班上的织布机比画，看完之后轮流尝试，很快大家就都掌握了织布技巧。

过了一天，真真拿出茶杯垫给小伙伴们欣赏：“看！这就是我姐姐做的茶杯垫，是用毛线做的。”胖胖拿起茶杯垫端详了半天，说：“幼儿园可没有毛线！” 萱萱提议：“可以找美工区的绳子来试一试啊！”通过资料收集，孩子们知道想要使用织布机，首先要寻找能用来织布的线。萱萱的提议带给大家启发，不一会儿，孩子们便拿来了彩色缎带、细麻绳和串珠塑料绳，他们根据喜好自行分组，决定用这些材料试一试。

·各种各样的“织线”

第一组的孩子打算用彩色缎带来织布。只见萱萱拿出各色缎带，先用蓝色做纬线缠绕在线轴，又打算将黄色缎带穿在梭子上。这时问题出现了：黄色的缎带太宽，根本穿不进去。胖胖看到后说：“这个太宽了，试一试窄的。”经过试验，他们发现窄的缎带更加适合织布机使用。不仅如此，由于缎带的颜色多样，还自带光泽，织出的布也十分好看，第一组的成员一致认为缎带是个好选择。

第二组的孩子挑战用麻绳织布。在用麻绳织布的过程中，大淇说：“粗麻绳拉不动，只能用细麻绳，可是太细的线织得慢！”熙熙认为：“麻绳也是线，我们织出了麻布条。”孩子们经过亲身体验后发现，由于麻绳质地粗糙，且只能用细线编织，很花力气，而且速度快不起来。但是，麻绳织成的麻布和美工区使用的麻布很像，这让孩子们很有成就感，于是麻绳也被选入可以织布的线。

第三组的孩子大胆创新，尝试用塑料绳织布。经过试验，丸子认为：“塑料绳圆圆的，正好可以穿进去，拉的时候也不费劲儿。”真真说：“我们织得最快，和我姐姐的那块差不多了！”笑笑一边摸着织好的塑料布一边说：“摸起来不太像布，但是能用。”

·一场关于布的讨论

在第一次织布活动中，孩子们就地取材，织出了麻布、缎面布和塑料布。望着织布机上的三块布，大家饶有兴趣地讨论起来。笑笑说：“布有不同颜色！”熙熙说：“有的布厚，有的布薄！”果果说：“我还知道有棉布！”真真不甘示弱，大声地说：“我姐姐还说南京有一种布叫云锦！”大淇听到后，也附和道：“我家门口的那条路就叫云锦路！”看着孩子们对“云锦”的热烈讨论，我及时补充道：“我在云锦路看到有几栋房子很不一样，上面画着各种花纹，还有漂亮的屋顶呢！”大淇惊奇地说：“对，你怎么知道！你去过么？”我回答道：“云锦是南京特有的布，云锦路上有一座云锦博物馆，里面有各种各样好看的布！”听到我的介绍，孩子们激动地说：“我们也想去看看！”

我们幼儿园坐落在南京河西的漓江路，周边拥有公园、博物馆等自然和文化资源，将这些资源纳入课程可以极大地开拓幼儿的视野，拓展他们的经验。但此时处于疫情防控时期，没办法像以往那样由幼儿园组织幼儿一同前往。但是，今天孩子们自发分组织布的行为给了我新想法：也许可以借助小组活动解决这个难题。于是，我把问题抛给孩子，鼓励他们思考在特殊时期进行参观的办法。

只见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起来。很快，大家拿出了方案：在网上搜索参观游记，体验“云参观”;周末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参观，还可以约几个小伙伴一起去。经过讨论，大家决定将这两种方式相结合，先在班级了解云锦博物馆，然后利用周末时间请爸爸妈妈陪同，和小伙伴一起去云锦博物馆实地参观。

云锦博物馆，我们来啦！

参观云锦博物馆成为孩子们心心念念要完成的一件事，可面临小团体出行，仍然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家住云锦路的大淇自然成了主角，出来回答大家的问题。

笑笑：云锦博物馆在哪里？

大淇：在我家旁边的云锦路上！

糖糖：远么？

大淇：有点远，要过几个红绿灯。

笑笑：那我们怎么去？

大淇：开车、骑电动车都可以到。

萱萱：可是，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一起去呢？

大淇（面带尴尬）：嗯……不知道。

胖胖：去参观需要买票么？

大淇（摸头）：嗯……今天路过让我妈妈问下？

·小组合作，解决问题

在这次谈话中，大淇的回答显然没有解决大家的疑问。但通过这次讨论，孩子们也明确了出发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并一一记录下来：1.云锦博物馆在哪里？2.大家一起怎么去？3.去参观需要买票么？4.馆里有什么？为了找到确切的答案，我请孩子们根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自由组队，分组解决问题。经过协商，孩子们组建了四个参观小组，并投票选出小组长作为领队。一切准备就绪后，大家信心满满地带着问题开始行动了！

大淇组要回答云锦博物馆“在哪里”的问题。为了解决问题，他们查询地图，向住在云锦路附近的同伴了解熟悉的建筑并进行标记，从而制作出一张参观地图，上面不仅画出了从幼儿园出发到云锦博物馆的路线，还用小图标画出小组成员的家和他們熟悉的地点和街道，如苏果超市、糖果里、江东中路等，方便不同的人借助地图确定参观路线。研究“怎么去”的小组，组长笑笑带着队员想出了开车、骑车和坐公交的办法，他们还通过询问家长等方式了解到各自从家出发去云锦博物馆可以搭乘的交通工具以及大致花费的时间，供大家自由选择。糖糖带领的“票务组”的小伙伴首先请妈妈帮忙询问买票的情况，发现云锦博物馆可以免费参观，但需要预约。了解到预约步骤后，小组分工画出预约流程图，还标明了预约方法和预约码的使用方法，让大家都能预约成功。胖胖发动本组成员查找云锦博物馆的资料并在班级中展出，帮助大家提前熟悉博物馆的内部环境和布置。

·手拉手，参观云锦博物馆

由于这次是周末孩子们自己组建小组前往参观，我内心隐隐有些担心：我们需要让孩子了解什么？孩子们能在参观中获得什么？然而，孩子们在参观前一周做的各种计划打消了我的顾虑，他们采用小组的活动形式一起梳理问题、统计记录，并自发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不仅提前了解到前往参观的路线并学会预约，也对云锦博物馆做了很多功课。从这些活动中，我看到了孩子们自主参观博物馆的可能性，对此次出行的收获也愈发有了信心。

为了活动的顺利进行，在这段时间里我和孩子们一起查阅资料，挖掘南京云锦的故事传说，欣赏各式各样的美丽云锦，力图在捕捉孩子兴趣点的同时，激发他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并增进了解。此外，我也鼓励孩子们去参观云锦博物馆时利用拍立得、录音笔等工具将自己的发现及时记录下来。大自然、大社会都是活教材，美丽的妆花缎、咔咔响动的织机声也许是语言无法形容和表达的，孩子需要借助工具去捕捉自己的发现，将自己在博物馆的所见所闻变成可回顾、可分享的。很快，周末来临了。孩子们按照预定计划自发组队前往云锦博物馆，看到微信群里传来的张张照片，我相信孩子们一定有很多收获。

·参观后的讨论

周一的晨间谈话时间，自然变成云锦博物馆的专场。孩子们早就做好准备，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了。萱萱首先展示出小伙伴们在博物馆大门前拍的合影照片，这张照片瞬间唤起孩子们对博物馆大门的回忆，可以看出，他们对这独具特色的中式屋檐分外着迷。胖胖说：“上面画着彩色图案，有花！”笑笑说：“这和我们住的房子不一样！”丸子说：“好高好大，像公园的亭子！”我补充道：“这是中式建筑上的雕梁画栋。横着的长长的方形木头我们称之为‘梁’，古代人喜欢在上面画吉祥的图案，认为可以给住在里面的人带来好运！这上面画的是牡丹花，下面是云纹，配上翘起来的飞檐和朱红色的圆柱子，古色古香。”

熙熙介绍了博物馆一楼展示的用各种云锦制作的衣物，有重量最轻的素纱禅衣，用金丝银线做的清代皇帝龙袍，还有用特有妆花工艺做的绸缎。孩子们被一件件工艺高超、图案精美的云锦艺术品所吸引，连连发出惊叹。胖胖则认为二楼的云锦织造现场非常震撼，因为这里的织机大概有两层楼高，上面的人提线配色、下面的人穿梭纺织，看起来十分壮观。从解说员那里，孩子们了解到：原来在遥远的古代，中国人就发明了这么复杂的机器，能织出这么精美的云锦，上面还绣着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

分享过后，孩子们议论起来。笑笑说：“云锦上的花纹太好看了，还有金线哎！”大淇感叹道：“不一样的线织的布才好看！”胖胖说：“织布机可以造得那么大，有几个人那么高！”果果说：“云锦还可以做成衣服、包包、扇子，我都想买！”糖糖很遗憾地说：“可惜我们没有钱，不能带回家！”胖胖叫道：“我们也有织布机，在幼儿园也可以做，想要什么做什么！”

上新啦！大一班布工厂

胖胖的一番话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的劳动热情，大家将目光又投向教室里的织布机，商量着织布机游戏的更多玩法。胖胖拿出自己拍的照片提议：“我们可以玩织布，也可以编绳子。你看我在云锦博物馆看到的这个坠子！”有的说：“还可以绣花，布上有花才好看！”……想做的东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有人说：“教室里太小了！放不下了！”“那不如造个布工厂吧！”经过讨论，孩子们决定征用教室外的木走廊，在那里建造大一班布工厂！

·造个带飞檐的大门

孩子们来到走廊查看一番，提出要在这里设计一个像云锦博物馆的大门。丸子说：“要给大门设计一个特别的标志！”笑笑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玩织布游戏的！”胖胖说：“要像云锦博物馆那样有尖尖的角！”可是光有想法不行，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动手之前需要先有设计图。于是，孩子们纷纷把自己的想法画了下来，并拿出参观时拍的照片仔细研究。最终他们决定也做一个有尖尖的角、上面覆盖着瓦片的大门。我解释说：“这是飞檐，这是瓦当。”确定好大门的形态后，孩子们开始寻找建造材料。一开始，他们找到几张卡纸，尝试之后发现质地太软，不能用来制作大门，最终经过比较和试验发现硬度较大的纸盒和纸板更适合。孩子们便开始在纸板上画飞檐的形状，并在我的帮助下切割成形。随后，大家又想出用剪开的纸杯充当瓦片的想法，将其一片一片粘贴在纸板上，最后一起动手画上好看的纹样，带飞檐的大门制作成功！

·编个五彩的线兜兜

与此同时，织布工厂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经过讨论，大家认为织布工厂要有许多的线和各种各样的布。果果说：“要把所有的线挂出来，像博物馆那样，用起来方便。”笑笑说：“织出来的布很难得，要单独放，仔细保管。”丸子说：“那我们这里就是展览台啦！”糖糖说：“绳子还可以用来编辫子，做其他的事情！”

孩子们的讨论启发了我：在玩线的游戏中，除了织，编也是一种重要技能，何不在他们现有水平的基础上，鼓励他们学习两股编、三股编甚至更复杂的五股编？这不仅丰富了游戏的形式，还能给孩子们带来一定的挑战。于是，我在班级示范了几种编法。经过练习，孩子们基本掌握了两股编的方法，并开始制作线兜兜（细细的五彩绳子两两相系，可以编成鸭蛋兜兜）。第一批兜兜顺利出炉后，孩子们初步体验到成功的喜悦，有了进一步创作的热情，我便鼓励他們提高设计难度，编出更具挑战性的作品。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验，孩子们这次明显自信了许多，慢慢地，他们编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玩“捉尾巴”游戏用的尾巴绳子，有用来装杯子的网袋，还有装皮球的网兜……布工厂出品的各种兜兜进一步丰富了区域中的游戏材料，甚至因为较强的实用性被当作礼物送给家人、其他班的老师和朋友。

·搭个树枝织布机

孩子们对织布的兴趣也十分浓厚。从云锦博物馆回来后，他们便想织出大小不同、花样更加复杂的布，可现有的几台织布机根本无法达到这些要求。于是孩子们便围绕织布的工具展开了讨论，胖胖认为：“我们的织布机太小了，织出来布只能是小小的。”熙熙说：“有没有大一点的织布机？这样就能织出更大的布了。”大淇说：“那我们自己做个织布机！”自己做织布机？孩子们听到大淇的想法非常兴奋，但是也觉得做起来会比较困难。其实，织布机的构造和原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看到孩子们对织布的迫切需求和渴望，我决定鼓励他们大胆试一试。

为了激发孩子们搭建织布机的热情，我让他们先观察织布机的结构。很快，孩子就行动起来。丸子最先有了思路，说：“可以找一些树枝，把它们围起来，线缠上去就可以了。”果果：“对！找长长的树枝！”寻找树枝的过程中，孩子们发现：太细的树枝容易折断，要选择长长的粗树枝。搭建时，他们经过不断试验又得出结论：搭架子使用三角形是最牢固的。最终，孩子们经过选择、修剪枝丫搭建出简易的织布机，并在上面绕上线圈，几个三角形的树枝织布机便产生了。

然而，几个小组在使用新织布机时也遇到一些“小状况”。原来织布机造型较大，需要用到大量的线和对应数量的梭子，可惜班上的线和梭子没那么多，织布厂被迫“停工”。望着孩子们焦急的样子，我提醒他们注意合理利用材料，并借助记录单提前做好织布材料数量和种类的记录。孩子们在做计划的过程中发现梭子与长排笔或圆木棍的外形较为相似，可以用这些材料代替梭子，这一发现大大解决了梭子短缺的问题。有了前期织布和欣赏云锦的经验，在这次织布时，孩子们自发用不同的线进行混合编织，织出的布自然颜色丰富、质感多样。

慢慢地，孩子们的作品越来越多，创意也越来越丰富。我们便在班级开展了“编织展览会”，邀请每组成员分享本组作品的设计思路并现场展示树枝织布机、球网、茶杯垫、布头巾、地毯等极具特色的作品，孩子们看着亲手做的各种物品，充满了自豪感和成就感。同时，在一系列实践中，他们也积累了宝贵的设计、合作和创新的经验。

教师的话

织布机对于如今的孩子来说是相对陌生的存在，在一次搬进新教室的整理过程中，面对孩子们对这个新奇玩具的浓厚兴趣，教师没有直接告诉答案，而是鼓励他们想办法自己去了解织布机怎么玩。正如陈鹤琴在十七条教学原则中提出“凡是儿童自己能够做的，应当让他自己做”“凡是儿童自己能够想的，应当让他自己想”。活动中，教师给了孩子们充分思考和自我探索的机会，让他们借助各种方式了解织布机的玩法，孩子们也在亲身操作中发现织布机对材料的要求，同时教师也在尽可能地利用家庭和社会资源为孩子的兴趣和活动需要提供支持。

陈鹤琴先生曾说：“大自然、大社会都是活教材。”南京云锦作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国传统的丝制工艺品，其织造工艺和传统纹样都体现着中国特色。在孩子们对布的讨论中，教师及时捕捉活动的价值点，将孩子的织布游戏与南京云锦建立联系，并把云锦博物馆纳入课程资源，鼓励孩子们分组合作、探讨解决参观云锦博物馆的办法。这不仅推动他们将日常生活中的信息进行整合归纳，同时也是促进孩子更好地融入社会、适应社会的机会，为他们提供了在真实的生活情境中学会解决问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