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国礼在文化外交中的重要性及实施策略浅析

周 斌 朱洪举

中国书法是具有东方之美的独特线条艺术，法国学者柯乃柏指出：“在未来的岁月中，中国书法会显示出更重要的国际文化传播和交流的意义。”①王岳川.书法身份[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14.书法艺术作为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一张“国际名片”，在国家外交中，日益成为以“国礼赠送”方式传递中国智慧的重要载体。当前，随着国家对“坚定文化自信”的强调，在“一带一路”倡议的背景下，承载着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书法艺术作品，无论是表现形式还是书写内容，将之作为国礼赠送的一种方式进行推广，其文化层面的意义和影响将会极为深远。

一、书法作为国礼在国际外交中的重要作用

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在出访他国过程中，礼品赠送是关键环节。“国礼”兼有代表本国与祝福他国的双重作用，因此，具备深厚文化底蕴的国礼越来越受到青睐。

书法艺术是中国汉字的艺术性表达，是中国文化与中国智慧的重要载体，作为国礼赠送他国，典雅大气，能够润物细无声地传递中国理念，是其它艺术不可替代的重要国礼赠送形式。

在中国元首赠送他国元首书法礼品的成功案例方面，如2017年4月，中美元首会晤，国家主席习近平向特朗普赠送的一幅书法作品意味深长——“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引用中国传统哲学经典《道德经》中的内容，表达了进一步发展中美关系的坚定信念与热切期盼。

在国际组织政要赠送书法礼品的成功案例方面，如2013年6月，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与习近平主席首次在北京会晤，潘基文先生将自己书写的书法作品“天地和同”赠送给习近平主席，感谢中国政府与人民对和平事业的支持。书法艺术作为中华文化的载体，使联合国与中国建立起更加深厚的友谊，也进一步增强了中国人民的“文化自信”，这在书法文化国际交流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2015年8月，潘基文先生向美国总统奥巴马赠送他亲自书写的书法作品“上善若水”，该事件当日在白宫网站主页、联合国新闻中心以及世界各国的重要媒体进行了专题报道。这幅作品现陈列于美国总统图书馆，成为促进中西方文化交流的桥梁以及推进联合国和平事业的重要文化纽带。

通过这些成功案例，可以看出，以书法作品体现中国智慧、讲好中国故事，对于推动中国优秀文化“走出去”，建立和巩固中国与他国友好关系，具有重大意义，有利于中国通过文化外交的方式为建设新型国际关系助力。

二、书法国礼赠送方式中存在的问题

从书法作为国礼赠送的对象来看，目前多局限于少数西方国家，作为中国外交战略构想的响应者、支持者——“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尚未引起足够重视。“一带一路”作为历史上“丝绸之路”的传承与发展，它不仅仅是一种贸易符号，更应该成为文化符号，即沿线国家文化遗产互为共享，通过文化圈的辐射带动作用，形成更大范围的文化互通网络。

另外，书法作为国礼赠送，由于未形成专门的研究机构和研究系统，尚存在一些问题，具体表现为以下四个方面：第一，赠送形式较为简单、单一，文化外交的效果有待进一步加强；第二，较为缺乏具有针对性的书法国礼内容策划方案与包装设计方案；第三，国礼书法家不擅研究中国与他国文化可融合的“切入点”，不能充分发挥国礼“文化使者”的作用；第四，尚未建立更加完整的“书法国礼赠送”的操作流程与管理体系。

三、书法国礼赠送的建议及实施策略

（一）抓住特殊人群，实现文化外交效果“最大化效应”

进一步加强以书法为代表的中国文化对国际组织政要的影响，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际组织政要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发挥积极导向作用，产生文化外交与文化传播“最大化效应”。若条件允许，派遣有国际背景的书法教育家为该人群教授与推介中国书法文化，形成固定的文化传播机制，让国际组织政要自发地喜欢中国书法，使中国书法成为国际外交领域的有机表现形式。

（二）针对不同国家的不同特点对国礼书法作品进行策划设计

国礼书法作品，既要具有适合作为国礼赠送的一般特性，又要能够根据不同国家各自的历史背景、文化传统、风俗习惯、民族心理、政治与经济因素等有所侧重，使其更具针对性。就一般特性而言：如在作品形式上，可选择扇面形式。中国的扇文化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扇面做工精巧、典雅秀美，“扇”艺术能够体现中国古代文人的意趣，极具中国特色。在书体形式上，可选择象形特征明显的篆书或抒情特征明显的行草书，这两种特征的书法作品，其艺术性往往能够超越语言、文化的差异，被不同国家不同群体所欣赏。在书写内容上，以十字以内经典格言为佳，这样既可以降低由于语言系统的不同而导致的汉字辨识难度，又能使观者产生情感共鸣，较易获得文化认同。在上述一般特性的基础上，针对不同国家的不同特点，可以进一步优化国礼书法作品的形式与内容，使中国的文化外交产生更好的效果。

（三）除了关注国礼书法作品本身，外包装设计同样重要

国礼书法作品及配套礼品的系列包装，可使礼品更加精美和完善，具有针对性的国礼包装能够体现中国对他国的尊重。在书法国礼的外包装设计上，建议先从宏观层面，将世界三大文化圈的民族风格、文化元素进行分类、整合；再从微观层面，针对不同国家的民族、文化心理进行调研，提炼出各自代表性的文化元素，再与中国文化元素融合，形成多套包装设计母板，按照不同材质、不同尺幅分别制作一定批量的包装材料，预存起来。例如，把远古象形书法线条融入青花瓷纹样设计中，是很好的外包装素材，既能体现中国书法的特点，又能反映“一带一路”国家与“丝绸之路”的历史渊源，使沿线国家产生更多亲切感和认同感。

（四）将书法与其它艺术相结合，实现国礼赠送载体多样化与形式多元化

书法国礼可采用传统的装裱样式，也可与其它艺术巧妙融合在一起，如将书法与陶瓷相结合的文化礼品，可以赋予“中国礼”更为深厚的文化内涵。一方面，弘扬中华民族的工匠精神；另一方面，通过既富有哲理又直观形象的艺术形式，讲好中国故事，传递中国理念。陶瓷是中国历史上海上丝绸之路文化交流的有效载体，将其与书法结合，形成具有中国元素的新型文化创意产品形式，使“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元首和人民真切感受到中国文化的魅力，让世界聆听中国声音，从而在国际舞台树立良好的国家形象。

以“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中的伊朗为例，书法国礼的赠送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虑：

首先，在历史文化方面：伊朗在伊斯兰化前一直信仰琐罗亚斯德教，琐罗亚斯德教的经典主要是《阿维斯塔》，这是伊朗最古老的文献，集中地反映了他们祖先的英勇、真挚、宽容等美德，以及为世界繁荣和人类幸福而奋斗不息的热情。可以说，这是融进伊朗民族血脉中的文化传统，这些品德也为中华民族所崇尚。因此，作为国礼赠送的书法作品可从中伊文化传统的相通性中找寻切入点。在书写内容的选择上，可参考《阿维斯塔》中相关的语句，如：“善言、善思、善行”，也可考虑古波斯著名诗人诗作中的一些内容，如萨迪说：“亚当子孙皆兄弟,兄弟犹如手足亲”，这与中国先哲的一些思想具有一致性。将中伊思想内涵相通的名言警句结合进行书写，也是一种很有意义的方式。在书体形式的选择上，可使用中国早期甲骨文或篆书，这种书体与波斯帝国楔形文字风格相近，能够喻示两国交往的源远流长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其次，在民族心理方面：在伊朗民族意识里，伊斯兰帝国在诸多领域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就，主要源于波斯人的思想贡献，这使伊朗人极具优越感和自尊心。但是后来由于坎坷的民族经历，伊朗人产生了深深的压迫感。自信与自卑、自尊与无助相交织，形成了伊朗民族的敏感心理，他们对自己的身份地位、才能表现非常在意，往往会对不同意见作出强烈反应。基于对伊朗民族心理的分析，书法国礼作品要表现对伊朗民族的认同，在形式和内容上更多地融入伊朗国家优秀文明成果的元素，以示理解和尊重。例如，将中国造纸术传播到西方，是古波斯民族对人类文明作出的重要贡献之一。因此，在作品的书写材质上，可选择仿古宣纸；在装裱材料上，可融合一些古波斯细密画中精美的花纹样式。

再次，在风俗习惯方面：艺术挂毯是伊朗著名的手工艺品，也是展示伊朗民族特色的重要载体。在伊朗几乎家家户户都用挂毯和地毯装饰内部空间，展现出独特的伊斯兰生活风俗。基于这一特点，书法国礼作品除了采用扇面、斗方等形式，还可选择与伊朗壁毯、挂毯对应的尺幅比例，并将类似的图案和色彩风格融入装裱之中，尝试制作一些中国文化与波斯文化相结合的书法礼品。伊朗气候干燥，是一个缺水的国度，伊朗人对水有一种特殊向往。他们认为水乃神赐，地球上的生命因此形成并延续。在新年，水作为供奉的祭品之一，是来年拥有富足美满生活的象征。我们可以将这一风俗习惯和中国书法书体风格相关联，赠送伊朗的国礼书法作品，书体形式可选择线条流动感强的行草书；颜色在伊朗的社会生活中具有重要意义，蓝色是伊斯兰文化中最受推崇的颜色，几乎所有的清真寺都以蓝、白二色装饰。历史上，中国的青花瓷与伊斯兰世界有颇深渊源，因此可尝试将书法元素（如中国的象形文字）融进青花瓷纹样设计中，制成特色青花瓷瓶，作为单独礼品或配套礼品赠与伊朗。

另外，在政治、经济方面：伊朗与中国有共同发展诉求。包括伊朗在内的伊斯兰世界均为发展中国家，在政治上，寻求独立、自主和发展；在经济上，伊斯兰世界鼓励经商，具有社会伦理导向的经济原则，与“一带一路”所倡导的亲诚惠容与合作共赢的理念相一致。因此，以伊朗为代表的伊斯兰世界是落实“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依托力量。考虑到两国的政治、经济因素，书法国礼赠送的内容可以突出“包容”的主题，将政治、经济上的共同诉求上升到文化内涵上的共同追求。

四、建立完整的书法国礼赠送操作流程与管理体系

书法国礼作品的准备需要一定的周期。因此，有必要设立专门的书法国礼策划中心，成立专家咨询组，聘请一流的书法家、文化史学家、历史学家、国际关系专家等组成专家团队，进行专项课题研究，形成一套完整的操作方案，建立比较完整的书法国礼赠送操作流程与管理体系，以确保达到国礼赠送最佳效果。具体而言，涉及到以下几个方面：

（一）作品内容的确定

书法国礼策划中心组织相关专家、学者，根据赠与国的历史背景、文化传统、风俗习惯、民族心理、政治与经济因素等方面进行专项研究，确定最为合适的书法作品文字内容及整体风格。

（二）书写书家的确定

针对不同的外交需要，从人才档案库中选择能够胜任该项任务的一流书法家。一般而言，书法家都有自己擅写的书体和各自的风格，书法国礼策划中心将根据外交需要确定由某位书法家完成创作，由政府相关部门正式下达项目任务书，并提出具体要求。

（三）国礼外包装设计

书法国礼策划中心组织有关专家、书法家、高级包装设计师共同研究，确定包装样式。相关业务工作需有专人实施，并预留一定的时间，以保证制作的精美与后期加工的完善。

（四）配套说明及系列礼品

礼品盒中附带书法国礼作品的配套说明（作品文字内容释读、书法艺术风格鉴赏、历史文化背景介绍等），可设计制作一些衍生性的文化礼品（如两国友谊徽章等），作为系列礼品赠送。提前纳入相应工作流程，由专人负责。

（五）信息资料的存档

将书法国礼赠送时的照片、作品与外包装照片，相关专家、国礼书法家、赠与国或国际组织等信息，有关会议和工作流程记录，建立信息档案，由书法国礼策划中心妥善保存，便于信息检索与后期对国礼进行进一步优化。

综上所述，把握时代发展大势，通过“送好中国字”的方式来呈现中国理念，展示中国智慧，落实“文化自信”，加强中国与各个国家在艺术、文化层面上的交流互鉴，增进彼此的理解和认同，对于中国的文化外交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书法国礼的设计与策划，要遵从跨文化传播的规律。书法既具有适合作为国礼赠送的一般特性，又具有自身的特点。为了充分发挥书法国礼作为文化使者的作用，我们要在尊重中国书法的形式特性与文化内涵的前提下，对其进行适当的改造，以适应接受国家的具体国情与民俗习惯。国礼赠送非小事，为了确保书法国礼赠送达到最佳效果，不仅需要书法家与设计人员，还需要文化学、国际关系学、传播学等领域专业人士的参与，共同构建书法国礼策划研究团队，根据国家外事活动需要，调研国礼赠与国的历史背景、文化传统、风俗习惯、民族心理等因素，在此基础上，确定书法国礼作品的整体风格和具体设计要求，建立完整的书法国礼赠送操作流程与管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