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高等教育融资及资金运用的核心原则及其对我国的启示

游振声　阮晓红

摘要：美国是当今世界高等教育最发达的国家之一，其高等教育融资及资金运用模式也堪称全球典范。在探索多元化融资渠道的同时，美国高等教育在融资及资金运用过程中始终遵循一个核心原则，即以学生为本：政府财政拨款以满足学生发展需求为中心、社会捐赠收入以保障学生的培养质量为重点、自筹款项以促进学生的专业技能发展为抓手。在中国当前高等教育经费不足的背景下，分析美国以学生为本的高等教育融资及资金运用实践，对中国高等教育融资及资金运用的改革有借鉴意义。

关键词：美国高等教育;融资;资金运用;学生为本

中图分类号：G649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5-2909（2020）02-0095-06

高等教育融资及资金运用是影响高等学校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高等学校能否培养高素质人才的决定因素之一。目前，高等教育经费短缺已成为世界范围内高等学校发展面临的共同难题。[1]我国自1999年高等学校扩招以来，学生人数大幅增长，学校规模随之扩大，短缺的教育经费已成为制约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瓶颈。美国高等教育始终坚持多元化融资渠道，为其高等学校发展提供资金保障。同时，在融资及资金运用过程中，美国高等教育始终遵循以学生为本的核心原则，即始终将满足学生的需求和促进学生的发展作为资金筹措及运用的出发点和最终目的，培养了一批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高素质人才，也成就了其全球高等教育的领先地位。本文研究分析美国以学生为本的高等教育融资及资金运用原则，对改革和完善我国高等教育融资及资金运用有重要借鉴意义。

一、政府财政拨款：以满足学生发展需求为中心

近年来，尽管美国各级政府对高等教育的拨款有所减少，但这些资金在高等学校教育经费中仍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以美国公立高等学校为例，2010年至2016年，美国公立授予学位的高等学校接受的政府拨款占其总收入的21.41%～23.13%。[2]在为高等学校提供资金支持的过程中，各级政府始终坚持四个原则：第一，财政拨款及政府资助项目堅持以学生为中心，即政府拨款和资助项目的核心是学生的需求和发展，学生是第一重要的受益人;第二，政府拨款和资助项目的目标

要与各州教育目标，以及劳动力市场需求目标一致，以支持高等学校学生入学和获得成功为中心，与此同时，通过政府的数据系统监督目标实现的过程;第三，财政拨款及资助项目须及时，可以根据现实需求灵活转移资助资金;第四，财政拨款及资助项目要有包容性，受助对象要广泛，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学生都可以得到政府的资助[3]。

这四大原则相互渗透、相辅相成，其中，以学生为中心是最核心、最基本的原则。这一核心原则要求政府资助的首要目的是支持学生的发展，帮助学生在学业上取得成功。

为了保证该原则的落实，各级政府出台了多项政策和法规。2016年出台的《退伍军人选择和责任法案》（Veterans Access， Choice and Accountability Act），要求所有公立高等学校都要为符合条件的退伍军人及家属在接受高等教育时减免学费[4]。《约翰.H.查菲寄养独立计划》（John H. Chafee Foster Care Independence Program）则是联邦政府出台的激励各州增加寄养青少年学生的政策。在该政策的支持下，联邦政府每年根据各州寄养青少年所占的比例，将1.4亿美元分配给各州，最低额度为50万美元[5]。为了保障学生在高等学校的学习和生活，部分州（如北卡罗来纳州）不仅给学生提供资金资助，还提供住宿、饮食、交通等其他方面的支持。此外，美国高等学校大幅上涨的课本费大大增加了学生的经济负担。据美国政府责任署统计，2002—2012年期间，课本费上涨了82%，每年每个学生买课本的预算平均增加至1 207美元[6]。为了减轻学生的经济负担，满足更多学生接受高等教育的需求，各州采取了不同的措施，如2006年华盛顿州要求教师和学校管理人员采用最便宜的教材，此外还要求开放教育资源，并协同开发免费在线网站和图书资源。2009年，华盛顿州批准的《华盛顿州法律》第564章（Wash. Laws of 2009，Ch. 564）提出，为该州所属社区和技术学院拨款120万美元用于支持开放教育资源。2009—2011年两年间，该项目帮助学生节省了大约550万美元[6]。图1显示，美国高等学校获得资助的学生比例总体上呈不断上升趋势，体现了政府以学生为中心的资助理念。

总之，不论是通过资助项目、直接拨款，还是通过政策法规进行引领、约束，以学生的发展需求为中心始终贯穿政府财政支持的全过程。

二、社会捐赠：以保障学生的培养质量为重点

社会捐赠助学是美国高等学校的一大传统，来源主要有校友、非校友个人、企业、基金会等。校友捐赠指高等学校毕业生为了回馈或感恩学院、教师等为母校捐赠资金;非校友个人捐赠指自然人将自己的资产无偿捐给高等学校;企业捐赠指企业为了扩大知名度，助推高等教育质量提升为高等学校捐款;基金会捐赠指利用个人或其他组织捐赠的资产从事公益事业，通过无偿集资推动高等教育的发展。近年来，社会捐赠为美国高等教育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资金支持。2015—2016年，美国授予学位的高等学校接受社会捐赠总额为410亿美元，其中，校友捐赠占24.22%，非校友个人捐赠占18.34%，企业捐赠占16.10%，基金会捐赠占30.37%，其他捐赠占10.98%[7]。

美国高等学校在运用社会捐赠资金时，通常根据捐赠者意愿及学校自身的实际需求将资金进行定向分配，但提高学生的培养质量是其分配重点。

一方面，通过建设某个院系、修建教学设施、为学生提供奖学金等方式改善学生学习条件。如布朗大学2008—2009年的社会捐赠收入大约为207万美元[8]，该校将接受的捐赠资金用于院系日常开支、本科生及研究生教育、图书馆建设、学术资源建设等。并且，布朗大学将提高学生的生活水准和学习条件作为社会捐赠资金的支持重点，通过为学生提供经济援助、修建学生活动中心、医疗中心等为学生提供更加优越的生活条件[9]。加利福尼亚州通过《加州教育法典》（CAL. EDUC. CODE的第66408章、第66409章）创建加利福尼亚电子开放资源图书馆，成立加利福尼亚开放教育资源委员会，支持学生免费或者用极少的费用获得所需资源[6]。同时还采取措施生产大量教科书，作为开放性学习资源，存放在学校图书馆，使学生在学校图书馆就能接触并使用这些学习资源和教科书，为学生营造良好的学习环境。

另一方面，高等学校将接受的社会捐赠资金用于支持教师教学研究、为教师颁发奖金及资助教学活动。哈佛大学2017—2018年度财政报告中提到，哈佛大学2018年的总收入为52亿美元，其中捐赠收入占44%，这些捐赠收入能够支持哈佛大学完成教学、科研使命[10]。康奈尔大学将社会捐赠收入主要用于教学与科研项目、多项教学行动计划及大学基础设施建设，其中用于教学与科研项目的资金约占康奈尔大学社会捐赠收入的一半[11]。

三、自筹款项：以促进学生专业技能发展为抓手

除接受政府拨款或社会捐赠等外部资助经费外，美国高等学校也注重自身的“自立”能力，通过充分利用或开发自身现有资源增加自筹款项，获得可观的教育经费。这些自筹款项主要包括科研经费以及合同收入、销售和服务收入等。美国高等学校主要利用自身科研优势，结合政府及社会的具体需求竞争科研项目而获得科研经费。合同收入主要是高等学校与企业或政府有关部门签订合同，进行相关研究从而获得经费资助。销售和服务收入主要包括教育活动收入、附属企业和医院收入三部分。在承担科研项目、合同研究或提供社会服务过程中，高等学校也加强与政府、企业之间的产学研合作，促进学校的技术转让，为推进科研发展提供更充足的资金支持。

美国高等教育通过自筹款项获得的资金在高等教育经费中占有重要地位。在此过程中，高等教育不仅获得发展所需的经费，更重要的是，为学生提升专业技能及社会适应力提供了机会和平台。美国人力资源政策协会、人力资源管理协会及高等教育编年史机构等的调查显示，大量用人单位对应届毕业生的工作能力不满意，高等学校毕业生所掌握的技能和企业需求之间存在巨大差距[12]。为此，美国高等学校采取改革措施，投入大量资金，根据社会需求安排课程教学内容。例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罗德里格斯教授和维基百科教育基金会编辑合作，教授学生专业的研究技能，包括如何鉴定真实可靠的信息资源，如何恰当引用资源等等[13]。在此过程中学生也对发现的维基百科存在的问题及时分析处理，以进一步完善维基百科。罗德里格斯教授将传统的课程内容与现实社会的需求相结合，给学生提供实践的平台和机会，以提升学生的专业技能，为其未来的发展奠定良好的基础。此外，美国高等学校还通过大力支持线上教学体系的发展，促进学生专业技能的提高。2015年，美国高等学校共投入66亿美元支持线上教学[13]，改革教学方式，拓展教学途径，为学生提供更多的学习机会。

此外，美国高等学校还重视通过加强与企业、政府之间的合作提高学生的专业技能。例如，爱荷华湖社区学院通过与当地风能产业的企业合作，为学生提供实践的机会，

将校企合作筹集的资金用于促进学生的专业发展[14]。为促进企业和高等学校的合作，美国各州政府还出台了相关政策和计划。例如，部分州政府制定了劳动力教育计划（education-workforce agenda）。该计划的框架包括资金支持和项目激励，其中著名的EarnMore WV 活动为10个社区和技术学校提供41个资助项目[12]，学生可以通过实习、见习、研究性学习等方式参与合作过程。总之，有了实践机会和平台，学生就能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和技术应用到实践中，并在实践中继续学习，不断提高自身适应社会发展需求的能力。

四、对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启示

美国高等教育多元化融资为高等教育的发展提供了有力的资金支持，其贯穿资金筹集到资金运用全过程的以学生为本的原则，为高等学校学生的发展创造了良好条件。我国高等教育可借鉴美国高等教育融资经验，不断探索多元化融资渠道，在资金运用方面以学生为本，为满足学生的发展需求，提高学生的培养质量，强化学生的专业技能提供有力保障。

（一）加大政府资助力度，关注学生成长需求

国家财政性拨款是我国高等学校教育经费的主要来源。2008～2017年，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虽有所增加但仍在4%左右徘徊[15]，与5%的世界平均水平还有较大差距。由于拨款总额太少而高等学校规模太大，政府拨款已远不能满足我国高等学校发展的经费需求。为了支持更多学生接受高等教育，并获得良好的发展，政府应持续加大对高等教育的资金支持力度，进一步完善助学贷款制度，丰富资助形式，扩大助学金发放的数额和对象等。此外，应密切关注并尽量满足学生的发展需求，将以学生为本作为政府教育资金募集及资金运用的出发点与最终目的。

（二）完善高等学校募捐机制，保障学生培养质量

我国高等教育募捐机制可借鉴美国高等教育获得社会捐赠的实践经验。首先，政府要制定相关政策鼓励个人和社会团体捐款助力高等教育发展，比如出台减免税政策等。其次，高等学校要加快募捐体制建设，成立专门机构负责联络知名校友、知名企业，并负责教育捐赠的筹集和管理等。高校还要加大宣传力度，扩大自身影响。在使用捐贈资金过程中，高等学校应始终将学生的需求和发展摆在核心位置，将更多的资金用于保障学生的培养质量。具体措施有：一是高等学校应设立专门资金，奖励优秀学生;二是及时更新教学设施和科研设备，为学生的学习活动提供充分的技术和资金支持;三是资金的运用须明细化、公开化，要求资金运用理据充足、过程透明。

（三）拓宽高等学校自筹资金渠道，促进学生专业技能发展

美国高等学校利用自身科研优势和资源获得了可观的教育经费，为学生提供发展自己、提升自己的机会和平台。目前，我国高等学校自身“造血”能力不足[16]。在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及高等学校“双一流”建设背景下，我国高等学校须加大资金投入和政策支持力度，扶持优势学科，提升科研能力，加强与政府、企业的合作，从而增强学校的“自立”能力，拓宽融资渠道，支持学生专业技能发展。为此，高等学校应大力推进“产教融合”和“人才+项目”培养模式，调整学校课程安排，以科研项目或课题为载体[17]，调动企业、政府部门的投资积极性，联合社会各界力量开展科研合作。此外，与企业合作，在科技园区或企业建立研发平台、联合实验室、大学生实习基地等，推动“协同育人机制”的构建，使学生的专业学习更贴近社会和企业发展需求，促进技术转让或科研成果商业化[18]。高校与企业的合作可促进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实现产（企业）、学（学生）、校（高等学校）等多方共赢：产业在协作中获得技术支持;学生在实践中提升动手能力，并在实践中巩固对理论知识的认识;学校在合作中通过科研成果商业化获得发展资金。

目前，资金短缺已严重制约我国高等教育的健康发展。因此，高等学校不能只依靠政府的财政拨款，要努力增强自身的造血功能，借鉴美国高等学校的经验，探索多元化融资途径。更重要的是，在融资和资金运用中，各合作主体应始终坚持以学生为本的核心原则，始终将学生的需求和发展摆在融资与资金运用的核心位置。只有这样，高等学校才能培养出契合社会发展需求的人才，

才能实现可持续的健康发展，为我国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提供人才保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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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Mary Fulton， Brian A.Sponsler. In-state Tuition Policies under the Veterans Access， Choice and Accountability Act [R]. Education Commission of the States.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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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Maria Millard. Open-source Textbooks Can Help Drive down the Overall Cost of College[R]. Education Commission of the States. 2014.

[7]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Digest of Education Statistics. https：//nces.ed.gov/programs/digest/d17/tables/dt17_333.80.asp

[8]Brown University Financial Statements https：//www.brown.edu/about/administration/controller/financial-statements

[9]湯勇. 21世纪以来布朗大学所获社会捐赠及功用研究[D]. 长沙：湖南师范大学，2011.

[10]Harvard University Financial Overview https：//finance.harvard.edu/financial-overview

[11]罗立和. 康奈尔大学社会捐赠研究[D]. 长沙：湖南师范大学，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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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陈恒，初国刚，侯建. 产学研合作培养创新人才培养效果影响机理[J]. 科研管理，2018，39（4）：124-133.

[18]谢芳. 基于高校视角的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建设研究[J]. 江苏高教，2018（8）：92-95.

Abstract：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is one of the countries with the most developed higher education system， and its mode of financing can be a model in the world. Universities in America are always trying to explore diversified sources of financing. Meanwhile， they persist in the core principle of taking students as the foremost， in the whole process of financing and using the funds. Federal， state and local government appropriations centered on meeting students needs of development. The revenue from voluntary social supporters attaches great importance to ensure the quality of students. In addition， the funds raised through their own efforts place great emphasis on promoting students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In face of the reality of educational fund shortage， it is of great importance for us to explore the factors underlying the successful practice in financing and using funds in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and provide a referential example for the reforms in China.

Key words： American higher education; financing; using funds; taking students as the foremost

（责任编辑 王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