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史与跨国史:过去、现在和未来

2019-12-02 07:21赵佳琳
书屋 2019年11期
关键词:二十世纪跨国史学

赵佳琳

古语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史学工作者而言,一个高瞻远瞩的方法及视野就是利器。历史学者的任务是解释历史,揭示被遮蔽的真相。《全球史与跨国史: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本小书为我们揭开了全球史与跨国史作为两种史学路径的兴起、发展和未来的可能性。

《全球史与跨国史:过去、现在和未来》属于史学前沿丛书系列。该书作者是著名的日裔美籍学者入江昭,他于1934年出生,是美国哈佛大学美国史荣休教授,曾于1988年担任美国历史协会主席。已出版的著作有:《第二次世界大战在亚洲及太平洋的起源》、《二十世纪的战争与和平》、Cultural Internationalism and World Order等等。入江昭以其卓越的学术创新能力被费正清誉为“非同寻常的天才史学家”,其学术贡献不仅仅在于提出了关于美国外交史,特别是美国与东亚关系史的诸多新解释,更在于他领导推动了美国外交史研究的范式转变。

本书包括四章内容,围绕全球史与跨国史来展开论述。在第一章《全球史和跨国史的兴起》中,重点梳理了全球史与跨国史兴起的重要阶段。黑格尔曾说:“除民族意识之外,别无历史可言。”可以说十九、二十世纪上半叶是民族国家历史的时代。在这个阶段,历史学家对国别史、民族史的论述层出不穷,主要涉及政治统一、宪政和法律发展、经济现代化的方面。显然,这种历史叙事的模式是与十九、二十世纪民族国家迅速崛起的大背景、大趋势一脉相承的,历史学也在十九世纪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受到民族国家发展的影响,历史书写强调国家的历史、观念和制度。但要指出的是,从民族史、政治史出发的角度并不意味着它们是落后的,因为历史研究中最基本的方法是可以通用的,从民族国家的历史中仍旧可以帮助我们探讨深入的主题,因为每个理论都有自己适用的边际和范围。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民族国家的历史进入第二个阶段,即国际史的领域。众所周知,国际史探讨了对外关系史、国际关系史,但它与民族国家叙事的不同处在于强调“大国”所扮演的角色,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到雅尔塔体系的国际关系的变革。第三阶段则是跨国史的时代,基本形成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的史学规范。入江昭与伊恩·蒂勒尔、托马斯·本德作为跨国史的主要倡导者,都对“跨国史”概念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书中也重点贯穿了入江昭本人对于跨国史、全球史的定义和看法。入江昭认为跨国史并不是去国家化的结果,而是超越国际史理论框架的,包含“人与自然”、“美与真理”、“社会正义”等诸多方面。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则是全球史叙事的时代,布鲁斯·马兹利什和拉尔夫·布特金斯主编的《将全球史概念化》一书,回溯了全球化发展的进程,并提出全球史即将成为一门新的史学分支。作者进一步比较了跨国史和全球史的异同之处:相同点是在研究单位上都不局限在民族国家的边界,在研究对象上是整个人类世界。不同之处是跨国史重新梳理了民族国家的历史。在某种程度上,跨国史与全球史息息相关,跨国运动推动了全球化的进一步深入。也就是说,没有跨国史就没有全球史。纵观四个阶段,入江昭告诉我们:做研究要能自如地切换视角,不局限于一种视野和方法,因为各个研究视角之间是相互联系、相互渗透的。新的视角能够帮助我们重新审视原有的方法,不断更新我们的理论。

在第二章《跟不上历史潮流的历史学家》中,入江昭指出历史学界对时代变化的迟滞反应及原因。随着时代的发展,新的研究视角应运而生。但史家的表现明显是滞后的,并未及时地更新理论和视角。作者认为主要有两点原因:第一,大部分学者仍将研究中心放在他们自身生活息息相关的冷战方面。正如费弗尔所言:“历史不仅仅是关于过去的历史,也是关于现在的历史。”第二,当代史学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还一直承受着二十世纪所发生过的战争、暴行和经济危机之痛,所有关于战争的记忆还没有从他们的脑海中褪去。我们从中也可以看出,时代心理的变迁是缓慢的,尤其是历史学家还在记忆与历史之间徘徊,对于过去的二十世纪仍然记忆犹新,认为有必要深刻思考变动的二十世纪。此外,作者认为地区研究并不等同于世界历史和全球人类的历史,由此引出了全球史发展的浅显脉络:以汤因比的历史研究为代表,并将其作为第一位试图摆脱西方中心论的历史学者,随后是麦克尼尔在他的著作《西方的兴起》中首次践行了全球史写作的原则。从这一章中我们可以看到每个国家、地区都经历了不同的发展时期,因此很难有一个统一的、一以概之的话语体系来囊括它们,在共识性的框架中要找到它们的联系,在历时性的框架中探寻它们的不同之处。像克罗齐说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我们应该具备这样的问题意识,同时也要具备柯林伍德那样的思想精神,将历史与史家自身的思想结合起来。

在第三章《全球史和跨国史的学术史梳理》中,作者梳理了全球史与跨国史的学术发展史。2009年出版的《帕尔格雷夫国史辞典》是全球史和跨国史的一个先行实践,曼宁的《奴隶制与非洲人生活》、弗兰克的《白银资本》、蒂勒尔的《女性的世界,女性的帝国》等都是全球史的代表著作。重点的是,作者从多个主题进行剖析举例,主要集中在移民、人权、环境、能源、全球化、種族等方面的著作。诸如贝利的《现代世界的诞生:1780—1914》就是研究十八世纪中期到一战这段历史的最有影响力的通史类著作,莫恩在《最后的乌托邦》中探讨了人权的历史,马兹利什所著的《全球化时代的人类观念》开始考虑非西方世界的地区和文明如何界定人类及其基本处境,林顿·考德威尔的《国际环境政策》论及了环境恶化以及全球应对环境变化的相关问题,等等。从以上几个具有典型性的书目中我们可以窥见全球史与跨国史研究主题的多样性。

在最后一章《我们从这里走向何方?》中,作者带我们讨论全球史和跨国史的未来,揭示了该领域值得进一步探索的研究对象、新的主题和研究方法。对于全球史和跨国史的未来,基本可以肯定的是这股浪潮仍旧会持续下去。书中围绕研究对象展开详细的论述,例如谈及了有关历史记忆的形成及象征意义,进一步指出“不同的国家对其历史,往往有相互冲突的记忆版本”,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个国家都是特殊的,是无可复制的存在,这也符合基本的民族国家历史叙述的原则。但是作者也提醒我们,还有一类需要我们视角关注的人群,即恐怖分子。研究对象的不断扩大,表明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全球视角下的全球史。据此来看,民族国家的语境会逐渐淡化,国际史顺利转成跨国史,而跨国史又实现了与全球史的融合。书末的参考文献围绕种族、国别、环境、性别、全球化、美国史等多元的视角,与书中注释相配合,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经典且新颖的书目,可以说是点睛之笔。

通览全书,书名开宗明义地表明了本书的研究对象,并揭示了全球史和跨国史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发展的历时性变化。其次,全书的范围涉及面很广,对跨国史、全球史的发展脉络有一个详细的梳理,从时间、空间的维度分析比较了国际史、跨国史和全球史。再次,作者结合当今史学研究现状,融会贯通,不仅提供给读者一个了解跨国史与全球史的路径,也展示了二者之间的关系。此外,在材料的选择上,无论是所列书籍还是总结性的主题论文,书中的材料皆取自当代史学的前沿动态,这与入江先生学问之广、功力之深密不可分,并为读者提供了一份优质的史学书单。最后,在写作笔法上,文章通俗易懂,逻辑严谨。通读全书,入江昭先生在本书中也传达出他作为历史学家所具备的时代精神,可以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反思意识,这对我们治史有很大的启发。

然而,此书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对于全球史的书写过于简化,只是有部分内容提及全球史,这可能也与先生自身的研究取向有关,若能添加近来全球史发展的理论和方法就会使此书更加丰富。在中国全球史的研究现状,出现了诸如麦克尼尔的《西方的兴起》等全球史读物以及翻译整理的《全球史读本》论文集等,但系统化论述全球史理论的书籍仍旧屈指可数。另外,本书侧重从宏观上对全球史和跨国史的发展加以探讨,缺少对不同地区全球史、跨国史发展的流变比较。

尽管有些许不足之处,但仍旧不影响我们深入地阅读此书,作者以一百页的内容梳理如此宏大的史学路径,逻辑缜密,结构严谨,实属不易。此外,书末的参考文献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优秀作品以供参考。综上所述,这本书作为了解全球史、跨国史的经典读物,很适合广大读者朋友阅读。

([美]入江昭:《全球史与跨国史:过去、现在和未来》,原作名:Global and Transnational History:The Past,Present,and Future,译者:邢承吉、滕凯炜,浙江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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