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道

傅婧瑛

科怀·伦纳德走出甲骨文球馆的采访室时，迎面走来了斯蒂芬·库里。西装笔挺的库里注意到了伦纳德的打扮——头戴总冠军棒球帽和巨大的滑雪眼罩，身上是湿透了的冠军T恤——对库里来说，这一身再熟悉不过了。

享受香槟吧。”库里边握手边跟伦纳德说。

“我想在这里创造历史。”伦纳德说，“这就是我做到的。”

从伦纳德加入的那一刻起，猛龙就变成了一支截然不同的球队。五年令人失望的季后赛，迫使球队总裁马赛·乌杰里和总经理鲍比·韦伯斯特做出调整阵容的决定。伦纳德为猛龙带来镇定，专注的气质，而他的总冠军经历也为其他队友注入了更多信心。

2018年7月从马刺换到伦纳德与丹尼·格林时，外界普遍认为伦纳德只会在多伦多停留一个赛季。常规赛开始前的媒体日，伦纳德在谈到未来时说：“我关注的是这一年。”

双方开始磨合时，猛龙队中没人知道伦纳德的真实感受。就像韦伯斯特所说：“他在一个地方待了八年。大概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经历，第一次面对人生的重大变化。你得评估影响，确定怎么去训练，喜欢去哪里吃饭。”

“这是巨大改变。丹尼告诉我们，在圣安东尼奥他们基本不说话。”弗雷德·范弗利特说道，“那里的情况和这不同，马刺球员都年龄更大，邓肯不怎么说话。而在这里，我们都爱聊天。我们开玩笑，一起大笑。”

随着时间推移，猛龙的队内气氛也有了变化。队友开始拿伦纳德奇特的笑声开玩笑，有人调侃他未来的自由球员选择，有时伦纳德自己也会加入讨论。

“他是个普通人。”范弗利特说，“他和我们一样，会开玩笑。”

常规赛接近尾声时，曾经在发展联盟球队做过主教练的尼克·纳斯在一次录像课时，长篇大论地说起了自己在G联盟的经历。就在纳斯说得起劲时，伦纳德打断了对方。

“‘教练，你是在说G联盟吗？G联盟？”范弗利特回忆道，“然后他接着说道，‘这个故事讲到这里就可以了。这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大笑不已。”

实际上，伦纳德真正成为猛龙的牌面球员，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很少接受单独采访，采访时给出的一些直白回答，也会让人忍不住大笑。有人问赢得总冠军对加拿大有什么意义时，伦纳德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你应该上街采访，或者问我们的球迷。”

总决赛第六场结束后，在被问到伦纳德如此专注的原因时，丹尼表示：“他不用社交媒体，完全屏蔽社交媒体。夏天时尽可能远离记者，他是这方面的大师。”

对伦纳德的队友来说，最重要的是，镜头背后的他过得很快乐。“这花了一段时间。”格林表示，“但他享受当下，他很舒服。他觉得这就是他的球队。”

如果说常规赛期间伦纳德仍在蛰伏的话，那么从季后赛开始，联盟就是伦纳德的天下。和常规赛场均26.6分7.3篮板，命中率49.6%的数据相比，伦纳德季后赛的30.9分9.2篮板，49.2%命中率的表現堪称巨幅提升。更重要的是，伦纳德在数据之外的作用。与76人抢七完成绝杀，与雄鹿的系列赛主动换防扬尼斯·安德托昆博改变比赛走势，这无不体现着伦纳德MVP级的作用。特别是与雄鹿的系列赛，字母哥在前两场比赛中只有12.7%的回合由伦纳德主防，他的场均得分达到了27分。但在后四场比赛中，伦纳德主防字母哥的比例达到了45%。被伦纳德防守时，字母哥的总得分只有25分，30投仅10中。

六场总决赛，伦纳德的场均数据达到28.5分9.8篮板4.2助攻2抢断。库里用“神奇”评价他，伊戈达拉说他是“机器”。德雷蒙德·格林最初说，伦纳德不像勒布朗·詹姆斯或凯文杜兰特——这种评价让人想起了2014年杜兰特评价伦纳德“只是体系球员”的说法。可随着总决赛进行，格林也不得不承认伦纳德的统治力。“他看起来还是不像他们。”格林说，“但他能解决问题，必须给他掌声。他为比赛施加了自己的意志，其他球员都在跟随他。”

“他们觉得我要么是诈伤，要么不想为一支球队打球。对我来说，这种说法让人失望，因为我爱篮球。”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伦纳德，那就是“沉着”。他不是联盟最有爆发力的球星，也不是技术最细腻的球员，更不是身材最高大的球员。但他最突出的特点，就是能冷静地运用脚步动作和力量，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目标。

“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稳定的球员。”纳斯这样评价道。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伦纳德是一个很少表露感情的人。在镜头面前，或者说在公众面前的他，确实像一个机器人。但是在私底下，和他的猛龙队友在一起时，伦纳德总会真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纳斯在总决赛第五场前讲了一个小故事。勇士在总决赛第二场将大比分扳成1比1后，纳斯在更衣室对球员说要想办法在甲骨文球馆赢下一场比赛。没想到这时伦纳德直接爆粗，“去XX的，我们两场全要赢。”

也许有人会说，伦纳德和猛龙的这个冠军应当打上星号。因为杜兰特前四场比赛伤停，第五场比赛第二节就遭遇跟腱断裂的大伤。因为克莱·汤普森始终带伤上场，又在第六场第三节膝盖受伤下场。可实际上，伦纳德从东部决赛开始就一直受到左膝肌腱炎的影响，而这个伤病又与他上赛季的四头肌伤病有着极大的关联。

“很多人都在质疑我。”伦纳德在拿到总冠军及总决赛MVP后表示，“他们觉得我要么是诈伤，要么不想为一支球队打球。对我来说，这种说法让人失望，因为我爱篮球。”

从2014年终结詹姆斯，德怀恩·韦德，克里斯·波什的热火三巨头，到2019年终结勇士王朝，伦纳德就是NBA版的“弑君者”。从联盟总裁亚当·萧华手中接过总决赛MVP奖杯时，他加入了卡里姆·贾巴尔和詹姆斯的俱乐部，成为NBA历史上仅有的在不同球队分别赢得过FMVP的球员。考虑到他的两个冠军分别来自东西部，这种荣誉就更加稀少了。

“我想我们证明了球队不需要摆烂这个道理。”范弗利特说，“不需要前五顺位球员，不需要那么多拼图。你需要有天赋的球员，需要努力训练，作风强悍的球员，需要团结在一起。当然，有伦纳德是更有益处的。”

不论伦纳德夏天做出怎样的选择——留在猛龙，还是加入家乡球队——他已经为自己赢得了做出选择的权利。他既可以留在加拿大，成为真正的“北境之王”，也可以回到洛杉矶，带领快船这支从未打过总决赛的球队创造辉煌。

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两冠在手的伦纳德，他的统治力已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