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轻轻一震中收到的信号

张自馨

张自馨

2000年出生于湖南省吉首市，苗族。现就读于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文法学院。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也不知道这么说到底对不对，反正我确确实实是看见了它：从螺丝松了而嘎嘎作响的椅子上，从被同座反复刻过印记的座位抽屉里，从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而掉落在地上的粉笔灰尘里，从一本杂志漆黑的封面上……仿佛随处都可寻到它的踪迹。我这样想着，心里还有点儿得意，大概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运气。但是下一秒，哦不，甚至就在我正为此得意的当口儿，它就忽地一下不见了踪影，好像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迹。

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我以为是在做梦，没错，昨晚我一定是吃多了好酒好菜和好肉，因而现在还没有醒，我仍旧是醉着的，所以，我刚刚说的这些你们大可不必理会。但是问题来了，我是醉着的，那么谁是醒着的？是你，是他，还是那个整天都在为吃第一口冰激凌而吵吵闹闹的小孩子，或者是晓林、安楠和金晨他们三人中的某一个？如果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说明我就是清醒的？可我清楚地记得昨晚我是喝醉了的。嗯，让我想一想吧。兄弟，昨晚是不是你拉着我去买了酒来喝？没错儿。我还隐隐约约地记得昨晚酒馆里的装修样式，在那里，木制的桌椅被闪亮的灯光笼罩、包围。我们喝的是什么来着，香槟？白兰地？还是白葡萄酒？我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嘿，兄弟，何苦自己为难自己，想不起来就别想得啦，反正这也不重要。好吧，兄弟，就听你的吧，别管咱哥俩昨晚喝的是什么了，反正这不重要。不过话又说回来，兄弟，你还记得酒馆里那些精致的高脚杯吗？那些闪闪透亮的小东西看起来可真是诱人，就如同地底下埋着的宝藏呢。对对对，你说的真对，那些高脚杯的确不错，昨晚你喝醉后倒在桌边还紧紧攥着其中一只不肯撒手，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你们各自完好地分离开来。什么？竟有这回事，兄弟？这是真的吗？当然了，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看见你昨晚喝得烂醉的可笑样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小声点儿兄弟，可别再叫第三个人知道这事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终于可以肯定我昨晚是真的醉了，不过目前呢？目前我是清醒的吗？没错儿！目前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呢。我知道自己正坐在教室里听课，我的左边坐着那个昨晚拉我喝酒的兄弟，我的右边站着一个因上课睡觉被老师发现而罚了站的倒霉蛋，我的前面是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留着金色长发的美丽姑娘，她说起话来十分温柔，让人心动，我的正后方坐着上课游戏两不误的高材生何俊，他现在就在玩着游戏呢，不过老师却不知道这件事。你们瞧瞧吧，伙计们，目前的我是多么清醒！

我的清醒大家现在毋庸置疑，但它呢？它是不是清醒的？它如果是清醒的，那么现在它又在哪儿？这个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也没法回答。但就在此刻，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竟然又看见它了。这一次，它跑到了我所在教室的门把手上，一边安安稳稳地在那儿坐着，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儿。是那个看上去很新的不锈钢门把手吗？对，没错儿。你看呀，它就坐在那个不锈钢制的锃亮锃亮的门把手上呢，这古灵精怪的家伙！

自从那天在教室的门把手上看见它以后，一连好几天我也没有再见到它的踪影。我原以为这家伙已经离开我们学校去往别处了，不禁感到一阵轻松，可奇怪的是，它不仅没有离开，而且不知使了什么魔法钻到我的心里来了，还在我的心里扎了根，叫我好生难受！我有些累了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一闭上眼它就跑来烦我；在人潮拥挤的食堂好不容易找到个座位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它又冒出来缠着我；上课的时候一打开课本，就瞥见它出现在我课本上空白的地方嘲笑我；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它也如影随形地紧紧跟着我。甚至在班主任一脸严肃地把我叫到办公室准备训斥我的时候，它还从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向里望着，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一边点着头一边冲我笑呢。

这磨人的家伙，我心想，什么时候把它给打发走了才好呢。但使人伤脑筋的是它并没有这么好糊弄，它一直赖在我身边仿佛下定决心不走了，还狡黠地看我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真的，老兄，你也该走了，别老是跟在我身边了，要不我送送你吧。我曾无数次这样恳求过呵斥过，但结果却总是不了了之。我承认它是个幽灵般的存在，我也无法确定它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也许这与它的心情相关，但我发誓，我绝没有去调查过这个猜测是否正确，而且我相信自己也不会无聊到这地步。唯一使我感兴趣的是，如何才能让它不要再来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可惜，没有一个好的答案。

我依旧行走在匆忙和停驻之间，它也依旧同往常一样在我面前神出鬼没。偶尔，我在寝室里看书时，它从某个熟悉的词语中探出头，似乎在偷偷看着我，却又在我眨眼之时消失不见。我抬起头，极为小心地耸了耸鼻子，不过什么气味也没嗅到，但我确定收到了某个信号，在轻轻一震之中。它们，一不小心就在我平静的生活里，触碰出一丝波纹，天知道这究竟是无声的赞叹，还是一种温和的提醒？

创作手记

第一次尝试

我没想到自己会写出这样一篇文章，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未尝试过写这种风格。这是我的第一次尝试，但幸运地是，竟然得到了路云老师的肯定。

写这篇文章，缘于我的大学写作课第二阶段的特殊作业。路云老师在上写作课时点我回答问题，然后要求我用一周时间写一篇文章，彻底、大胆去写。课后我苦苦思索三天，却依旧不知如何下笔。到第四天，我在教室上晚自习时，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想写文章的冲动，于是在手机上把它写了下来。

当老师告诉我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时，我感到很惊讶。经过修改之后，老师说这篇文章完全超出了他的期待，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以前我的文章也在学校校报上刊登过，但与杂志社的审稿要求相比，校报的门槛可低多了，所以我压根儿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文章能在一本杂志上发表。

我从小就非常喜欢阅读，也很喜欢写作，初中、高中的时候参加过学校举办的一些写作活动。到了大学，很幸运地遇见了路云老师。他讲授的写作知识和特殊的训练方法，都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所以我听课很认真，并且尽量去理解其中的奥秘。写作于我而言，仍然是神秘的，艰难的，但我愿意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