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空间经济”设计的当代性

张宇星

一、时代背景及“空间经济”含义

我们正处于一个巨大转折点上：土地经济正在寿终正寝，与土地经济相关的一系列传统规划技术，也在走向式微。土地经济的本质，是用“规划”赋予城市土地以不同的价值，这些价值以“地租分布曲线”的形式呈现出来。当城市进入存量发展时代，土地经济的边际效益趋于加速递减，土地经济的衰亡意味着空间经济的兴盛。空间经济以及与空间经济相关联的空间社会、空间文化等将同时兴盛。这里的“空间”，不是传统地理学经济学中“作为土地代名词的抽象要素空间”，而是真实可体验的三维空间。

典型案例如北京的798，按照传统规划是无价值的地方，应该被拆掉：第一，交通不方便。第二，衰败的地区没有新的功能。第三，容积率和建筑密度低，规模效益很差。不管盖什么都比保持现状好。但798作为一个有特色空间被保存下来，并填充进新内容之后，所发挥的价值远远已经超过盖一片写字楼，798对整个北京乃至整个中国的文化产业产生了引领性的作用。798本质上是独特的空间场景吸引了独特的人和独特的产业，成为城市价值的一部分。

城市设计不一定是单独呈现的技术工具，没有必要说城市设计跟规划不一样，实际上城市设计可以定义为一种新类型的规划。笔者定义其为“城市设计思维的规划”。今年的规划年会主题为“共享与品质”，就说明规划已经在考虑用城市设计思维改变自己。空间经济和土地经济的原理是不一样的；因此，与空间经济和土地经济相关联的城市设计和城市规划也应该从理论上进行更加深入的辨析和区分。

正如传统规划为中国多年来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一样，具有新内涵的城市设计也将为未来40年中国城市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虽然现在很多人批评规划，但是以土地经济为核心价值的规划体系，对中国整个40年快速发展带来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甚至超过了几乎所有产业；因为固定资产是城市里面最大的资产，规划就是处理城市固定资产最主要工具。未来40年，处理空间经济的“城市设计”必将成为主角，这里所说的城市设计，不是在传统规划学原理基础建立起来的以强化土地经济效益和修复土地城市经济缺陷为目标的城市设计，而是以空间经济为价值基础的城市设计。

“空间经济”是指三维空间本身的独特要素和品质产生了价值，并吸附人和产业。这种价值与土地价值无关。空间经济曲线不遵循土地经济曲线规律，它是一种与距离和可达性无关的随机脉冲。这种空间脉冲消解了土地价值的连续性，呈现“去中心化”的特征。空间经济可以使空间在地理上均匀分布。

北京798艺术区

空间经济曲线是一种随机脉冲

二、“空间经济”的基本原理和与土地经济的差异

空间经济的价值评估：建立一个三维坐标系，分别评估其中的场域价值、互聚价值和微积价值，再加权平均。（1）场域效应：是指与身体感知相关的所有三维图景，包括物理空间（建筑、景观）和人类活动（业态、事件）等。这些三维图景汇聚成“空间关系的集合”，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受到“身在此处的意义”，并愿意为此付出。（2）互聚效应：身体交往是互联网虚拟交往所无法替代的原始交往形态，而三维空间是促进身体交往的最重要媒介。身体交往是一种面对面交往，可以让不同职业、不同阶层的人群共处，对社会公平和科技创新都有价值。（3）微积效应：人与空间的真正对接点，一定是符合身体尺度的微小空间，这些微粒是人能够进入的最小量子单元。微粒空间是城市设计的最主要对象，所有“大空间”，都必须分解为一个个的小气泡，气泡微积越多价值越大。上述三个效应，可以归结为一个重要公式：身体感知+身体交往+身体尺度=身体自由。

三、“空间经济”是实现科技创新、社会公平和文化特色的核心步骤

在现实城市中，身体自由其实已被系统权力所束缚。看起来无拘无束的城市，实际上充满了限制和禁止。以身体自由为核心的城市设计，应当打破各种设施形成的束缚，从“基础设施”转化变成“身体设施”。城市设计需要进入到城市公共设施领域，把城市中的一切都转化为身体设施，这些身体设施可以与行道树融合、与路灯融合……于是城市也成为身体。身体城市，需要“城市设计+”来重塑：城市设计+城市规划、城市设计+交通规划、城市设计+国土规划、城市设计+生态规划、城市设计+水务规划……城市设计将点燃“身体自由之火”，引领城市从机器物化走向身体温暖。

反身体自由的道路（Path）

反身体自由的边界（Edge）

这种去物化的空间经济过程，以身体为价值支点，恰恰也是实现科技创新、社会公平和文化特色的核心步骤。（1）空间经济+科技创新：在土地经济“波谷”区域，通过空间经济孵化科技创新。空间经济本质上是一种“空间关系再生产”，通过创造新的“空间关系”，进一步孵化出新的“经济关系”。这些新增加的经济关系，是一种可以定量计算的空间价值，科技创新活动能够从空间中获益。创新空间的本质，是从“人面对机器”和“人面对商品”，转向“人面对人”，空间将发挥重要的媒介作用。（2）空间经济+社会公平：空间经济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创造出公平的社会获得感。空间经济是一种“空间关系再生产”，不仅可以创造新的“经济关系”，也可以创造新的“社会关系”。这些新增社会关系，是因为空间中的“身体自由”让每个人增加了社会交往，从而产生附着于空间的社会增益。社会空间，本质上是基于真实三维空间建立起来的社会信用，是具有经济价值的信用资本，与空间经济紧密相关。（3）空间经济+文化特色：空间经济让处于身体自由状态的人，自己创造出特色。业主、规划师/建筑师、用户之间的“三角关系”需要重构，让用户不仅仅获得身体自由，同时获得创造的自由。巧妙的方法，是城市设计/建筑设计仅仅设计“框架”，而里面的“填充”全部交给用户，大家共同完成设计。特色文化空间，常常是使用者直接参与“设计”甚至建造的，因此，需要设计一种包容“自设计”的生长机制。

空间聚落：因为空间经济的独特凝聚作用，会产生一些兼容了科技创新、社会公平和文化特色的城市社区。空间聚落将是未来城市中最具有活力的“能量结晶点”，人们的聚集，不再是被动接受交通、功能等因子的引导；而仅仅因为空间本身，因为空间里的有趣关系、有趣人脉、有趣体验，因为大家可以自由地“共同创造聚落”。

空间经济过程是实现科技创新、社会公平和文化特色的核心步骤

笔者认为，“具有当代性的城市设计”是超越于传统规划权力体系之上的“身体自由性设计”。以身体自由为核心的城市设计，真正开始关注“人”。以人为本，不应是“抽象的人”，而应是“具体的人”。城市设计的最终价值，也许就在于“在空间中解放人”，让居民真正感受到空间之美，并愿意永远以空间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