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兄弟的英雄主义风格探析

陈小玲

(汉口学院，湖北 武汉 430200)

何为“英雄”，何为“英雄主义”，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理解和阐释，并且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演变。自19世纪末电影诞生以来，以“英雄”为主角的电影，一直占据着世界电影领域的重要位置，其中，美国英雄主义风格电影发展极为迅速，以其鲜明的风格、富有冲击力的画面以及个性化的故事架构，赢得了全世界大多数受众的关注。但是，由于美国文化中对于个人英雄主义的极端推崇，过分强调“英雄”的个人作用，对于力量的盲目崇拜，一味追求感官刺激，使得美国电影中部分“超级英雄”先天不足，缺乏真实情感，形象流于表面，甚至陷入了僵化单一、乏善可陈的境地。

随着时间逐步推移，美国“超级英雄”电影的世界架构日趋完整，“超级英雄”辈出，尤其是以漫威系列英雄为代表的“超级英雄”电影，持续刷新人们对于“英雄”的理解和定义。这些“英雄”身份不同、性别不同、能力不同，却都肩负着所处世界赋予他们的特殊使命，与极为强大的反派势力殊死搏斗，经历痛苦、不断成长，实现“英雄”的自我价值和现实意义。

《复仇者联盟》《美国队长2》《美国队长3》的陆续上映，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股“超级英雄”的巨浪，“超级英雄”题材电影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赢得了票房与口碑的双赢。除了得益于漫威系列英雄电影自己本身复杂的世界架构、人物背景、情感关系的铺垫，后两部影片的导演安东尼·罗素和乔·罗素(以下简称“罗素兄弟”)的英雄主义风格也非常值得探讨。

一、“超级英雄”外在风格不断演化

美国“超级英雄”电影经历了从“孤胆英雄”到“复仇者联盟”的转变，这一转变是艰难的，也是必然的。美国社会价值观念体系的变化以及不同文化环境之间的相互博弈和渗透，造成了“超级英雄”外在形象的巨大变化，从单一的脸谱化的英雄形象，转变为极具个性的丰富的英雄形象，从单打独斗转向了寻求联盟，这为罗素兄弟根据自己内心的理解重塑英雄形象奠定了基础，便于他们在电影中重构英雄形象。

(一)英雄联盟各具特性

罗素兄弟在执导《废柴联盟》时就已经展露出他们优秀的故事架构能力和极其活跃的想象力，以此为基础，他们改变了此前仍旧略显呆板的“超级英雄”形象，丰富了英雄的情感内涵，赋予了英雄崭新的活力，展现了他们不同于英雄的普通人的一面，虽然出乎受众意料，却仍在情理之中。与“孤胆英雄”相比，“英雄联盟”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单一英雄的表现力，将观众的视线分散到更多的英雄身上，但是这种改变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极其成功的。电影的世界架构更加宏大，多角度叙事提升了观众的观影体验，避免节奏的单调和剧情的单一，剧情充满张力的同时，极具性格特色的英雄形象，也满足了观众日益增长的审美要求。

(二)主次分明

聚集了诸多英雄的《美国队长2》《美国队长3》，虽然采取“英雄联盟”的外在形式，但是导演罗素兄弟并没有像从前很多评论人担心的那样，因为多角色的塑造而忽略主次，导致场面混乱、人物表述不清、主角形象淡化。

相反，以《美国队长3》那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场大战为例，罗素兄弟凭借出色的把控力，不但突出了每个“超级英雄”自身的个性，更通过酣畅淋漓的战斗场景、惊心动魄的生死角逐以及娓娓道来的剧情铺设，凸显出“美国队长”身上极为可贵的品质，并为他增添了更多人性化的色彩。同样，以《美国队长2》为例，刚刚回归的美国队长与现代社会的格格不入，与神盾局局长的矛盾冲突，此类恰如其分的冲突与合情合理的矛盾，使美国队长这个“超级英雄”形象不再扁平化，而是更加饱满立体，充满人性的光辉。

当然，这样庞大的剧情架构和丰富的英雄形象，也增加了对漫威系列英雄不够了解的观众的观影难度，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部分电影观众对这一系列电影的接受度和理解程度。

二、“超级英雄”内在人性清晰凸显

在漫威系列中，美国队长并不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形象，显得十分平凡。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美国士兵，仅仅因为接受了政府的基因改造计划，才获得了超出常人的能力。而他的能力仅限于提升自身体质，增强力量、速度等基本素质，比起那些动辄摧毁城市，甚至可以改变地球磁场的“超级英雄”，他的光芒非常黯淡。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极其具有美国特色的、代表了人性力量的“超级英雄”。

所有英雄的诞生，都伴随着痛苦与挣扎，即便是影视等艺术作品中的“超级英雄”，也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孟子曾经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罗素兄弟强调了痛苦和牺牲对于英雄主义的重要性，在塑造美国队长这一形象时，正是突出了“痛苦”这一主题。

(一)时间给“美国队长”带来的痛苦

《美国队长2》中，故事的开头，便是美国队长正努力融入现代社会的场景。由于曾经被冰封在冰冷的海水中长达70年，当他被同伴找回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大到世界格局，小到生活常识，全都不同于美国队长所熟知的时代。

比起周围的同伴和普通的民众，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出土的古老文物，充满了不合时宜的尴尬感。当这一幕出现在一位“超级英雄”身上时，其产生的强烈的戏剧化效果在引起观众笑声的同时，瞬间拉近了观众与剧中“超级英雄”的距离感。

一位“超级英雄”也会像我们普通人一样，面对不熟悉的事物想尽办法了解和适应。虽然他的外表依然保持年轻，行为和举止却不符合当下普通年轻人的特征，有着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和突兀感，就像是一个已经垂暮的老人，却不甘心自己被时代抛下，艰难地蹒跚前行。

这种时间流逝所带来的痛苦，表现在电影中的方方面面：美国队长掏出笔记本，用笔记录注意事项的习惯；当他去看望自己当年的恋人佩姬时，他年轻英俊的面孔与苍老衰弱的佩姬的对比；他站在博物馆里，观看那些记录着当年事迹的老电影时的表情。如上种种，都将美国队长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是一位被军队一手创造出来的英雄，但是如今他所为之奋斗的事业已经不复存在，他的战友们不是已经牺牲，就是已经老去，只有他仍然保持着外表的年轻，所以美国队长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退役的问题。他对任务的看法与神盾局局长之间的矛盾冲突，都让他更加痛苦，也更加接近于普通人。

这让观众意识到，“超级英雄”在脱下光辉身份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美国队长并不是永远不死、感觉不到痛苦的完美型英雄，而是如我们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会受伤，会死亡，会在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中获得成长和力量。但是，与我们不同的是，美国队长身上那些优异的品质，让他能够战胜困扰自己的痛苦，在关键时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代表了永远追寻光明和自由的精神。这是美国英雄主义题材电影的一贯风格，也是所有英雄主义题材电影的特征和灵魂。罗素兄弟将这种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用他们对英雄主义的理解为美国队长的形象塑造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二)友情给超级英雄带来的折磨

《美国队长2》系列电影对于反派角色塑造也不遗余力。美国队长的敌人是冬兵，也被称为“冬日战士”，他曾经也是一个英雄，并且是美国队长最可靠的战友和最亲密的朋友。

但是，当美国队长从冰封中醒来，逐渐适应新的生活，并找回自己的使命时，他发现，昔日最好的伙伴——唯一与他同时代的朋友，竟然成了他的敌人。这比曾经失去更加残酷，比不曾相伴更加孤单。

这位敌人的出现，对于罗素兄弟而言，是将美国队长身上的英雄主义升华，因为比起不相干的纯粹反派，昔日生死与共的同伴成为敌人，所带来的磨难是空前的，对主角形象的塑造是最好的衬托，也可以让我们更深入地体会主角的心路历程。

这种不断升级的矛盾冲突，非常符合漫画式的情境塑造，同时也体现出了罗素兄弟对于作品的深入思考和情节编排上的用心程度。

磨难带来成长，冲突让个性饱满，痛苦则淬炼灵魂。

(三)英雄们的冲突给互相之间的情感带来冲击

如果说，《美国队长2》中，美国队长面临的主要冲突，还是自己坚守的信仰和原则与现实的冲突，是与神盾局局长之间价值观的冲突，是与昔日战友之间的善恶冲突，是与世隔绝70年所带来的冲突。那么，在《美国队长3》中，他所面临的冲突则是空前的。

一项针对“超级英雄”的管控措施，将这些“超级英雄”逼入面临决裂的境地。以美国队长为首的反对方和以钢铁侠为首的支持方各持己见，最后到达了兵刃相向的地步。

当然，这并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也不是善与恶之间的较量，但是正因为这是“超级英雄”之间的矛盾冲突，所以才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明明是共同保护人类的战友，瞬间却变成了敌人。而与此同时，美国队长还试图拯救冬日战士，让他回到“超级英雄”的联盟之中。种种不可化解的矛盾，意味着冲突无法调和，正因如此，美国队长的善念与坚持，才让他充满了英雄精神。

所谓英雄，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敢无畏，是面对绝望与黑暗却依然坚守的微弱火种，是生于平凡却超脱平凡的伟大。

罗素兄弟通过这一系列的痛苦矛盾，塑造出一个比从前更复杂、更有血有肉的美国队长的形象。不再是单一的美国式文化符号，不再是只知冲锋陷阵的超级战士，不再是不会迷惘的领袖。在英雄的面具下，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特个性的鲜活的“人”，他也会痛苦，也会挣扎，会在反抗和妥协之间权衡，然后坚持符合自己内心的选择。

三、罗素兄弟对英雄形象逐步完善

在塑造美国队长等“超级英雄”的形象上，罗素兄弟也采取了不同的表现方式。这一点，在机场大战这一幕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超级英雄”之间的战斗，在很多观众的想象中，应该是爆炸此起彼伏，高楼瞬间被夷为平地，甚至将战斗场地扩展到宇宙之中。可是罗素兄弟偏偏没有按照常规的“超级英雄”战斗场景去安排，对于某些追求视觉刺激的观众来说，这是一场令他们大失所望，直呼“不过瘾”的战斗。

正是因为身为“超级英雄”，所以这场战斗才表现得极为克制。因为这不是一场面对邪恶敌人的战斗，不是消灭黑暗势力的战斗，虽然也有比较震撼的场面出现，但是更多的还是英雄们之间的拳脚较量。

这场战斗中，每一位“超级英雄”都表现得个性十足。不同的能力、不同的性格，产生了不同的战斗效果。既有紧张的快节奏战斗，也有幽默的对话作为调剂，让观众在绷紧神经的同时，忍不住会心一笑。夹杂在战斗中的对话增加了观众对于战斗背后所蕴含的意义以及人物关系的理解，描绘出了一幅色彩鲜明的“超级英雄”群像。

“超级英雄”的形象，在罗素兄弟的布局和把控之下，一步步地完善。他们彼此之间的合作与矛盾、理解与误解，他们所处的是一个怎样的复杂世界，一点点在观众的心中构建起来，如同一盒拼图，终于拼出了大致轮廓。

从《美国队长2》到《美国队长3》，作为主角的美国队长一直在不断地成长与改变，这是符合人物成长规律的，却是之前的“超级英雄”们所欠缺的。即便是“超级英雄”，他们的性格与行为方式也在不断成长，随着不同的经历而发生改变，这是罗素兄弟赋予他们执导下的“超级英雄”与众不同的意义。

哪怕是配角，他们的成长与改变在电影中也有所体现，个体的差异并没有被忽略，不同的价值观冲突，会为对立双方都带来思考。随着矛盾一步步地升级，所有处于矛盾旋涡之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变化。这样的“超级英雄”，自然是新鲜的、有个性的、复杂的个体。那么，由这些“个体”组成的“群体”呢？

四、结 语

层层递进式的“痛苦”，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情感冲突，逐步展现出了罗素兄弟的英雄主义风格，绝不是“个人英雄”式的单薄进化，也不是“娱乐至死”的肤浅演绎，从外在风格的演变、内在人性的凸显、逐步完善的形象，到成长与改变，罗素兄弟塑造了属于他们的独具特色的英雄主义风格：个性化的、充满人性的、不断成长的“人”，一群有着真实情感和切实痛苦的“英雄”。